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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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皇極閣最近來了個大主顧, 刷新了好些稀世材料的最高價,桑語的酬勞也跟著小漲了幾分。

她私下同雲嵐提起過幾次,說要是以後還有這大單子, 她就聽風去外頭收購這大主顧可能需要的材料,然後通過皇極閣拍賣場賣給這不差錢的大主顧, 來填補下她家早些年在外頭欠下的巨債。

雲嵐搖頭勸她不要做這種一本萬利的買賣, 如果空子這麽好鉆, 皇極閣裏的其他拍賣師怎麽都沒一夜暴富?

一定是風險極大,收效不穩。

雲嵐想起那日她撞見了大長老和麒洲的談話, 她聽說皇極閣的拍賣師不能參與拍品的供應買賣。

她隱晦地提醒桑語, 想讓這個背了巨債的小蛇妖別掉進大坑,如果實在周轉不來, 她可以來找自己借的。

可桑語對靈石的渴望已經到達了巔峰, 面上點頭答應雲嵐,借了她一些靈石, 私下卻拿這靈石當起了本錢,大加杠桿,開始搞小動作。

雲嵐以為桑語聽了自己的勸, 就不再管她, 每天仍按時到皇極閣裏, 尋覓材料。

但最近她發覺自己給師尊桓星言在皇極閣自由買賣市場預訂的靈材,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被哄擡市價, 變成買不著的緊俏貨。

過久了安穩日子的雲嵐,像溫水裏的青蛙,剛開始並沒感到奇怪。

她甚至還寬慰自己, 那些為師尊尋找的靈材的確珍貴罕見,她遇到漲價可能是巧合。

可昨日阿螢臭美要戴鮫珠, 原本三百靈石就能買到一斛蓮子大小的鮫珠,等她去買時,竟漲到了一千靈石,並且要預訂!

她覺察出有些不對勁,又在皇極閣的自由市場裏放出風聲,說明日要買狗牙草。

狗牙草是一種爛大街的靈植,通常三靈石就能買到一株品相上佳的,根本沒有商號會閑得蛋疼來哄擡狗牙草的市價——這東西隨處可見,很難做到囤積居奇的效果。

故而雲嵐才會選擇放出要買狗牙草的風聲。

今日她一到皇極閣第一層的自由交易市場,就看到那公布成交價的巨大靈鏡上,狗牙草的價格漲幅沖到了第一!

成了一百靈石才能買到一顆幼苗的離譜價格!

雲嵐起了一身的白毛汗,抱起還在吃糖葫蘆的阿螢,火速往自己在妖族王宮的居所趕。

這一路上雲嵐分析了許多遍。

有琴家族雖然有錢,但也僅限於在龍城呼風喚雨,西海十六洲同理,按說他們並沒有這麽雄厚的財力能在皇極t閣搞囤積居奇。

當這兩方仇家都被排除後,答案就只剩下了遲遲未曾露面的陸青崖。

雲嵐的鞋底都磨出了火星子,她抱著阿螢沖進了居所,設下一道一道的結界。

剛喘了口氣,她就聽到侍從說那只傀儡小妖跑丟了。

雲嵐驚惶地朝居室跑,慌亂推門間被門檻絆倒,眼見要摔倒在地時,她被一雙強壯的手臂牢牢托起了腰肢。

雲嵐一擡眼,就看到了那張陸青崖少年時的面孔,瞬間嚇得魂飛天外,用力推拒那雙攬著她的手臂。

少年順從的松開了對她的鉗制。

侍從這時也瞧見了這邊的動靜,忙向雲嵐告罪:“我等不敢進入您的居室,這才沒找到這位小郎……”

雲嵐被嚇飛的三魂七魄這時才回了一半,她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歪頭看自己的傀儡妖,總覺得有什麽關鍵的東西被她疏漏掉了。

她回頭看向那個彎著腰等她發落的侍從,揮手交待他:“我不在的時候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跟著他,一步也不要離開。”

那侍從聽雲嵐這麽說,忙哈著腰連連保證,說自己下次一定不會再將小郎看丟。

阿螢走過來看了傀儡妖許久。

阿螢是人族,同自己這種有毒的半妖住得久了也會受到一些影響,雖不至於像住在合歡小築,又和她頻繁共富巫山的中毒已深的雲巍,根本不能離開她太久,但雲嵐不能讓孩子有中毒的風險,平時一直讓她住在姑姑那邊。

故而阿螢這是第一次看到傀儡妖。

她仰著小臉同雲嵐說:“師父,我記起來了!”

然後伸手示意雲嵐將她抱起來。

雲嵐生怕面上的憂慮嚇到了阿螢,她擺出一副和藹的模樣,伸手將幼崽從地上提起抱在懷裏,笑問她:“記起來了什麽?”

“他是師父救我和爹爹那天,站在你身後的漂亮哥哥!”

雲嵐眼中閃過一抹慌亂,她本欲開口否認,但阿螢伸出手摸向了她口中的“哥哥”。

相傳傀儡妖靈智低下,只配當愛寵。

但雲嵐總疑心疑鬼,她根本不相信會有一種生物能將另一種生物的外表完全覆刻。

可傀儡妖從認主後,的確表現的愚蠢笨拙到像剛出生的動物,如一張白紙。

她卻總又懷疑,傀儡妖是陸青崖搞出來的把戲,尤其是她今日發現有人在皇極閣陰自己後。

或許她可以通過阿螢來試探一番。

她任由阿螢伸手去牽傀儡妖的手,試圖從傀儡妖的反應中尋找些他就是陸青崖的蛛絲馬跡。

但結果令她失望了。

不,令她放心了。

傀儡妖怯懦地縮到了雲嵐臥榻的帳子後面,只露出一雙水汽氤氳的眼睛,偷偷打量著師徒二人。

阿螢的說話聲喚回了雲嵐的思緒:“師父,哥哥不記得我了,他為什麽變得像村裏那個傻大個一樣?”

“吃飯要人餵,睡覺要人陪,一個看不住就會走丟……我們村的那個傻大個也是這樣!”

阿螢的童言童語在大人聽來有些過分。

雲嵐沒阻攔,耐心地等阿螢把話說完。

“他不是哥哥,你認錯了,”雲嵐拍拍阿螢的腦袋,“但也不許叫他傻大個,那樣很沒禮貌。”

阿螢拖長聲音啊了一聲,勉強答應。但雲嵐看得出來,她還是覺得傀儡妖很傻。

阿螢很快又換了一個問題:“師父,那天站在你後面的哥哥呢?我記得他叫雲巍,他也是我的師兄嗎?我怎麽後來沒在青嵐山見過他呢?”

雲嵐一看阿螢亮晶晶的大眼睛,就猜到這家夥還是覺得傀儡妖就是雲巍。

連只有一面之緣的孩子都能看出這兩人極高的相似度。

她的懷疑無論如何也難以打消了。

“雲巍啊,”雲嵐說著看向床榻,那件她未來得及收起的寢衣被正傀儡妖咬在口中,他的口涎殷濕了一大片寢衣的前胸,雲嵐看得心裏有點煩躁,說的話就忘了過腦子,“他和你爹爹一樣。”

阿螢的眼睛裏馬上蓄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嘴巴一癟,哭聲震天。

雲嵐暗暗朝自己嘴上拍了下,手忙腳亂地開始哄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徒弟。

“他也是因為發大水才不在了嗎?”

她拿著手帕替阿螢擦眼淚。

“嗯,師父本事不夠大,沒把他一起從水裏救上來。”

“那你為什麽沒有哭呢?”阿螢摸了摸雲嵐幹燥的面頰,“你不難過嗎?”

“很難過,在你睡著後偷偷哭了幾晚,眼淚已經流幹了,”雲嵐分神偷偷瞥向傀儡妖,撫著心口唉唉嘆氣,“他一定很恨我,選了救別人,沒有先去救他。”

雲嵐說著說著,眼淚竟然真的掉了下來,她慌忙用袖子掩飾,也就錯過了傀儡妖臉上一閃而逝的錯愕。

有那麽一瞬間,雲嵐十分看不起自己。

壞事做盡,這會兒掉什麽淚呢?

“你會看不起我嗎?”她問。

“不會!師父只哭了一小下,是很堅強的人!”阿螢濕噠噠的小手撫在她面頰上,“師父太想雲巍哥哥,所以變出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對嗎?”

雲嵐被問得答不上來。

她從沒敢去深想,為什麽傀儡妖得了她的血和靈力後會變成雲巍的樣子。

阿螢看她一直不說話,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太困,就讓侍從帶她回自己的居所。

這邊的居室一下空了。

傀儡妖走路還很不熟練,她手腳並用爬到雲嵐腳邊,用頭去蹭她的大煺。

又來這套。

雲嵐從乾坤袋摸出一塊肉幹塞進了傀儡妖嘴裏,真的就像是餵了一只人形大狗。

等到夜裏,傀儡妖就睡在她的腳踏上,外面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會警覺地擡起頭。

白日,侍從試著教他穿衣、走路,可侍從一接觸到他,就被他尖利的牙齒咬傷,讓雲嵐不得不親自來教。

但雲嵐教他時,他又變得十足乖順,和那亂咬人的瘋樣判若兩人。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雲嵐看他行為真的就如同一只被馴服的看門狗,防備心就又放松了一些。漸漸也就放寬了對他的管控——只要不出她這方居所,被妖族意外的人看到面貌,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三個月飛快過去,離雲嵐下一次散功的日子越來越近,夜晚熟睡時,傀儡妖總會偷偷從腳踏爬到窗上來,用濕濕熱熱的佘頭在雲嵐扯亂的寢衣之下,將她弄得春潮疊起。

當她舒服起來,就會忽略下腹之下,那種黏噠噠汗津津的不適——也會忘掉燭火熄滅前,那張屬於少年陸青崖的臉。

雲嵐突然覺得恐懼。

她為了逃避看到陸青崖的面容,總會在和傀儡妖散功時熄掉燭火。

可傀儡妖熟悉的喘息聲和急切時作弄她的手法,又讓她開始懷疑,在自己身尚的人真的是傀儡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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