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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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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

枕蘇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明明在那黑霧侵襲而來的一瞬間, 她已執劍前劈,劍式威力之大甚至已經將前方清出一條道來。可不知怎麽的,手腕處突然傳來一陣如蛇嚙咬一般的疼痛,順著臂上經脈蜿蜒入了肺腑, 心口處是如鉆心一般的疼, 幾乎讓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只覺得現在的身體格外輕靈,就像是上次去到世界之初那時的元神出竅一般。她右手撫上月白劍柄, 轉而環顧四周, 眼前卻是一片格外清新的景象。

這裏看起來是個尋常院落, 院裏四分之三的面積都是湖。湖內是一重疊著一重的荷花, 每朵都嬌艷欲滴,清香襲人,一看就是被主人照顧的極好。

湖旁設有一涼亭, 一道石板路貫通荷叢與其相通, 又分出一岔直通院門口,風過荷搖, 水清蓮動, 怡人清香散至小亭, 不難看出設計此院的人是何等玲瓏心思。

枕蘇浮在半空中,面前是天道代行者小滿。

她年紀看起來不大,身穿一藕粉衣衫, 腰間系了條金絲荷紋腰帶。她的五官與之前只有有些細微的不同,身量卻要比枕蘇之前所見高出不少, 烏黑如墨的長發也拿一條青色發帶綁成低馬尾, 看起來更加幹練, 也更有壓迫感。

小滿只是坐在亭中賞荷,似乎看不到枕蘇, 枕蘇也不貿然輕舉妄動,只是腳步微轉,想要動作輕巧地離開此地。可向外走了不過十步就無法再繼續前行,仿佛有一堵看不到的透明結界在阻止她。

無法,枕蘇只得回到小滿身旁,靜觀其變。

“姐姐!”院門口響起一道格外清爽的聲音,像是夏天中沁人心脾的薄荷葉。

“盛安,你怎麽又回來這麽晚。”聽到弟弟的聲音,盛滿沒有走那條石板路,一個鴿子翻身出了涼亭,腳點荷葉掠過湖泊,衣袍觸及盛開之荷,帶起一陣清香襲人。她速度極快,只消片刻就到了弟弟身前。

盛安一臉無奈,臉上卻沒有什麽吃驚神色,看起來是早就習慣了自家姐姐不走尋常路的性子,枕蘇也由此見到了這個幕後黑手真正的模樣。

少年身量高挑,著一身青綠道袍,耳垂上戴著的青色流蘇捶在肩頸間。尋常男子常生劍眉,他的眉毛卻如遠山一般彎而細長,看起來格外溫潤。他的發絲偏棕色,不像盛滿一樣如墨暈染,但用一根青色發帶束起高馬尾來也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郎。

他看著盛滿從荷葉上騰空而起,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她,腰間系著的藍色儲物袋滑開,顯露出被白色繃帶緊緊纏繞的右手。

“師父找我有事相商,說世間有一難尋神木,名曰鳳凰木,是鳳凰涅槃時落腳的梧桐木。若是能尋到一節,可為我重塑殘手。”盛安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神色,左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右手。

聽了這話,盛滿沈默不語,眼中滿是心疼。弟弟本是耀眼至極的天之驕子,受賊人迫害遭受無妄之災,她身為姐姐卻幫不上什麽忙。

盛滿是一個只看眼前與未來的性子,若是往日行事有什麽差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當下如何補救才能減少對未來造成的影響。可面對盛安,她有時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若是當天她回去的早一些,結局會不會發生變化呢。

姐弟倆一時間相顧無言,氣氛有些說不出的凝滯。

“不說這個了。”半晌,還是盛安主動扯開了話題。他左手輕抹腰間黛藍芥子袋,從中取出兩張白底燙金請帖,請帖邊緣還有一圓形印戳,內裏九層環印,看起來覆雜華麗,看起來很是雍容華貴。

“這是……九重城的請柬。”九重城的印戳有股特殊的香味,上面所用印泥據傳是由九色靈石制成,一兩都珍貴無比。盛滿打開請帖,一道靈力印記如閃電般串向空中,又緩緩變幻成幾行字,字體不拘小節,就是七彩交匯閃爍的顏色看起來有點騷包。

“十二樓前禦柳垂,九重城裏百花時。這修真界內,除了南區十二樓的垂柳各有風姿,就是九重城的百花了。九重城內全年溫度適宜,城主今年新得了幾株從未見過的荷花,心裏高興,準備在兩個月後舉辦一次賞花宴。我知道姐姐喜歡荷花,特地向城主討了兩張請柬來。”

盛安招招手,示意盛滿附耳過來,暗暗邀功:“這請柬份數不多,我也是因為上回幫了城主在護城陣法上的一個忙,才要來了兩份,姐姐可不要辜負我的努力。”

“怎麽會!”盛滿雙手拿住請柬,眼睛亮晶晶的,“小安真厲害!”

見她對著那請柬翻來覆去地看,整個人好像都釋放著愉悅的粉色花花,盛安也放下心來,因自己尋到了古籍未說與聽姐姐的負罪感與心虛感也淡了許多。

姐弟倆又說了會話,夕陽落下之時在院口分別。照常理說,無論是普通弟子還是親傳弟子都要住在宗門的弟子舍內,親傳弟子也可以在師父的住所旁邊可以申請一個房間,方便師父對自家親傳弟子教導行事。

除了這兩處以外,弟子們若是想要換到靈氣闊綽充沛的居所,需要用弟子牌上所存放的點數。

此宗名為清極宗,宗門內只有兩種途徑去獲得點數,一是由他人贈予,二是通過接取執法堂內的弟子任務獲得,任務難度越高點數越多,多人任務會將總點數平均分配。

通過點數積累,可以在執法堂兌換平時修煉所需丹藥或器具。清極宗算不上天下有名的大宗,自然也不太富裕,靈脈稀少,宗門內靈氣充沛的居所所需點數更是稱的上天價。

盛安幼時受新認師父的師弟迫害,一身頂尖天賦十不存一,身體還受了損害。新師父名為青蓮道人,是清極宗的長老,對他實在有愧,所以在收下姐弟二人回到宗門,讓他們作為親傳弟子住在太白峰的弟子居,後來又在宗門內靈氣最為充裕純凈之地劃了一塊地方提供給盛安,作為他居住修行的居所。

青蓮道人住在宗門內的太白峰,居所名為白龍,盛滿住在離白龍居最近的一間房屋內,取名豐登居,本來離著自家弟弟的歲安院距離不近。可她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不走尋常路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一通搜索還真讓她發現了一條小路直通太白峰。所以盛滿選擇無視路程頗長的大路,十次有八次走這條小道。

道旁多植物,一到夏天就長得郁郁蔥蔥的,像是重疊在一蔭綠波浪,其中還穿插幾棵高大樹木,樹冠如雲層般繁茂。她走在小道上,不知不覺運起身法,於茂密綠林中腳步輕盈起來,衣角翩躚卻沒有碰到任何一株植物。

枕蘇被迫浮在她身後,腦中還想著盛安的事。盛安看起來很正常,二人言語之間不難聽出他與姐姐的關系很好,且知道上進,身有殘疾也不自我墮落。

所以為什麽最後殘害生靈,落得與姐姐骨肉相殘的下場呢?

她之前也聽說過那九重城,相傳它立於水上,是世間奇珍異寶匯聚之地,凡是市面上能叫出名的寶貝,必定能在九重城內找到。

這九重城主更是神秘,除了知曉他的性別是男,其餘方面全都不甚清楚。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顏,有人說他玉樹臨風,有人說尖嘴猴腮,還有人說他面目可憎,臉上還全是燒傷的痕跡。就連旁人對他身量的形容也眾說紛紜,有人說他是身高八尺的壯漢,有人說他是仙風道骨的老者,還有種離譜的說法,說這九重城主其實是女扮男裝,憑借一腔女兒身執掌整座九重城。

容貌身量等方面起碼還有傳言,可這九重城主最讓人關註修為方面卻從未聽說過什麽,不過九重城性質特殊,若不是有極高的境界,怎能掌一城而無反音。

畢竟,九重城還有一個特殊的地方與尋常宗門城鎮不同——九重城不拒絕任何人的進入。不論你是兇名在外噤若寒蟬的殺神,還是想來見見市面的人傻錢多小少爺,是人人憎惡深惡痛絕的邪道,還是頗具威名首肯心折的t長老,都可以進入九重城。

由於九重城盛名在外,常有人來此尋寶。若是城內有,出個價錢或者以物換物也就帶走了;可若是有人說出個這世間從未尋到的孤品,九重城甚至可以出錢出力幫他尋找,找到後也不用將孤品留在九重城,只需要在九城城主的“天上人間錄”中收錄一下畫像,便可打包帶走,最多付一個在城內的夥食費。

也有不少亡命之徒把九重城當作凡塵世的驛站,累了就歇歇腳,歇夠了再出去作惡。當然,這樣的前提是不被發現。九重城不拒絕任何人進入城內,惡人能進,懲治惡人的人自然也能進。可若某一方肯獻上些寶貝,九重城主還可能為其支援些人手。

什麽?你說如果雙方都送了禮怎麽辦。

當然是撿禮大的一方幫啦。

可這鼎鼎有名的九重城,卻在一個時間突然無影無蹤,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的蹤跡,連上古史料中也沒有任何記載,仿佛就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在枕蘇腦中急速回想之時,盛滿已走上了那條小道。可平常沒什麽人的小道一側,卻隱隱約約傳來聲音。她想過去看看,可梅開二度的被那看不見的透明結界擋住,只能叉著腰跟在盛滿身後。

“……真不要臉。”

“誰說不是呢……”

盛滿和往常一樣走在這條小道上,卻聽到什麽如蚊蠅嗡鳴一般的交談聲。朝聲源處細細觀察,竟發現蓊郁萋萋的植物中遮住一天然石臺,石臺上露出一副帽子,讓人能看得出有人在上面。因為植被太過繁茂,遮擋了人影,聲音也影影綽綽的聽不清楚。

她屏息斂聲,悄咪咪地朝聲源所在地靠近。

“要我說,盛安那家夥就是走了狗屎運,攤上了個厲害姐姐,要不然那位置這麽好的院子,怎麽輪得上他。”

“可不是,那院子這麽大一個,靈氣充裕,咱哥幾個給執法堂幹上幾百年都不一定換得到。他倒好,青蓮道人親自指名,不僅在太白峰保留了他的弟子居所,還給他整了一處這麽好的洞天福地。”

“他若真是本領通天還好,青蓮長老以一身狂傲劍招撐起我宗威名,拜入我宗的也是劍修居多,可他身為青蓮長老的親傳弟子,竟然不能拿劍。”

“不能拿劍的家夥不就是廢人一個嗎。”

盛滿聞言未有動作,枕蘇卻看到了她如烏雲蔽空一般驟然陰沈下去的臉色。

枕蘇雙掌合十,此刻只想借用餘鏡臺的一番話。

“背後蛐蛐人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當你在蛐蛐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凝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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