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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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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宮女領著宋頌繞過玉液池, 往怡景園西側深處走去,路過郁郁蔥蔥的灌木樹叢,停在了假山石一側。

“你家郡主在這?”

宋頌黛眉輕蹙, 隱約覺出了不對。

“榮城那丫頭不在,是本縣主想見你。”假山石背陰一側, 一華服女子緩緩踱步而出,一雙濃妝描繪的丹鳳眼透著倨傲, 恨恨地審視著宋頌。

宋頌瞥了低頭不語的小宮女一眼, 心下了然, 福神行了個禮:“縣主萬安。”

不等朱縣主說話,她便自行收了禮,直起身子笑道:“不知縣主收買榮城身旁侍女,誆騙我來此所為何事?”

朱縣主心頭一怒。

她本打算借著身份壓宋頌一頭, 給她好好立立規矩,誰想這人竟似不懂禮數一般, 講話亦是直白得不留情面,真不知是愚蠢還是故意。

宋頌笑意盈盈地望著面前之人,明知這朱縣主是來為難自己的,就算她禮數再足,也會被挑出毛病, 她也懶得做戲了。

“瞧你說的, 怎談得上誆騙?”

朱縣主眸光一晃, 換了副語氣,淺笑道:“從前你我雖有過數次碰面, 但都沒機會好好說話, 真是可惜。我不過是瞧著妹妹合眼緣,想親近幾句罷了。”

宋頌微笑不語。

這朱縣主背後不知散播了多少自己的汙言穢語, 往常見她也沒過好臉色,如今還能擺出這番假惺惺的姿態,當真不容易。

可她卻沒心情陪這人演戲。

“縣主,有話不妨直說。”

朱縣主蓮步輕移,臉上適時多了分赧然,“不瞞妹妹,我是想向你打聽一二昭王殿下,譬如他有何喜好禁忌,平日愛去何處,或是衣食住行等小事,都可說與我聽。我知昭王與妹妹一同長大,便是他身旁的嬤嬤丫鬟們怕也不如妹妹了解他,是也不是?”

“縣主,您這話我聽不太懂。”

“罷了,我便私下同妹妹直說吧。”

朱縣主微微仰頭,語氣裏帶了幾分愉悅。

“其實我父親已向陛下請旨賜婚,將我嫁與昭王殿下為正妻,陛下也已應下,只是最近朝中不穩,還未對外宣布,但這婚事已成定局…今日找妹妹來,也是為了多了解了解未來夫君。同為女子,想必妹妹能體諒我即將為人婦的心情吧?”

宋頌一楞。

慶成帝許了蕭玉的婚事?何時的事,她怎麽半點消息都沒聽過…

她日日陪著太後,也未曾聽人提起過一言半語。

她擡頭打量著朱縣主隱隱得意的神色,直覺這套說辭假了七八分,她並不相信。

“那便恭喜縣主了。”

她唇角彎了彎。

“只是昭王殿下的隱私之事,我不甚了解,縣主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他罷。”

朱縣主見宋頌笑的輕蔑,仿佛壓根沒信自己的一番話,不由怒氣更甚。

“其實,妹妹的心意…我也能猜出幾分。”

她輕嘆了口氣,憐憫一般看著宋頌。

“你若對昭王有意,待我與他大婚後,我亦可做主納你進門,妹妹的身份…側妃是不可能了,做個通房還是使得的。妹妹從小在宮中侍奉主子,來日到了我手下,這伺候人的活計,你定比那些粗實婆子們做得順手,是不是?”

宋頌眉眼依舊彎著,笑吟吟盯了朱縣主半晌,突然樂一聲,“好呀。”

“縣主便同如此昭王殿下開口吧,只要他同意,我自然樂意的。”

她笑得甜美,眸光暗自低轉。

蕭玉若同意這鬼主意,她不介意一拳把那龍崽子錘飛。

“縣主喜歡做夢,這挺有趣的,可不知夢話說出來,便成了旁人的笑話。”

宋頌歪了歪頭,語氣輕佻。

“你同我講些不著邊際的笑話,除了讓我覺得你愚蠢可笑,沒有任何意義。我建議你不如趕緊回家躺在榻上,夢裏啥都有,眼睛一閉,說不定今晚就是昭王和你大婚之日呢。”

朱縣主緩緩瞪大了雙眼,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反應了半晌,才哆嗦著手指向宋頌:“你,你這是在羞辱我?!”

一個區區質子,誰給她的膽子!這是要反了天嗎?

宋頌不想再與她糾纏,作勢要走。

誰知這朱縣主竟早有準備,一聲嬌喝,假山後頭齊齊閃出四個小廝,氣勢沖沖向她而來。

“給我抓住她!我今日非要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賤丫頭!”

宋頌回頭,手指輕攥,杏眸覆上一層慍色。

她的好脾氣眼見要被耗光了。

若不是身在宮中,不想給太後惹出麻煩,早就該動手給這縣主一個教訓。

“何人在此喧鬧?”

隔著灌木叢,突然傳來太監拔高的嗓音。

宋頌轉身,只見樹影後頭走出一人,黛色宮裝及地,五官溫和而精致,行如弱柳,面上帶著淡淡病容,正是鮮少在後宮走動的恬太妃。

宋頌對這位兔子太妃的印象不錯,心中亦覺得親切,上前見了個禮。

“快起來。”

恬太妃也愛憐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扶,“這孩子,跟本宮還講什麽虛禮。”

朱縣主見狀,牙根緊咬,心知今日的氣是出不成了。

她早聽蔣鳶兒說過,宋頌這丫頭不知道用了什麽招數,將太後和幾位太妃哄得五迷三道,一個個恨不得當了她的親媽。

如今恬太妃來了,自己當然再難為不了她半分。

朱縣主狠狠剜了宋頌一眼,憋著一肚子氣行禮請安,心中又覺恐慌,不知自己方才的話被恬太妃聽去多少。

恬太妃虛掩著嘴咳了幾聲:“本宮也是擔心積食,出來走動走動,不巧,打擾你們年輕人說話了。”

“不打擾。”

宋頌上前扶住了她,“秋夜風涼,您散步也該多套個披風才是,若著了風寒,又要多添一副藥了,我扶您回去吧?”

朱縣主冷笑一聲,暗罵了一句馬屁精。

恬太妃欣慰地拍了拍宋頌的手,走出兩步,覆又回頭看向朱縣主。

“入宮參宴,所帶奴仆皆有定數,這幾位小廝可都是縣主的家奴?”

朱縣主臉色一變。

按禮制她只可帶貼身侍婢一人,這幾個強壯的小廝自然是她為了為難宋頌,頭腦一熱,買通了侍衛偷喚進宮的。

此事可大可小,端看怎麽說,若是人存心找事,扣個刺駕的名聲也未不可。

這病怏怏的恬太妃竟這麽敏銳,當真是她倒黴!

“本宮體弱,平日裏話也少,管不了那麽多事。”

恬太妃淡淡一笑。

“只是你們小姐妹間,說話該是和和氣氣的,何必那麽大火氣,縣主覺得呢?”

朱縣主心知太妃是在點她,給宋頌那丫頭撐腰呢,卻也只能疊聲答是,惱得手裏的帕子翻來覆去,快要被撕爛。

這頭,宋頌扶著恬太妃順著鵝卵石路走著,心中微暖。

在她印象裏,這位兔子太妃一向溫軟,今日能替她說話已是很不容易了。

“太妃身子還未調養好?怎麽走上幾步便開始喘了?”

“老毛病了。”恬太妃依舊咳著。

“前頭有個亭子,不如去那裏歇歇?”

恬太妃遠望了一眼,搖了搖頭,“不了,還是回去吧,你瑤娘娘久不見我,又該著急了。”

宋頌只得點頭。

幾人沿著小路不快不慢地走著,恬太妃咳得越來越猛烈,走過一處轉角時,竟腳步一滑,直直朝小路旁的花圃中栽去。

宋頌正扭頭接過丫鬟手中披風,一時不察,再回頭時,恬太妃已經摔在了地上。

跟著的奴才們亦是嚇得不輕,幾人呼叫著,七手八腳地將人扶了起來,動靜有些大,驚動了在湖邊賞景的一席人。

蕭玉便是這時候趕過來的,見恬太妃臉色不好,立即叫了太醫來。

“本宮,本宮沒事。”

恬太妃喘了幾口氣,在奴才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虛弱地理著衣裳,突然道:“本宮的玉佩…”

丫鬟忙道:“太妃別急,怕是方才掉在地上了,奴婢這就去找。”

蕭玉見狀,叫人上前掌燈,照亮了路旁那處四方的花圃。

燈光一照,才看清其中種的幾t株橘色花朵甚是好看,雖已入秋,花瓣顏色亦綻放得明艷。

宋頌突然想起來了,這花還有些來頭,正是慶成帝生辰之日瓊王進獻的。

帝王生辰,旁人送禮都極盡名貴之物,瓊王不敬聖上,隨意弄了幾株花來敷衍,當時還引起一陣不小的議論。

但慶成帝卻沒說什麽,還讓瓊王府的人在怡景園選塊地方種植,如今已過了大半年,沒想到這花依舊開的鮮艷。

“找到了,找到了!”

忽有太監喊道,將玉佩呈了上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有何不對?”蕭玉問。

“回王爺,奴才剛剛撥開花叢時,發現花圃的土有些奇怪,竟像剛剛翻新不久的,可這玲瓏花明明是年前種下的,這…”

蕭玉聞言,執燈上前,在花圃前駐足半晌,沈聲道:“你們幾個,將這片土翻開看看。”

太監們動作利落,五六個人合力便將花圃整片翻開,挖了一會,土中便露出一個四方的檀木盒頂,再向深挖去,窺見此物全貌,竟是個一人高的巨大木箱,上頭刻著古怪繁覆的紋路,極其詭異。

“王爺,這…可要打開?”

在場人都驚詫不已,竊竊私語起來。

蕭玉抿了抿唇,冷眸環視過四周,開口道:“事出詭異,請皇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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