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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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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邪道

與萬鈞雷霆相比,枕蘇顯得格外渺小,幾乎瞬間就被淹沒在咆哮的霹靂中。就算淩清秋嘴上說得一套一套,其餘幾人的心也都是控制不住地猛然一揪。

那看起來勝券在握的紅袍人還沒開始得意,便聽得一聲長嘯龍吟。

月白劍輕微振動,攝人的雷霆電光繞在那柄瑩白到過分的劍上,乖巧的像是被馴服了的家禽。雷光閃動間,長劍出鞘,幾乎是在眨眼間沖到紅袍人面前。

此時正值日出,晨光微曦,輕輕籠罩在枕蘇的身上,顯得格外絢爛。

藍衣玉劍,氣貫長虹。

比起聲勢浩大的劍勢和雷霆,更讓紅袍人驚懼的,是其中隱含的修羅劍意。

修羅劍意主殺伐,但不可隨心濫殺。只要殺意有一絲不符世間道義,有一絲濫殺之心,修羅道會立刻崩潰,修其道者亦困於自身,最好的下場便是筋脈皆絕,修為盡毀,成為一個廢人。

她這個年紀怎麽能有修羅劍意。

她怎麽敢有修羅劍意。

但枕蘇沒有給他留下思考的時間。她手掌前推,在淩清秋語氣毫無起伏的背景音下,月白劍穿透了紅袍人的胸口,把他牢牢釘在祭臺上。

“至於劍道一術,我從未勝她。”

祭臺下面,死裏逃生的葉家姐弟正在擁抱,葉耀的腿分明在抖,但還是很有男子氣概的安慰姐姐。

然後得到餘鏡臺牌頭頂大包一個。

“小鬼,你私自行動也不說一聲,差點嚇死我。”天知道當時餘鏡臺被葉子拽住衣角的時候,是多麽想化身無情尖叫雞。

葉子眼圈還是紅紅的。當時她一個人被綁在箱子裏,眼睛和嘴巴t都被布遮住。在無變的黑暗中,她好像真成了和名字一樣,漂浮無根又無處可去的葉子。

但是葉耀來了。

葉耀怕“仙人”們言而無信,自己一個人就莽上去了。紅箱子存放的地方是祭臺旁邊的倉庫裏,門口的守衛根本不在意葉耀這種平時愛玩的小孩。他拆開了原本拿封條封住的箱口,扒下姐姐身上的紅布,又手腳麻利地解開礙事的布條。

姐弟二人交流一番後剛要離開,門口就傳來守衛走動的聲音。

葉耀只來得及扯下自己的衣服給姐姐披上,又把丟在地上的紅布拿起來圍住自己,十分自覺地躺進箱子裏。

倉庫裏面暗,姐弟倆的身形又像,守衛沒看出什麽不對,直接把葉子拎了出去。葉子出去以後就是卯著勁跑,生怕枕蘇他們晚了一點。

餘鏡臺聽了以後直接擰耳朵警告:“臭小鬼,找我們幫忙還不信我們,給我嚇一跳。”

葉耀很有眼力見的嘿嘿傻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紅袍人三魂七魄被這一劍轟的只剩幾分,祭臺上的景象也隨之明朗。枕蘇臉色微微發白,但仍走到他身旁,擡臂蓄力。

對著他的臉就來了一拳。

“以孩童血肉生機,換你修習療傷,你死的不冤。”

枕蘇平常一直是文靜沈穩的姐姐形象,突然走性情中人人設的一拳讓餘鏡臺楞了一下,但一旁劫餘後生的葉家姐弟已經哭哭啼啼地跳上祭臺,倆人十分上道,你一腳我一抓地狂打紅袍人。葉耀腦袋上還頂了一個自己偷偷進行“換人行動”被姐姐打的包。

“大壞蛋!打你!”

“打你!你殺了笑笑姐姐,還想殺姐姐,你比蟄我的蜜蜂還要壞!”

“咳咳……”這種狀況下,紅袍人還在對著兩個孩子詭辯,“小孩,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每次獻祭,都要上交童男童女的一個,你在湖裏的小夥伴,他們的父母可都是完完全全同意了的。”

“你姐姐也是你爹綁過來的。”他又開始笑,沒有鬥篷遮蓋的身體各處都纏滿了繃帶,配上腫起的臉頰和滿臉是血,顯得格外淒慘又詭異,“畢竟,我們要為村子著想。”

“你話可真多。”淩清秋拿出落在地上的紅布,上面還有倆小孩的腳印。在紅袍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把紅布揉成團裝塞到了他嘴裏。

順便卸了他的下巴。

枕蘇閉眼不語,餘鏡臺加入隊伍,輪著錫杖紅袍人來了一下,又撿了一根樹枝從頭戳到腳,看看能不能順來些什麽。

餘鏡臺叉腰JPG:刷怪之後撿裝備不是應該的嗎。

黎螢後怕地錘了枕蘇一下,又抱著她不撒手。枕蘇輕輕摸摸黎螢埋在懷裏的腦袋瓜,剛想玉碟傳音,看師門和玄武堂的人是否到達,餘光卻閃過一道紅光。

地上的紅袍人明明已經是瀕死狀態,手上卻仍燃起了紅光。他活了這麽久,第一次被打成如此慘狀。他甚至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藍衣女娃的精純劍氣在霸占了他的身體,在全身經脈中肆意橫行。要不了多久,他必死無疑。

反正都要死了,還有什麽顧慮呢?

紅袍人血絲遍布的眼睛中,燃起了幾近瘋狂的偏執。枕蘇心神一震,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蔓延上她的脊背。她剛要喚回月白劍,就見已經恢覆了的淩清秋踩上了紅袍人冒紅光的那只手。

只聽哢吧一聲,在紅袍人瞠目欲裂的表情下,他的指骨全部破碎,手上的紅光也消失不見。

“小動作還挺多。”餘鏡臺又偷偷踹了地上死魚一樣的紅袍人一腳,卻見他不顧自身傷勢,動作誇張地獰笑起來。

餘鏡臺的後腦勺有些發涼,他湊到淩清秋身邊,小聲和他咬耳朵:“這人該不會是個哆啦艾母受虐狂吧,都快被虐成板板了,還在那咯咯折騰呢。”

雖然淩清秋三句話裏有兩句聽不懂,但不妨礙他理解到位,精準總結。

“他可真難殺。”

話音剛落,本已風平浪靜的整個村莊氣氛突然一滯,接著像是高速旋轉的陀螺,氣氛變得格外詭異。村莊最外面的地上憑空出現一道紅線,紅線又鉆出地表向上蔓延成光幕,片刻之間就在高空中相互交融成罩,嚴絲合縫,就像一口大鍋扣在了整個村莊上面。

而一直沒走遠的村民們突然開始慘叫。眾人看的分明,一直平靜的大地陣陣顫抖著,道路兩邊郁郁蔥蔥的草木開始變黃、變褐。村民明明站在地上,鞋底卻像被巖漿觸碰一般融化。而祭臺上奄奄一息的紅袍人,身上的氣息竟奇跡般地開始攀升,身上纏繞著的繃帶也突然爆開幾處。只見他一個彈身,恢覆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虛空一點,牢牢釘在他胸口的月白劍便倒飛出去,又被主人一手握住。

“不對勁,大家靈力外放護住自己,這人還有後手。”枕蘇看著面前繃帶爆開,露出焦黑皮膚的紅袍人,卻感到一絲詭異的熟悉。她見紅袍人在原地不動,想要先把葉家姐弟帶到離這裏遠一點的地方去,卻突然看到,地上的路在閃光。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湧上心頭。她禦劍升空,在紅罩子包裹的最高處向下俯瞰,心中更是大悸。

“傳音玉碟用不了了!”黎螢皺著眉,十分不爽地收起傳音玉碟。

“爹,爹!”離祭臺最近的一位佝僂老人突然倒地,一壯漢看著自家老爹突然倒在地上。他忍著腳下的疼痛趕過去,想要扶老人家起來,卻在下一刻面容扭曲地倒在地上,臉色逐漸發白變皺,身形也愈加消瘦,竟在短短幾分鐘內,身形從橫肉一身變成了瘦骨嶙峋。

越來越多的村民開始了異狀。枕蘇懸在空中,眼裏映著的是遍布紅光的村落。那一條條看起來很累贅的小道,連接著陣法走向,最後止於祭臺。

這是一個拿整個村莊的活物為祭品的邪陣!

“這不是陰陽兩儀陣,這是……陰陽逆轉陣。”

枕蘇對著下面進入戰備狀態的幾人傳音道:“陰陽逆轉,不存於世。這陣法依舊分成陰陽兩陣,只不過,是陰陣勢高,導致生氣紊亂。但最重要的,是這邪陣的作用。”

“陰陣上面放上一個活物,首先要抽取的就是靈力補給陽區。陰陽兩儀陣只抽取靈力,這陰陽逆轉卻更為惡毒。”

“陰陽逆轉,需用活祭,在祭品保持清醒的條件下,先是抽取靈力,若無靈力,下一步就是血脈,再是血肉白骨,最後是氣息生機。”

“枕姐……”餘鏡臺聲音顫抖,“也就是說,這個陣法運行到最後,陰陣上面的東西就會成為玄學與物理雙重意義上的粉身碎骨,銷聲匿跡了?”

枕蘇點頭默認,又道:“陣法是從祭臺邊緣開始的。祭臺為陽陣,村莊其餘是陰陣。普通人不能承受活祭帶來的惡業,無法在陽陣上久留,所以他們不能上祭臺。小餘,你們把靈力展開成罩,能多救一個是一個,這樣在靈力被抽幹之前,罩內人的性命可以暫時無虞。”

“我來制服他。”

“收到!”餘鏡臺把葉家兩個小孩往黎螢那一推,袖子一挽長腿一邁就跳下祭臺,金色靈力在體外擴展開來。黎螢護著兩個孩子,咬牙撐起靈力護罩,讓兩個孩子帶路救村內幼童。

淩清秋跳下祭臺前,深深看了枕蘇一眼,眼中映出的紅痣顯得格外明亮。

但他下一刻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在沒有靈氣存在的空間裏,不計靈力損耗,禦劍而行至外圍展開靈力護罩,蘊含這勃勃生機的靈力蔓延,庇佑受到陣法作用較輕的眾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安靜追隨著枕蘇的動作,從未撤離。

祭臺上面,氣勢洶洶的紅袍人雙手高舉,挑釁般看著懸在空中的枕蘇。

“師兄還真是說對了。”枕蘇話語輕柔,卻帶著一股鋒利的殺氣,竟讓紅袍人這個不知沾了多少血的人心中膽寒。

“你可真難殺。”

紅袍人心中驚懼,面上卻不顯。若放此女繼續成長,以後勢必會成大敵。他被淩清秋踩碎的手指已經恢覆,嗓音嘶啞。

“小女娃,這陰陽逆轉陣,是我得到了一本古籍,已經鉆研了數百年。此陣一開,萬物皆滅後用於我。我這還有神通,若我們各退一步,我停了這陣,你和你的同伴忘記這裏……我會給你長生。”

“長生?”枕蘇冷笑一聲,她終於知道面前紅袍人為何如此眼熟,“你可知,數百年前,燕京事變,罪魁禍首操縱不可觸及陽光的異常生物,其實就是些行屍走肉的怪物。”

“那些怪物和你長得很像啊。”

聽到這裏,紅袍人好像想起了什麽,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卻無端地透出一些模糊的瘋狂。

“看來,你是不得不死了。”他無名指貼於中指外緣,本來穩定的氣息突然狂飆,境界從一開始的金丹初期硬t生生地拔高到金丹中期。與此同時,祭臺下的幾人也感覺到地面對自己的吸力越來越強,吞噬靈力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為什麽、為什麽啊!”一位被餘鏡臺的靈力護罩掩住的中年男人跪地痛哭,他的小兒子剛才在眾人的視線裏化作飛灰,風一吹一點渣都不剩。

“是你們!你們這些外鄉人,把厄運帶到了我們村子,上天發怒了!”一個老太太拿起拐杖,狠狠敲在淩清秋背上。淩清秋沒有爭辯,只是把靈力護罩再加固一些。

他們只知道,這些村民是被蒙蔽圈養的受害者。三人拿靈力護著愚昧又可憐的村民們。明明他們也自身難保,卻仍然加大靈力輸出,把靈力護罩擴的大些,再大些。

祭臺上,枕蘇看著勝券在握的紅袍人,只是勾唇笑了笑。

紅袍人認為枕蘇在虛張聲勢,便道:“小女娃,就算你今天殺了我,此陣已成,元嬰以下無法進出,你們也註定化為飛灰。”說完,他好像還覺得自己很善良似的,又假惺惺的補了一句,“你們的一身靈力回歸天地,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我一開始只想把你交給執法堂,但是現在……”枕蘇右手橫劍,左手指尖劃過劍鋒,滴落的鮮血融入劍身內,在瑩白中如蛇一般游動。與此同時,枕蘇身上境界開始極速提升,鮮紅的殺氣沖天而上,卻又收斂的很好,沒有讓祭臺以外的人感受到。

紅袍人看出枕蘇正在醞釀招式,他背過手去,憑空取出一把彎刀,想要趁機偷襲枕蘇。

卻不知何時被纏繞身上的鎖鏈困住,半步也動彈不得。

“這是……束縛陣法,你何時設了此陣!”無論紅袍人如何掙紮,也無法掙脫掉那些鎖鏈。他在漫長的時間裏只研究三種陣法,為了追求村子的封閉性,他也不與修真界接觸,短時間內對修真界最新版的束縛陣法根本沒有頭緒。

月白劍被強烈的殺氣浸潤,劍身卻顯得越來越透明。枕蘇右手執劍,手腕輕擡。

出劍。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了紅袍人。下一刻,那個想罩子一樣籠罩著村莊的不詳陣法,像是個脆弱不堪的蛋殼化身,又像是被撞破的玻璃,從空中化作片片碎裂下墜,照進了耀眼奪目的陽光。

紅袍人慢半拍地向下看,微風穿過他胸前破開的大洞,又打著旋繞過他身上崩裂的繃帶。

“你怎麽……”他直直倒在地上,還強撐著瞪著面前臉色發白卻依舊亮眼的女修,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直到他對上了枕蘇的眼睛。

那平淡如水的冷靜中,是藏不住的意氣風發。

甚至趨於狂妄。

“我好像沒說過。”在紅袍人生命的最後一刻,枕蘇施舍般從上至下掃了他一眼。

“我的境界——”

“早已半步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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