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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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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源

“我說如果哈, 如果黎螢心臟那裏沒被封,是不是我們能直接許願把BOSS幹掉了!”幾人藏在黎螢房間外的山石中,還是隱身狀態的餘鏡臺兩眼放光,當然也沒有忘記握緊陣石。

“不行的。”枕蘇搖搖頭, “五行蠱看似完美無缺, 但它只是作為一個溝通子蠱與規則的媒介。願望越困難,付出的代價也越大。如果你支付不起這份代價, 那五行蠱也沒有任何用處。”

“馮春之所以被‘覆活’, 是因為馮阿婆年齡大了, 能分給她的壽命極少, 所以她的身體也最多就能撐短短幾年,而且這契闊蠱只能用於活人,就算是用上了五行蠱更改了規則, 增加了威力, 也只是讓馮春的身體活了過來,她本人的神智及靈魂未歸, 甚至日常行動必須由小螢來控制, 和木偶無二。”

“別整天想著那些天上掉餡餅的事。”季沈活動了一下手腕, 朝著還是白癡臉狀態的餘鏡臺比劃,“那幕後黑手實力深不可測,就算黎螢能把蠱種在他身上, 那五行蠱成立所需的代價由誰來付?怎麽付?用你腦子裏面滿滿當當的水來付嗎?”

“你幹嘛老懟我!”餘鏡臺腦子不太清醒,脾氣到直爽了不少, “我的腦子裏不是水, 是腦脊液!你懂不懂啊文盲!腦脊液能夠起到減振和支撐作用包圍並支持整個腦部以及脊髓對外傷能夠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小餘, 停。”枕蘇生怕他把自己憋過去,月白劍頗有靈性地出鞘, 用劍柄勾住餘鏡臺的後衣領,把他拉到枕蘇身後,強行打斷了他沒有斷句的臺詞。

季沈雙手攤開,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我自然不如‘小魚不調休’懂得多,不過現在,你寫的完美結局在修真界裏已經行不通了哦~”

“這人吧,喜歡事情圓滿至極,卻又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現在我寫的悲情結局可是很受歡迎的,相信不日就要超過你嘍~”

“你放……呸咳咳咳!”面對季沈選手的挑釁,餘鏡臺選手爆起欲罵,被枕蘇裁判一掌制裁,一人給了一道禁言咒,結束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季沈笑嘻嘻的解開禁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從嘴邊劃過,對枕蘇表示自己絕對不再亂說話,抽空對說不出話的餘鏡臺做了個鬼臉。t

餘鏡臺:#尒碧肔莪蒩咒沵阣媔條莈洧齰曷餳莈洧鹽阣洣莈洧汋#

“時間緊急,我們得趕快破陣。”枕蘇單手抱著黎螢,空出一只手來摸摸餘鏡臺的狗頭,把黎螢交給了季沈。

“那就辛苦你去嘍。”季沈慫慫肩,“黎螢看到你,估計也不會有什麽防備心,應該容易就得手。”

餘鏡臺睜大眼睛。

餘鏡臺上蹦下跳。

餘鏡臺表情猙獰。

他苦於解不開禁言術,只能用身體語言來表達。

“嗷,你說怎麽破陣眼啊。”季沈還是笑瞇瞇的模樣,“陣眼就是小時候的黎螢啊。”

“只要殺死她,就能破掉這萬象返璞陣的第二層了。”

餘鏡臺差點給他跪下。他指指黎螢,又在胸前比了個心,最後雙臂上舉呈海草抖動狀,最後還雙臂張開,來了個大鵬展翅的姿勢。

“啊,你說心魔啊……”

“逗~你~玩~的~”

在餘鏡臺的眼裏,季沈的瞇瞇眼已經不能用欠抽來形容了。

誰也別攔他。

他今天就要拿金鐘罩創亖這個瞇眼小碧池!!!

為了避免黎螢偷偷溜走,瑤寨本來是派了人看住她的,但黎螢是什麽胡鬧性子,硬是把他們逼到自己院子外面,不允許一個人進屋。因此,枕蘇從後窗推窗而進時,推窗的手還沒收回來,她就被一把泛著紫光的匕首抵住。

“你是誰?”

黎螢的匕首離枕蘇心口只差毫厘。二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對,黎螢眼中滿是懷疑和迷茫。

“螢螢。”枕蘇先開口,“晚上風大,還是先讓我下來吧。”

“你這匕首上的毒,我要是中了可來不及解。”

黎螢雖然警惕,但她總覺得自己面前這個女子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她從後窗進來,金蠍也沒有發出預警,長相精致卻特別眼熟,知曉她匕首上的毒是發作極快的“碧雲還”,還有她喊自己“螢螢”……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她放下匕首,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驚訝:“蘇蘇?”

“嗯。”枕蘇關好窗戶,熟門熟路地坐到桌旁,對著桌子上極具暴發戶風格的茶壺一陣操作,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這下黎螢是真的放下了戒心。這茶壺是瑤寨苗長老的藏品,分為上下兩層,內裏更是別有洞天,裝飾極其華麗,使用手法也麻煩,除了裝逼下毒以外別無用處。這茶壺打從進了黎螢的房門,就沒再讓別人見到過,如今會使它的也不過寥寥幾人。

她收了金蠍,好奇地湊到枕蘇身邊,捏捏她的肩膀,又碰碰她的臉頰,像一只四處作亂的小貓。

“你怎麽突然長大了這麽多,而且這個時間你早應該到玄清派了。滄瀾劍尊真討厭,不能讓你再多留幾天,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天都經歷了什麽……”

枕蘇左手食指輕擡,抵在黎螢唇邊:“好螢螢,我知曉你委屈,但是現在的情況有點覆雜,我趕時間,沒法好好跟你解釋。”

“我只問你一句,你相信我嗎?”

“當然啊,怎麽突然問這個。”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那就來拿啊。”黎螢主動抱住枕蘇的肩膀,眼中是掩不住的靈動,“蘇蘇是笨蛋,你的發飾是我沒見過的款式,但是不太規整了,肯定是沒來得及換吧。”

“如果不是緊急情況,你也不會這麽不註意。畢竟,你可是辮子斜了一分都要再重新散開再紮一遍的人。”

“而且我知道,不論是現在的小蘇蘇,還是現在來自未來的大蘇蘇,就算變成了壞蘇蘇,也絕對不會害我噠~”

“好孩子。”枕蘇坐在椅子上,左手攬住黎螢,鴉睫下的眼眸裏流轉著柔和的波光。

她並指為劍,穿透了黎螢的心臟。

黎螢不是一個常常做夢的人,但她總能夢到這段特殊的經歷。她在芳菲源裏所經歷的一切,仿佛都化作被風吹起的滿天花瓣,葬在數年間的夢裏。

她期待著,又迷茫著。

夢裏尋花路,夢中又逢春。

一切都開始褪色,一片黑白中,只有枕蘇幾人還保留著自身的色彩。黑與白的世界開始出現裂縫,枕蘇把小黎螢抱到床上,給她撚好被子,推門出去和另外幾人匯合。

季沈手指交叉,手型上下翻轉格外靈動,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琉璃落地,又像是鏡面碎裂。

萬象返璞第二層,破。

*

世界顛倒成了無數黑白交織的碎片,在幾人的身旁繞轉幾圈,又極為默契地四散開來,像極了往返於死境與人間兩側的大量蝴蝶。

絢麗又哀傷。

“枕師姐!”鄭清意一個猛沖,在自家兄長奇異的眼光下撲進枕蘇懷裏就蹭蹭蹭。沈岸從季沈手裏接過還在昏迷的黎螢,眼中滿是內疚和自責。

千歸語一算時間,發現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

“沈岸,其餘道友即將到達,你在這裏照看黎螢,接應他們上岸。”枕蘇眼底冷的像是淬了冰,其中連帶著一往無前的銳氣。

沈岸自然讚同。前方是那幕後黑手的老巢,一旦戰鬥起來定會有極大場面,他一個醫修,攻擊力不夠,黎螢目前是昏迷的狀態,也需要人找看著。

他抱著黎螢,在芥子袋中取出一羅盤,又並指為刃劃過自己的指尖,讓血液滴落在羅盤的正中間。

剎那間,三層綠光乍起,像是疊加在一起的三個罩子,把沈岸和黎螢牢牢罩在內裏。

雖然二人有法器加持保護,可枕蘇還是不太放心,又與千歸語、季沈兩人聯手,在最短的時間內在二人周圍布下上古殺陣,待陣法成型後,方與其餘人一起推開那座顏色詭異的大門。

出人意料的是,那大門沒什麽異常,門內也只是與一道格外曲折的回廊連著。若是不去關註裏面不詳的黑霧,再忽略掉十分誇張的陰暗氣氛,這府邸中的景致擺放也格外有韻味。

隨著幾人的闖入,黑霧變得愈加濃郁,幾乎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餘鏡臺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吐槽:黑霧難到是他的本體嗎出鏡率這麽高?

在誰也沒註意的地方,一直寄身在枕蘇手鐲上的天道代行者突然一個踉蹌。明明是小孩子的臉蛋,神情上卻多了幾分深沈的回憶之色。

“這壞蛋挺享受,還給自己建了個這麽好的院子。”神智剛剛清醒的無房人員餘鏡臺又開始每日一酸。只見他將錫杖豎起,口中念念有詞,雙目一瞪,一圈極其威嚴的金光自杖首而出。

這光能照射的範圍不大,看似夜中微火,卻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將其燃盡。黑霧源源不斷,光芒卻一直向前。

“是了,你是佛門的,修的術法本身就帶著克制邪術的作用。”季沈拍拍餘鏡臺的肩膀,語氣誠懇。

餘鏡臺本來還在想這瞇眼小碧池怎麽突然正常了,一轉頭就看到了他故作慈祥的模樣。

“為父很是欣慰。”

“……你等我們出去試試看呢。”

鄭清意悄悄嘟囔了一句“慫包”,哪想到餘鏡臺一心兩用,耳朵伸的老長,對鄭清意睜著倆大眼睛就是一頓輸出。

“我才不是慫包呢慫包是指單純怕事的膽小鬼但是我們現在在敵人的大本營裏所以這叫做團隊精神中的妥協藝術……”

然後又梅開二度的被枕蘇施了一道禁言術。

“少貧些嘴吧。”看著這幾個火爆互掐,枕蘇簡直是哭笑不得了。鄭明玉也笑著搖頭,右手緊緊握著清光劍柄防備著周圍。

“但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自從進了這座府邸,枕蘇便感覺些許難受,像是身體的自發預警。

“不對勁就對了。”餘鏡臺斜插一嘴,“這整個地方都烏漆嘛黑的,一點正能量的東西都沒有,要我一個人呆這裏這麽些年,早就瘋掉了好吧……啊嘔嘔嘔!”

開路的錫杖突然碰到一處,看起來像是個人。但他身上彌漫著一股令人難受的氣息,首當直沖的餘鏡臺先噦為敬。

他並不是因為味道臭才幹嘔,而是因為身為佛門正道,直面極其誇張的怨念和邪惡做出的下意識反應。

如果把修道者枉殺濫殺造成的因果孽障歸結為顏色,那麽這股氣息定是那黑的不能再極致的黑,甚至找不出形容這種極端氣息的顏色。

前面的人形好像聽到了餘鏡臺的聲音,氣息突然變得純凈,仿佛是由一個極端轉為了另一個極端,緩慢的顯出了身形。

“淩呆呆?”“淩師兄!”“t淩道友!”

幾人都激動起來,但並未靠近他。淩清秋已被掠數日,誰也不能保證他現在到底是誰。

“師兄。”枕蘇罕見的有些呆楞。她印象中的淩清秋是古板又冷傲的,一身青衣永遠板板正正,眼神平靜,像是收在劍鞘中最鋒利的名劍。

但面前的這個人,黑發早就變成了雪一樣的白,眉間藍痕幾乎全部變成了墨色,衣衫不整,身上是多處磕碰的痕跡。就連一直不離身的長清劍鞘,也在細小處有了臟汙。

但最讓人先註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淩清秋的眼睛並不是純黑,而是一種接近純黑的幽藍,在他戰意熊熊之時,甚至會蛻變成一種格外空靈又厚重的黛藍色,就算比之修真界公認在沈水崖上最美麗的星空也絕不遜色。

但現在,這兩顆美麗的星星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

它黯淡了。

“……師妹。”淩清秋左手扶著一旁的廊面,尋著聲音看去,如明珠蒙塵的眼睛失了神采,只是茫然的移動。

“你……你是淩呆呆嗎,你的眼睛……”餘鏡臺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明明看不到眾人,淩清秋卻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後退幾步,厲喝眾人快些離開。

但枕蘇註意到,自始至終他的右手未曾擡起,即使是後退,他也沒有用右手保持平衡,微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

“快走……”他眉頭皺著,像是忍耐到了極點,莫名讓枕蘇想到了凡塵中易碎的陶瓷。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他像再也支撐不住似的半跪下去,嘴角的血液染透他原本蒼白的嘴唇,顯得格外的艷。他身上的氣息再度變得邪惡。於此同時,黑霧猛的擴散,掩住了以不可阻擋之勢向眾人襲來。

“師兄。”枕蘇撥開前面的餘鏡臺,不退反進。前面是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色霧氣,堪稱磅礴的劍意自她身後升起,一步一擴,眼中是愈燃愈烈的熊熊戰意,又夾雜著絲絲心疼,最後通通化為一如往日的堅定。

“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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