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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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江南李氏滿門下獄的消息傳到後宮時, 棲霞宮的梧桐樹下已堆滿了瑟瑟黃葉，淺秋闌珊，氣溫驟下, 空氣中透著颯颯寒意。
李氏全族被罰沒，瓊王妃與瓊王一同幽禁於王府中, 待白夜教一事清算完畢，再做發落。
連日裏, 瓊王派系官員接二連三被彈劾下獄, 慶成帝攜雷霆之威, 又有瑾王在旁助勢，任誰都瞧得出朝中風向的轉變，風雨欲來，人心惶惶。
這日, 司禮監主管早早侯在了棲霞宮門外，等著太後落定中秋宮宴的細節等事。
原本此等佳節宮宴不需過問太後, 只循著祖宗定下的規制操辦便可，但如今朝中形勢緊張，下頭的人怎敢拿主意，總要探了太後的心意才放心。
太後手執銀剪，慢慢修理著塌幾上的一盆玉蘭花, 溫聲說著話。
“中秋乃是大節, 近日裏, 前朝諸位大臣清剿白夜教亦是辛苦，宮宴該好好操辦, 以慰辛勞。”
聽了這話, 司禮監主管心裏便有了底，說了幾句討喜的話便退了下去。
“榮城這兩日可好？”太後側身, 看向身後給自己揉著肩膀的宋頌。
“還是那樣。”宋頌答，“連日的哭，眼睛都腫了，哭累了就睡，醒了仍是抹眼淚。”
“可曾鬧起來？”
“不曾。郡主雖小，心裏卻知曉輕重，不敢胡鬧。”
太後悠悠嘆了口氣，“那便好，你勸著她些，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宋頌應了，手上仍不輕不重地為太後捏著肩膀，頗有章法。
“快坐下，一大早就來陪著我，你也歇會。”
太後從肩膀上攏過她素柔的小手，放在手裏拍了拍。
“哀家知道你惦記何家姑娘，只是她家的案子如今在緊要關頭，你身份特殊，還是離得遠些為好。皇帝前兩日往各部發了書令，這其中的意思，你應當明白。”
宋頌抿唇，繼而點了點頭。
夏朝如今清理內亂，恐外族趁機生事，這幾道書令名為問候，實則警告，她身為北澤質子，的確不宜與夏朝內政牽扯過多。
前兩日她曾求過太後，想去獄中探望何霏霏，看來是不成了。
回到偏殿後，她將昨日與瑤太妃一同做的月餅分出幾塊裝盒，叫人送去了許府。
許子言在宮外當差，去往刑部大牢倒方便，每隔幾日便將何霏霏的近況傳給宋頌。如今中秋將近，有他去看望何霏霏也好。
宋頌端著剩下的一碟月餅，朝著東暖閣走去，手指扣了扣房門。
“郡主，該吃東西了。”
屋內沒回聲，只有小姑娘抽抽嗒嗒的哭聲傳出來。
宋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拉開了緊閉的床帷。
“昨日新制的月餅，有鳳梨餡，棗泥餡，杏仁餡，郡主瞧瞧？”
榮城縮在被子裏露出半個小腦袋，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泛著盈盈水光，看了眼食碟。
月餅個個小巧，表皮竟是半透明的，甚至能看到裏頭飽滿鮮亮的果餡，好看的緊。
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隨即想起當下的處境，小嘴一扁，眼淚又吧嗒吧嗒滾了下來，“…我不吃，我不餓，我想回家。”
宋頌往日都會勸上幾句，如今也算把該哄的話都哄遍了，索性坐在塌邊，撚起塊月餅咬了一口。
“郡主，莫要哭了，就算眼淚把這棲霞殿淹了，也是毫無用處的，不如省些力氣。”
榮城抽抽了一聲，她自然知道沒用，可她有什麽辦法。
慶成帝不見她，太後也不見她，她連替父王母後求個請都做不到。
這諾大皇宮裏，只有宋頌每天來看看她。
除了哭，她還能怎麽辦。
“宋姐姐，我父王很好的，除了有點兇，總是跟人喝大酒夜不歸宿惹母後生氣之外，沒做過什麽壞事的。他不可能造反，真的！你能不能，幫我和聖上說，讓他別信那些壞人的？”
說完，見宋頌一語不發地看著她，她又忍不住一扁嘴。
“完了，你說，聖上是不是真要砍了我父王母後的腦袋啊…”
內宮風言風語向來傳的快，榮城不想聽也聽見過幾句，都說瓊王府是徹底敗了，她心都涼了。
“這…我也不知道。”
宋頌見她哭成了濕臉小花貓，暗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個銅板來。
“郡主不如問問它？都說正面朝上為吉，反之為兇，你拋一次試試？這是司禮監供奉的銅幣，很靈的。”
榮城半信半疑：“真的麽？”
說著，她隨意一拋，銅板在床上骨碌小半圈，正面朝上停了下來。
榮城一頓，擡起頭來看宋頌，眼裏總算有了點光亮。
這事雖然無稽，但好歹是個心理慰藉，尤其是對半大的孩子來說，榮城總算開始吃東西了。
“你看你眼睛腫的，別再哭了，我聽聞過幾日中秋家宴，朱縣主和蔣郡主可都會進宮。”
榮城一聽，貓尾巴一立，帶著鼻音惡狠狠道：“對，我可不能讓她們看了我的笑話！”
五日後，中秋佳節。
漆黑夜空中，瑩瑩白月圓如玉盤，玉液池旁宮燈高掛，數尾紅鯉游曳在青碧湖水中，映著暖黃火光，格外好看。
宋頌身著一身妃色鳶尾長裙，斜斜倚在青玉欄桿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湖中扔著魚食。
榮城站在一旁，穿著整套郡主服制，心不在焉地踢著路旁的石子，一雙眼滴溜溜往宴會中心瞟。
今夜中秋，為著應賞月的景，慶成帝將宮宴設在怡景園中，此時亭廊下已聚集了許多華裝貴女，三三兩兩地湊頭說話。
往常這種場合，榮城都是其中的中心人物，如今瓊王幽禁府中，她想也知道那些人見到她會擺什麽臉色，說什麽奚落的話，才懶得主動過去湊沒趣。
榮城撇了撇嘴，下意識往宋頌那頭靠了些。
還沒等從一眾鶯燕中找到她那位大表姐，就聽湖邊傳來一道男聲。
“母後正四處找你，你倒在這躲懶。”
榮城回過頭去，見一紫袍少年沿著湖邊緩步而來，身形如松，神清骨秀，步伐慵懶，眉眼不羈，卻不見一絲萎靡之氣。
她還是頭一次瞧見有人將懶散之氣扮得這樣好看，不由將眼睛睜大了些，眼見著停在了宋頌旁邊，伸手搶了她的魚食，隨意往水裏拋去。
“太後娘娘找我有事？”宋頌問他。
蕭玉隔著人群朝那邊瞥了眼，答：“沒事，你不必過去了。”
宋頌有些莫名，不由擡頭看他。
幾日不見，蕭玉瞧著有些疲倦，眼下添了淡淡烏青，他皮膚白皙，月色下格外明顯。
聽聞慶成帝剛因為白夜教之事日夜不休，連軸轉了幾日，蕭玉應是從旁陪著，也沒得休息。
宋頌有心打聽幾句，但見榮城在旁，許多話並不方便說。
“昭王殿下！”
榮城上來行了個禮，眸中流轉著好奇，盯著宋頌二人來回看。
朱縣主心悅昭王一事不是什麽秘密，她自然也知曉，也是因此緣故，聽說宋頌與蕭玉幾人有竹馬之誼，朱縣主便格外不喜宋頌。
如今一看，怪不得她表姐在背t後跳腳，這兩位站在一起分明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榮城眼睛一轉，心情突然好了些。
她覺得她想到一個辦法，定能狠狠氣氣那朱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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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李氏滿門下獄的消息傳到後宮時, 棲霞宮的梧桐樹下已堆滿了瑟瑟黃葉，淺秋闌珊，氣溫驟下, 空氣中透著颯颯寒意。
李氏全族被罰沒，瓊王妃與瓊王一同幽禁於王府中, 待白夜教一事清算完畢，再做發落。
連日裏, 瓊王派系官員接二連三被彈劾下獄, 慶成帝攜雷霆之威, 又有瑾王在旁助勢，任誰都瞧得出朝中風向的轉變，風雨欲來，人心惶惶。
這日, 司禮監主管早早侯在了棲霞宮門外，等著太後落定中秋宮宴的細節等事。
原本此等佳節宮宴不需過問太後, 只循著祖宗定下的規制操辦便可，但如今朝中形勢緊張，下頭的人怎敢拿主意，總要探了太後的心意才放心。
太後手執銀剪，慢慢修理著塌幾上的一盆玉蘭花, 溫聲說著話。
“中秋乃是大節, 近日裏, 前朝諸位大臣清剿白夜教亦是辛苦，宮宴該好好操辦, 以慰辛勞。”
聽了這話, 司禮監主管心裏便有了底，說了幾句討喜的話便退了下去。
“榮城這兩日可好？”太後側身, 看向身後給自己揉著肩膀的宋頌。
“還是那樣。”宋頌答，“連日的哭，眼睛都腫了，哭累了就睡，醒了仍是抹眼淚。”
“可曾鬧起來？”
“不曾。郡主雖小，心裏卻知曉輕重，不敢胡鬧。”
太後悠悠嘆了口氣，“那便好，你勸著她些，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宋頌應了，手上仍不輕不重地為太後捏著肩膀，頗有章法。
“快坐下，一大早就來陪著我，你也歇會。”
太後從肩膀上攏過她素柔的小手，放在手裏拍了拍。
“哀家知道你惦記何家姑娘，只是她家的案子如今在緊要關頭，你身份特殊，還是離得遠些為好。皇帝前兩日往各部發了書令，這其中的意思，你應當明白。”
宋頌抿唇，繼而點了點頭。
夏朝如今清理內亂，恐外族趁機生事，這幾道書令名為問候，實則警告，她身為北澤質子，的確不宜與夏朝內政牽扯過多。
前兩日她曾求過太後，想去獄中探望何霏霏，看來是不成了。
回到偏殿後，她將昨日與瑤太妃一同做的月餅分出幾塊裝盒，叫人送去了許府。
許子言在宮外當差，去往刑部大牢倒方便，每隔幾日便將何霏霏的近況傳給宋頌。如今中秋將近，有他去看望何霏霏也好。
宋頌端著剩下的一碟月餅，朝著東暖閣走去，手指扣了扣房門。
“郡主，該吃東西了。”
屋內沒回聲，只有小姑娘抽抽嗒嗒的哭聲傳出來。
宋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拉開了緊閉的床帷。
“昨日新制的月餅，有鳳梨餡，棗泥餡，杏仁餡，郡主瞧瞧？”
榮城縮在被子裏露出半個小腦袋，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泛著盈盈水光，看了眼食碟。
月餅個個小巧，表皮竟是半透明的，甚至能看到裏頭飽滿鮮亮的果餡，好看的緊。
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隨即想起當下的處境，小嘴一扁，眼淚又吧嗒吧嗒滾了下來，“…我不吃，我不餓，我想回家。”
宋頌往日都會勸上幾句，如今也算把該哄的話都哄遍了，索性坐在塌邊，撚起塊月餅咬了一口。
“郡主，莫要哭了，就算眼淚把這棲霞殿淹了，也是毫無用處的，不如省些力氣。”
榮城抽抽了一聲，她自然知道沒用，可她有什麽辦法。
慶成帝不見她，太後也不見她，她連替父王母後求個請都做不到。
這諾大皇宮裏，只有宋頌每天來看看她。
除了哭，她還能怎麽辦。
“宋姐姐，我父王很好的，除了有點兇，總是跟人喝大酒夜不歸宿惹母後生氣之外，沒做過什麽壞事的。他不可能造反，真的！你能不能，幫我和聖上說，讓他別信那些壞人的？”
說完，見宋頌一語不發地看著她，她又忍不住一扁嘴。
“完了，你說，聖上是不是真要砍了我父王母後的腦袋啊…”
內宮風言風語向來傳的快，榮城不想聽也聽見過幾句，都說瓊王府是徹底敗了，她心都涼了。
“這…我也不知道。”
宋頌見她哭成了濕臉小花貓，暗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個銅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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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城半信半疑：“真的麽？”
說著，她隨意一拋，銅板在床上骨碌小半圈，正面朝上停了下來。
榮城一頓，擡起頭來看宋頌，眼裏總算有了點光亮。
這事雖然無稽，但好歹是個心理慰藉，尤其是對半大的孩子來說，榮城總算開始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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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城一聽，貓尾巴一立，帶著鼻音惡狠狠道：“對，我可不能讓她們看了我的笑話！”
五日後，中秋佳節。
漆黑夜空中，瑩瑩白月圓如玉盤，玉液池旁宮燈高掛，數尾紅鯉游曳在青碧湖水中，映著暖黃火光，格外好看。
宋頌身著一身妃色鳶尾長裙，斜斜倚在青玉欄桿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湖中扔著魚食。
榮城站在一旁，穿著整套郡主服制，心不在焉地踢著路旁的石子，一雙眼滴溜溜往宴會中心瞟。
今夜中秋，為著應賞月的景，慶成帝將宮宴設在怡景園中，此時亭廊下已聚集了許多華裝貴女，三三兩兩地湊頭說話。
往常這種場合，榮城都是其中的中心人物，如今瓊王幽禁府中，她想也知道那些人見到她會擺什麽臉色，說什麽奚落的話，才懶得主動過去湊沒趣。
榮城撇了撇嘴，下意識往宋頌那頭靠了些。
還沒等從一眾鶯燕中找到她那位大表姐，就聽湖邊傳來一道男聲。
“母後正四處找你，你倒在這躲懶。”
榮城回過頭去，見一紫袍少年沿著湖邊緩步而來，身形如松，神清骨秀，步伐慵懶，眉眼不羈，卻不見一絲萎靡之氣。
她還是頭一次瞧見有人將懶散之氣扮得這樣好看，不由將眼睛睜大了些，眼見著停在了宋頌旁邊，伸手搶了她的魚食，隨意往水裏拋去。
“太後娘娘找我有事？”宋頌問他。
蕭玉隔著人群朝那邊瞥了眼，答：“沒事，你不必過去了。”
宋頌有些莫名，不由擡頭看他。
幾日不見，蕭玉瞧著有些疲倦，眼下添了淡淡烏青，他皮膚白皙，月色下格外明顯。
聽聞慶成帝剛因為白夜教之事日夜不休，連軸轉了幾日，蕭玉應是從旁陪著，也沒得休息。
宋頌有心打聽幾句，但見榮城在旁，許多話並不方便說。
“昭王殿下！”
榮城上來行了個禮，眸中流轉著好奇，盯著宋頌二人來回看。
朱縣主心悅昭王一事不是什麽秘密，她自然也知曉，也是因此緣故，聽說宋頌與蕭玉幾人有竹馬之誼，朱縣主便格外不喜宋頌。
如今一看，怪不得她表姐在背t後跳腳，這兩位站在一起分明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榮城眼睛一轉，心情突然好了些。
她覺得她想到一個辦法，定能狠狠氣氣那朱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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