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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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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縛雨

極其規律的生活日覆一日。陸雨眠有時竟分不清, 是被他雕刻了一張鳥嘴的小傀儡更可笑,還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緊緊纏繞的自己更可笑一點。

他和番茄炒蛋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們都是籠中鳥而已。

時間轉眼間就到了新一屆的鯤鵬臺。玄春門對此表示,一定要讓修真界的各位看到他們“天下第一富宗”的排面。他作為核心弟子之一,被分配到了玄武堂去接人, 父母由於門內瑣事無法脫身, 他獨自出行,在傳送方舟上迎日吹風, 竟久違的感受到了自由, 卻又不知自己應該做什麽。

像是久囚暗室之人推窗上看, 被久違的陽光刺痛, 不知作何反應。

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

陸雨眠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是玄武堂的弟子,年歲看起來比他大一些, 是個方臉, 一身壯碩肌肉感覺輕輕一拳就能把他錘到地裏。

就是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好像覺察到了他的迷茫, 在他放空思緒眺望遠方時, 自來熟地搭話。

“兄弟, 你們玄春門是不是平時管的很嚴啊。”

“……為什麽這麽說?”

方臉搓搓手:“咱是個大老粗,形容不出來,就是感覺你好像有點怪怪的, 有點像在我們玄武堂被迫減肥的橘貓減肥成功了,突然就不知道吃什麽了的感覺。”

“你可能沒見過我們那兒的橘貓, 我們形容都用‘一輛’來叫的。”

陸雨眠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算擁有了短暫的自由,也不知道自己除了修習醫術之外能夠幹什麽。

他也不能幹什麽。

“我就是……有點無聊。”半響, 他謹慎的給出了一個萬金油一般的回答。

“那要不要和我們來玩?”一股毛絨絨的觸感從陸雨眠指尖襲來。他嚇了一跳,猛的後退一步,那方臉卻還是滿臉真摯。

雙手還舉著一只鯨頭鸛。

那鯨頭鸛體型挺大,方臉要稍稍探一下頭才能看到陸雨眠,這鶴的嘴巴扁扁的,看起來很憨厚,圓圓的眼裏還帶著一點清澈的愚蠢。它微微歪頭,和它主人的頭形成了一個迷之平行角度。

“小可愛很喜歡你呢。”方臉把鯨頭鶴往陸雨眠面前遞了遞,“它平常可是對人愛答不理的,你很不錯哦兄弟。”

“你們倆肯定能處的不錯。”

兩雙眼睛相對,氣氛有一些僵硬,最後陸雨眠還是敗給了小可愛的眼神,上手摸了摸它的頭毛。

小可愛的反應出乎陸雨眠的意料。它“唰”地一下掙脫方臉的桎梏,一個爆沖直接撞到陸雨眠懷裏。這家夥可不輕,陸雨眠一時不查,抱著它摔了個四腳朝天。

玄春門的傳送方舟上自帶隔音效果,就算有修士想用高音高歌一曲也不會被外界聽到。玄武堂個個社牛,陸雨眠自身性格跳脫又有趣,雙方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陸雨眠還憑借自身離譜的親和力,硬生生把在場弟子的契約獸全部擼了個爽。

自己曾經荒唐的舉動也在腦海中慢慢浮現。

被壓抑許久的心神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自己既然荒唐了一次,為何不能再來一次。

鬼使神差地,他找到了燕客,說自己要加入玄武堂。

他聽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卻又顯得格外的輕松。

燕客看起來很懵,但是陸雨眠又覺得,他懵逼的時間有點長了。

“陸家小子,我承認你在禦獸一道天賦不錯,但是……你確定要拋棄你在醫道上鉆研數年的日夜,拋棄你在玄春門的資源,來我們玄武堂嗎?”

“小子,你可不要因為一時的叛逆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陸某不悔。”陸雨眠直視坐在高處的燕客,不卑不亢。

“陸某想要加入玄武堂,一是幼時之願,二是不願辜負天賦,三……”

他突然卡了殼,好半響才接著往下說。

“玄武堂七十二門規第一條:寵辱不驚,無畏無懼。又在這幾天感受到貴宗自由從心的氛圍,實在心向往之。”

“陸某想要加入玄武堂,並非是要背棄醫術。只是我生來就不是安分規矩的人。不瞞您說,我的周圍有些壓抑過頭,我自己都快要不知道什麽是隨心而行了,說不定哪一天我就墜進心魔裏了。”

“陸某願以修道一生,結合醫修與禦獸鍛體,就算此身為孤舟一葉,也無怨無悔。”

“收你也沒事,我聽說凡塵界把更換私塾成為‘轉學’,修真界自然不能連凡塵界都比不了。其實,你當個小船也挺好。”

燕客笑的豪爽極了:“此身天地一虛舟,何處江山不自由。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著百川他們練早課晚課,等鯤鵬臺結束了,就隨我入宗吧。”

陸雨眠驟然間被這突來的驚喜沖擊,腦中甚至升起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和一些心願得償太過容易而產生的不適感。他躬身抱拳,語氣有些遲疑。

“不過宗主,玄春門那邊……”

“不用擔心。”明明燕客的表情沒變,陸雨眠竟然從裏面看出了一絲賊笑,“小子,你不會真的以為,你來接我們是個意外吧。”

聽出燕客話語中似乎意有所指t,陸雨眠猛的擡頭,直直撞進了燕回好笑又關愛的眼神中。他張嘴欲問,燕客卻壞心眼一般提前開口,打斷了他的疑問。

“小子,你知到我們玄武堂的門規第一條是什麽嗎?”

“寵辱不驚,無畏無懼。”

“太文縐縐了,那都是說給外人聽的。”燕客大手一揮。

“小夥子們,給他上一課!”

以方臉為首的玄武弟子皆嘿嘿發笑,聲音震耳欲聾,含著藏不住的意氣風發。

“遇事莫慌,幹就完了!”

*

話是這麽說,但真到了雙方面對面的那一刻,還真不是一句“幹就完了”能夠解決的。

玄武堂主修鍛體與禦獸,與其他宗門所修神通相比,對天賦的要求略低,這也導致許多弟子的水平參差不齊。作為玄武堂堂主,燕客堅決歡迎一個禦獸天賦過人的小輩跳槽過來,但耐不住對方家長的戰鬥力太強,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他陰陽的臉皮狂臊。

“我的兒子只會屬於玄春門。他從小就是玄春門的人,學的是藥典,修的是醫道,是玄春門新一代的翹楚,他爹在這裏,他娘也在這裏,怎麽能如此兒戲的到你們那裏去。”

這是來自陸父是的曉之以情。

“雨眠打小對事就三分熱度,一直難以堅持同一件事,這是他的性子,我們也知道。旁的也就罷了,這修道又不是炒菜,不是放什麽調料就做什麽菜,放錯了調料也能吃。他鉆研醫道十多年,突然轉為鍛體禦獸……豈不是要讓他和剛入道的小毛孩一樣從頭開始嗎?”

這是來自陸母的動之以理。

陸雨眠夾在兩波人中間,當時沖動開口的勁也差不多過去了。他看著面前的唇槍舌戰,腦中一片空白,只為自己即將再次遭殃的屁股默哀。

在雙方僵持不下的關鍵時刻,還是沈渺的到來扭轉了戰局。

她趕走了在門口忙裏偷閑來吃瓜的眾弟子,一錘定音。

“陸雨眠的事情,我同意了。”

燕客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說實話,讓他在這裏打嘴仗,不如把他丟到妖獸群裏庫庫亂殺。

對方打又打不得,自己又不占理,在這呆著怎麽看怎麽憋屈。

“門主!”陸父剛剛開口,就見沈渺對他行了一禮。

“陸長老。”沈渺截過陸父話頭,“你先聽我說。”

“論資排輩,我是小輩,平日對您二位敬重不已,畢竟教育孩子是家事,我不好插手。”

“但我也虛長雨眠幾歲,他又和我弟弟一般大,我也就多分了些註意力給他。”

“雨眠的禦獸天賦明顯是高於醫修這一道,我想,我們不應該讓他身上的閃光被埋沒。”

“我記得雨眠有次小時候一個人跑去大西北,就是想去報個名,半路被您二位逮回來了。當時他應該已經通過玄武堂的入門測試了。雨眠這麽三分熱度的人,到現在還沒後悔,已是不尋常的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還是要學會尊重孩子。”

“門主,此乃家事。”陸父好像被氣的不輕,態度卻依舊強硬。他衣袖猛地一甩,擡腳就要走,卻在門口被陸雨眠大著膽子攔下。

“爹……”陸雨眠咽了一口唾沫,掩飾著聲音的微顫。

“我、我不是要放棄醫道,是想嘗試一下禦獸。你知道嗎,凡塵世裏有叫人詩書的學堂,一個學堂有的時候會讓部分學生去另一個學堂裏,稱作交換生。學習兩個學堂優勢,不是就拋棄了之前學堂裏所學習的知識,而是讓他學會取之長處,補其短處……”

任他口舌用盡,陸父好像都鐵了心的認為他長大後翅膀硬了,學會在外面瞎搞了。沈渺作為玄春門主,自然可以強行決定,但如果她強行介入,可能會與陸氏夫婦發生不可避免的嫌隙,一時也不知怎麽開口。

一開始信誓旦旦的燕客此刻放輕呼吸,偷偷移動到門口消減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暗暗叫苦。

這些醫修壓迫感好強,好想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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