凡煙小說

詐我

關燈
詐我

蕭玉轉頭, 笑著頷首:“聰明。”

“可您並不知曉內奸為何人啊!”霍舟倒吸了口涼氣,“殿下,殿下, 您不會是將所有飯食中都下了毒吧…”

蕭玉再次投來了欣賞的眼光。

“這都瞞不過霍郡守。”

霍舟:“…”

看著剩餘幾桌埋首奮力用飯的官員,想到自己剛剛強噎下的飯菜, 霍舟神色如雷劈。

這,這算什麽?

找不出內奸, 索性將雋城所有官員一鍋端了?

簡直駭人聽聞啊!

他身後的師爺更是幹嘔了一聲, 直接撲到草叢邊吐了起來。

只有薛暮禮神色如常, 他了解蕭玉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作風,方才的飯菜他可是一口都沒碰。

等那師爺吐了昏天黑地,絕望癱坐在地上時,他才輕笑了一聲, 不緊不慢道。

“霍郡守莫急,殿下還指望您一同協作除掉白夜教呢, 怎會真要了您的命?”

此時,霍舟心神已平覆了一些。

他運力感受自己的心肺五脈,發現一切正常,並無中毒垂死的癥狀。

薛暮禮適時為他解惑。

“飯食中的確動了手腳,卻不是致死之毒, 只會讓人皮膚發癢, 生出些許暗瘡而已, 且數日後會自行消散,不會損人康健。”

霍舟這才大松了口氣, 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既不是毒, 昭王耍這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又有何用?

“敢問霍郡守, 若某日醒來發現自己皮膚生了暗瘡,該當如何?”薛暮禮溫聲問。

霍舟不假思索:“不如何。堂堂男兒,生幾個瘡這種小病,向來不會放在心上。”

薛暮禮點頭,又循循善誘道。

“霍郡守心中坦蕩,這才不會多思。”

“方才殿下裝作識破內奸身份,揚言要讓他生不如死,又逼著眾人用了飯,如此,等他們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常…”

霍舟一頓,隨即深吸了口氣,猛地看向蕭玉。

“尋常官員自會以為這是小病,不值一提,但心中有鬼之人一定會猜測是殿下認出了他們,故意投毒,目的就是為了折磨他們致死!”

想起蕭玉在席上那“削其骨,腐其肉”的宣言,霍舟忍不住打了個顫栗。

皮膚瘙癢生瘡不可怕,但若是中毒的前兆,那就會讓人生出許多可怕的聯想了…

“偏偏,這種癥狀和江湖上的化屍散很像。”

“這種秘藥,尋常官員不了解,白夜教徒不可能不知道。”

蕭玉唇角噙笑,緩緩敲著竹筷。

“明日起安排人暗中在城中各處藥鋪盯梢,一定會有所發現。”

霍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震驚和欽佩,行了一禮後便匆匆退下去辦事了。

“霍舟曾組織數次對白夜教徒的進攻,卻次次都被他們提前逃脫,反而制造了恐慌,致使雋城軍心民心渙散,一發不可收拾。”

蕭玉緩聲,低沈的聲音透著寒意。

“內賊不除,再銳利的劍也刺不中要害。”

人一散,薛暮禮也不再裝模作樣,撩袍坐在蕭玉對面,自顧自倒起茶喝:“局既布完,靜觀其變吧。”

蕭玉頷首。

起身離席,兩人一同朝後院走去,他忽而想起另一事。

“方才黎安傳來的信件中沒有母後的,她知道我抵達雋城,按理說這兩日應該來信,宮中…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正喝茶薛暮禮突然嗆了口水。

“怎,怎麽會呢?你別多想,有子言和莫侍衛守著,不會出事的!對了,還有宋妹妹,她一向機敏,她…”

蕭玉斜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麽?”

薛暮禮幹笑:“…哈哈!誰緊張了?你可別想拿話詐我!”

“詐你?”

蕭玉眉梢一挑,側過頭,認真打量起他來,突然便冷下了臉來。

“你也聽出我在詐你了,薛暮禮,這種事你都敢瞞著我,當真以為我不會翻臉麽!”

薛暮禮倒吸了口氣。

懸著的心終於吊死了,他從凳子上滑下來,一把抓住了蕭玉的袖子。

“莫動氣,莫動氣,宋妹妹她,她也是擔心你才跟來雋城的啊!”

“蕭兄,你若有氣就沖t我撒吧!宋妹妹受了傷,你別再去怪她…”

“誒,蕭兄,你去哪啊!”



擺放酒席的院落中沒剩幾人,只有零零散散幾位年長的官員。

上了年紀的人用飯慢,又不敢違背蕭玉的命令,艱難地噎下一桌飯食之後,天色已晚,圓月悄悄掛上了樹梢。

宋頌穿著衙內的服制,跛著腳跟在這幾人身後,慢慢往院外挪去。

她留到最後倒不是因為其他,而是想將一整院官員瞧得細致明白。

且方才蕭玉已經離席,她心中便更放松了。

萬萬沒想到,蕭玉還會去而覆返。

聽到前頭有丫鬟疊聲喚著“殿下萬安”,宋頌一個急轉,扭頭沿著墻邊小跑而去。

只還沒跑出幾步,一道冷涔涔的聲音忽從身後響起。

“哪來這不長眼的小廝,見本王竟避如蛇蠍,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拖下去砍了。”

院中的丫鬟侍從嚇得一抖,齊齊跪在地上,憐憫地望向墻邊那名細弱身影。

方才他們可都瞧見了,這位皇城來的昭王連雋城官員都不放在眼中,更何況一個奴才。

真是可憐。

不想這小廝非但沒嚇得魂抖,聲音竟還脆生生的,清甜似山中甘露。

“殿下賢明,可否容奴才以功抵過?比如做殿下的先鋒鏟除作亂的黑夷人,繳獲武器此等小小的功勞?”

蕭玉啼笑皆非。

“擅自行動,死罪難逃。”

那小廝竟還敢頂嘴:“那殿下可虧大了,奴才用處還大得很,殿下今日一時沖動,往後孤獨終生,莫要哭著後悔才好。”

滿地跪的奴才都懷疑自己聾了。

這小廝是活膩了不成?

果然,昭王再也忍不住怒火了,上前提著領子將那小廝揪了起來,朝著內院的方向走去。

“用處大不大不知道,膽子倒真捅破天了!”

月色朦朧,奴才們顫顫巍巍擡頭,卻瞧不清他們的姿勢,仿佛那小廝被昭王乖乖挾制著,再沒了方才囂張的氣焰,二人一同消失在了月亮門後。

“這,這是…”小丫鬟們疑惑。

一同跪著的府中管事擺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頗為哀淒地嘆了口氣。

“準備個麻袋,明早來將人擡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