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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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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臺世

“魚, 你怎麽沒拿書?”操場上,同桌站在餘鏡臺身旁,朝他揚了揚手中的單詞本。

餘鏡臺的回答是擺出一幅“我是誰我在哪萬事與我無關”的僵硬臉。他是記得要跑操,卻忘了跑操前是要拿著書來看的。

“那單詞本都給我帶上, 跑步之前多看兩眼, 說不定你們看的這兩眼下回就考到了。”他腦海中忽然想起了被這套熟練話術支配的恐懼。

“你要是都會,那你願意不帶就不帶。”

——這該死的神經規定。

見餘鏡臺不是整活挑戰老班權威, 而是真的忘了, 同桌化身正義使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衛生紙塞在他手裏, 讓他得以在眾人的掩護之下安然度過這一環節。

這時的同桌在餘鏡臺眼中好像是他的蓋世英雄,周身好像都泛著粼粼聖光。

但下一關仍然讓人窒息。

字面意義上的窒息。

或許你沒有玩過俄羅斯方塊這款游戲。如果以現在的操場為游戲界面,那麽消除全部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

易如反掌。

“排面排面, 註意排面!”老班的獅吼功一年比一年進步神速, 在聲音變大的同時穿透力只增不減。每個級部以班為單位,七人或六人為一排依次排列成規整方陣。在鼓點齊整有力的跑操專用音樂下, 班主任跟著自己班隊伍喊著, 教導主任拿著大喇叭在看臺上站著, 熟悉的配置讓餘鏡臺感到了久違的心累。

餘鏡臺夾在大部隊內測,艱難地壓住步子,方陣內人貼人跑步造成的衣服摩擦聲簡直令人發指, 一排排呼吸交疊產生的熱量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他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靠著恐怖的身體記憶, 在“一二三四”的口令中戰戰兢兢, 生怕踩了自己同學的鞋子。

當跑操關卡結束之後, 信心滿滿的餘鏡臺玩家已經認清了現實帶來的沈重打擊。他拖著身心俱疲的自己回到教室,只想一頭鉆進空調中再也不出來。他看似趴在課桌上發呆, 可內心早已淚流滿面。

早知道還要再經歷一次高中,他就算扒也要扒在蘭舟上,絕對不會踏足那破島半步。

“魚,你今天好奇怪啊。”同桌從包裏翻出一包辣條,餘光看著餘鏡臺在桌下狂刷手機,眼睛一瞥屁股一挪就湊到餘鏡臺身邊和他一起看,“你什麽時候對軍事頻道感興趣了?你可不要喪心病狂,搓出來個戰鬥機轟了學校。放心,老師肯定不查作業的。”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餘鏡臺條件反射般掃視了一下前門後門,將手機頁面關掉,只覺得這不到半天的時間比他在玄武堂挑水還要讓人疲憊。他將手機放回桌洞,卻摸到了一個異物。

是一張折起來的便利貼。

粉色的。

粉色的!!!

這難道……這難道是!

前世今生一直母單solo的餘鏡臺大驚轉狂喜。

雖然不記得自己上一世有沒有這個情節,但是從紙質來看,看起來很像學校超市賣的三元價位的便利貼,顏色的櫻花粉,背面透出的痕跡看起來很秀氣……啊啊啊啊不要再想了餘鏡臺!!!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紙條,動作之輕柔像是在觸碰蝴蝶。

櫻花粉的便利貼完全展開,上面的筆跡工工整整。

兩個黃桃罐頭,一個煎餅果子加腸加雞柳加肉松死亡辣。

餘詩涵。



餘詩涵?

自己在一班的表姐餘詩涵?!!

同桌也看到了這張便利貼。他咽下嘴裏的辣條,語氣自然:“你姐不是住校嗎,剛剛大班空她好像發燒請假回宿舍了,估計又讓你帶飯。”

“對了,中午給我來一份裏脊肉餅,剛開學不想吃食堂。”

“小魚你帶飯啊,給我帶杯珍珠奶茶,裏面加份仙草凍。”正在紛發試卷的學委聽到他們講話,十分上道的選擇給餘騎手再來一單。

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看似學校走讀生實則班級騎手的餘鏡臺嘴唇顫抖,還未來得及心碎又接到訂單,發出了情真意切的疑問。

“她都發燒了還想著吃黃桃罐頭和煎餅果子?!!”

“害。”同桌吃完了辣條,又拆開一包黃瓜味的薯片,“她們東北感冒發燒啥的不都是吃黃桃罐頭嗎。”

“只是因為她饞了吧!”

餘鏡臺碎掉的小紅心還未拼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桌傳來一沓卷子,餘鏡臺右手剛好在同桌的薯片包裝袋中。他用一只手去接,哪想到朝前伸的小手突然遭受了它不應承受的重量,重心偏移後控制不住地一抖,整個人就淹沒在了前桌傳過來的卷子中。

這下四面八方的同學你一張我一張地從卷子山中把餘鏡臺扒了出來。同桌慶幸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一沓試卷免於此災。如果他已經分好卷子變亂……

餘鏡臺感覺他可能回化身超雄高中生毀滅世界。

“你今天是挺沈默的。”後桌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鏡,“小餘同學,你可是我們三班的外交官,交際範圍甚至包括了東巷巷尾裏的那條無敵惡犬。”

餘鏡臺,高三三班著名交際代表,名字影響力輻射上下兩屆,人脈遍布各個班級不說,甚至包括了打飯阿姨,深入教師團隊。

“的確的確。”後桌這話打開了班長的話匣子,“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放學竟然能和老黑玩接飛盤。”

老黑,東山市順東巷巷t口大型犬,以高冷兇狠出名,兇名遠揚。

“你上學還帶飛盤?”挨著過道的鄰桌也插了一嘴。

“我什麽時候帶過飛盤?”餘鏡臺也蒙了。雖然已經離開了高中許多年的記憶很模糊,自己上學也的確不是那種老實小孩,但飛盤這種目標量這麽大的東西,自己是真的沒帶過啊。

同桌也納悶了:“那你怎麽跟老黑玩的接飛盤,你扔了木棍讓它撿嗎?”

電光火石間,塵封許久的記憶一路火花帶閃電般蹦出他的海馬體,二話不說就開始在神經中重演現場。

*

“走你——”

東山市的一條窄巷中,只見餘鏡臺把手中的什麽東西一揮,老黑就“汪汪”叫著去追,尾巴在屁股後面搖成了電動螺旋槳,徒留一臉得意的他和目瞪口呆的小夥伴在原地吃灰。

“魚啊,你扔的什麽東西。”

小夥伴戰戰兢兢扶眼鏡,餘鏡臺開開心心齜大牙。

“當然是——”

“上課犯困寫下不知名文字的A4本啦!”

思想回到現在,餘鏡臺只想給之前大鵬展翅的自己豎個大拇指。但他還沒做什麽,教室突然變幻了模樣,身邊圍繞的小夥伴也不見了蹤影。

黑霧如暴風雪一般席卷了整個世界。最後的最後,只有餘鏡臺所處之地還是原樣。

*

“你很想念你的夥伴們吧。”另一個身穿僧袍的餘鏡臺自半空出現,緩緩踱步而下。隨著他的動作,同學們的動作定格,周圍的景象的顏色開始如潮水流動般蜿蜒變幻,直到變成極黑與極白。

二人中間隔著一個十字路口,餘鏡臺這邊是純潔無瑕的白色,反射的光線有些微微刺眼,但毫不影響餘鏡臺的嘴炮戰鬥力:“黑子別叫,我勸你聽我善意之言,趕緊把我從這個地方放出去。”

“不然……”他擡手橫握錫杖,錫杖瞬間變長先前兩倍,露出散發著寒光森森的狼牙棒頂,“如果你這賊人聽不懂佛法,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腳。”

冒牌餘鏡臺好像頓了一頓,空中的聲音卻愈發顯得輕柔:“你真的不喜歡這裏嗎?”

“這本來是你的世界。你寒窗苦讀十五年,在這個世界有親人、有朋友。留在這裏,就可以和許久不見的他們永遠在一起。”

“你們可以在某個夜裏去吃火鍋、去炫麻辣燙,或者再去KTV。累了就刷刷視頻,看看電影,不用像在修真界一樣整日為了性命安憂發愁,不用背負玄武堂發揚光大的責任。”

“在這裏,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你難道不想和你的家人、還有你的朋友永遠不分離嗎?”

餘鏡臺握住錫杖的雙手緊了一緊,隨後垂下頭看向地面,好似被說服一般無法反駁。冒牌餘鏡臺放慢步子,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眼中是如鬣狗見了肉般毫不掩飾的貪婪神色。

若是餘鏡臺此時能順著他的眼神往上看,就能知道他在覬覦什麽。

遮天蔽日的白色背景中,餘鏡臺的頭頂三寸處緩緩浮現出水波一般的紋路,在三秒內聚攏成一個心臟的形狀,玲瓏剔透,晶瑩奪目,看起來很像現代社會的透明水晶泥。

在這個仿佛泛著水痕的心臟中間,生出了一點青綠,看起來格外清新。在你看到這青綠色前,可能從未想過一點嫩芽竟能讓人感覺到如此盎然生機。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懸頂三寸,青綠蓮心。

是佛門聖子獨有的菩提玲瓏心。

餘鏡臺好像被冒牌貨的言論說動,任憑他漸漸靠近也不作反應。只是在冒牌貨走到馬路中間時,擡頭笑了一聲,眼中充滿著大學生專屬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說,我可以選擇留在這個世界,永遠和我爸媽還有朋友永遠在一起嗎。”他臉上的笑容特別純粹,仿佛被冒牌貨描述的畫面深深打動。

冒牌貨眼中也滿是笑意,帶著隱藏極好的嘲弄。他剛要肯定,就聽餘鏡臺頂著一張憧憬滿滿的乖乖臉激情開罵。

“煞筆,你騙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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