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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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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骨

又是一陣模糊,景象再清晰時,辛夷已換了白衣,拿著一個撥浪鼓,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小秦弋陽對這玩意稀罕的緊,直“啊啊”地叫,大眼睛盯著鼓上的花紋又“咯咯”地笑起來。

枕蘇註意到,小孩的脖子上掛著玉堂手上的玉鐲,紅繩做了處理,不會傷到小孩子嬌嫩的皮膚。

“你倒是自在。”短短時間,曾經活潑的辛夷好像換了個人,平常閑麻煩直接束起的長發如今已挽起了一個側髻,上面別著一朵玉蘭絹花。

是玉堂常用的款式。

“辛夷。”秦雲好像兀的蒼老了幾分,三十出頭的壯青年頭上生出了不少白發,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消磨了。

“這孩子辛苦你多照顧了……他交給你,我也放心。”

“放心?”辛夷冷冷地笑了笑,好像又做回了之前那個行事潑辣的女子,“我是姐姐的親妹妹,自然會好好照顧姐姐的骨肉,照顧這個吸食了她的全部的東西。秦雲,他的血肉承於姐姐,我定會盡我所能讓他平安長大,不會讓他的身體受到一點損傷。”

“但我會毀了他。”

辛夷放下手中的玩意,眼睛瞇起:“你不是想讓他建功立業,光耀門楣麽?別想了,他會成為沒有我們就活不下去可憐蟲,你好生受著吧,這是你欠姐姐的。”

“辛夷……”秦雲好似認為她在發脾氣,但也不知道怎麽安撫,只得皺著眉頭,悻悻地退出房間,以免招她心煩。

景象再一次變幻。秦雲整日忙於公事,小秦弋陽在辛夷身邊一點點長大。他繼承了母親的好相貌,房中是數不清顏色樣式的衣服。

——除了白衣。

辛夷不允許他穿白衣,即使是貼身衣物也不允許。小少爺一身皮肉被養的像是畫上的金童,卻也因長久的打壓式教育變得自卑與天真。代替爹爹去引誘敵人,也許是他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景象再次變幻到清晨,身披黑衣的人形怪物在城中肆虐,被新鮮血肉聚集到一起,齊刷刷的行動。他們行動的太快了,像是茹毛飲血的動物,四肢並用,神態扭曲。被他們碰到的士兵連哀嚎都沒能發出,身上開始長滿黑斑,在初升的太陽下受盡折磨,不多時便斷了氣。

秦弋陽的鬥篷在混亂中被掀開,城主親衛們明顯沒想到領導者換了個人,更是拼命掩護。但人算不如天算,擔當靶子的人再怎麽靈活勇猛,也只是凡人之身。與其說他們竭盡全力地引誘怪物,不如說是怪物圍剿著他們觸手可及的獵物。最後的最後,竟然只剩小少爺和在偏遠一點範圍的寥寥t幾人。

“……哼,醜東西,你們完了。”小少爺明明怕的腿都在打顫,眼睛卻亮的刺人,“給我滾出別人家裏啊!”

機關開啟,萬千箭矢從高處俯沖,箭頭攜帶的火焰像是無盡的光芒,沒入黑暗,點點匯聚,燃燃而起。

獵手變成了獵物。

困於囚籠。

天光大亮,不詳的黑霧隨風而逝,火光外,僅剩的幾人互相攙扶著,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秦弋陽連灰撲撲的臉也不擦,興奮地就回身向地道走去。

變故突生。

獵物反擊。

一只怪物還未完全泯滅,他手臂前伸,尖銳的指甲穿透人的皮膚,血肉,心臟。

辛夷不知從哪兒飛奔過來,擋在了秦弋陽身後,她的心口被直直貫穿,白色的衣物被鮮血染紅。她看著慌張的侄子,眼中的神色覆雜,眸光轉向玉鐲,那些哀傷,思念,憎惡,迷茫,欣慰的情緒,統統歸為了釋然。

一切的一切,都隨風而去了。

怪物的痕跡一旦碰到人體,會因為接觸陽光而灰飛煙滅。雖然辛夷為秦弋陽擋下了致命一擊,但怪物的指甲還是微微觸碰到秦弋陽的前胸,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與其他人相比,也就是支撐的時間長了些。

天旋地轉,二重幻境破碎,枕蘇和淩清秋隨之醒來。枕蘇簡單說了下情況,讓同伴們看了留影珠內的景象,黎螢不解道:“所以辛夷到底是喜歡秦弋陽還是討厭秦弋陽啊。”

“我不知道。”枕蘇搖搖頭,“情感方面的事本來就覆雜難說,不過最後辛夷為秦小少爺擋住攻擊,理應是向著他的。”

“唉,這裏面很覆雜的啦。”餘鏡臺倒是好像想通了什麽:“玉堂是因為難產而死,那時候辛夷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自然接受不了姐姐因為孩子而死,有恨意實屬正常。之前有個婦人因為生了個孩子,身材走形,丈夫不喜她容顏變醜,又納了妾。她當時來廟裏訴苦,我看著她可討厭她孩子了。但是一段時間後,她又非常愛他。”

“孩子承於母親之血肉降生,讓母親受到極大的痛楚,但感情確是兩個人相處日益相處而增長的。秦弋陽是姐姐的孩子,辛夷的侄子,是她的親人,就算再恨也早就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改變了。”

“哦……你又懂了。”黎螢似懂非懂,但選擇先陰陽小夥伴,看著輕易炸毛的餘鏡臺,本來有些沈重的感覺減輕不少。

餘鏡臺,一款好用的減壓產品。

枕蘇掐了個手勢,語氣有些凝重:“我們要盡快出去了,幻境超脫於普世,沒有靈氣存在,難說我們自身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下一刻,天旋地轉,一切都歸於原位,幾人又被迫傳送到最初的方位。

“時間不對!”枕蘇看著天邊落日,憑著記憶尋找燕京城主府的位置,剛剛進了書房,就看到秦雲不可置信地倒在桌上。

秦弋陽撿起地上的酒杯,費老大勁把自家老爹挪到床上。枕蘇慢慢走近,靈力在空中勾勒出筆畫。

【其實你們可以商量一下如何解決,不必這麽極端。】

但秦弋陽沒有絲毫反應,好像看不到她一般,鄭重地朝秦雲磕了三個響頭,抄起披風就要出門。

“站住。”

秦弋陽好像被施了定身術法一般定在原地,怔楞著看著辛夷邁進房內。

“你真是翅膀硬。”辛夷眼下青黑,卻依然不損威嚴,“別跟我說你想當活靶子給那些怪物加餐。”她是城主夫人之妹,這麽多年一直操持府中大小事務,早就成了燕京的二把手,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內幕。

秦弋陽低頭去扣披風的帶子,像是還沒斷奶的小狗遇上了成年的長輩。過了半天才小聲說道:“老爹年齡大了,腿腳不如我……我、我能做好的。”

“哦?能做好。”辛夷怒極反笑,“你是覺得,從小習武逼走八個師傅的廢柴、死活背不下詩文的笨蛋和你無關是嗎?”

“不是的!”秦弋陽把手藏在身後握緊,“我是笨蛋,我什麽也做不好,但是我年輕,輸得起!城內重建需要老爹,而且她還懷孕了,我一沒功名二沒家室……”

“所以你就能找死了?”辛夷的臉色很難看。她不斷撫摸著手腕上的玉鐲,看起來像是要把秦弋陽大卸八塊。

“……我不是很沒用嗎,還不如消失了好。”小狗不敢大聲反抗,但依舊哽著脖子嗆聲。

辛夷表情瞬間僵住,掩在袖袍下的雙拳緊握,指關節掐的泛白。看著面前嘴硬的小子,怒極反笑,“好好好,說的不錯,你早就該消失。”

“這樣你娘的生機也不會斷。”

秦弋陽的手上已經被他掐出印子,他一言不發地跑出門去,枕蘇連忙跟上。辛夷沒有再阻攔,若是枕蘇仔細看她,會發現她眼底只剩一片茫然失措。

時間好像亂了套,直接跳過半途快進到了秦弋陽死亡的時刻。熟悉的黑色開始蔓延,枕蘇忍不住去碰他。

“對不起啊鬼魂小姐。”秦弋陽攥緊了手中的玉鐲,“我不是故意裝看不見你的。我那時候不知道說什麽……我是說,燕京以後會怎麽樣……”

【燕京很好。】

燕京在未來成了交通要道,百姓和樂。

【你也很好。】

你做的不是無用功,你是英雄。

【你是燕京的驕傲。】

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這樣啊……”秦弋陽笑了,“像我這種廢物,也算是有用的吧……”

“最後,很高興認識你,鬼魂小姐。”

幻境再一次破碎,只不過主人心願已了,碎片漸漸消散。片刻之間,幾人便回到了現世的城主府。

“沒想到,他的執念僅僅是想知道燕京的未來。”黎螢看向碎成幾塊的石頭,“這樣秦小姐也能清醒過來吧。”

枕蘇點點頭,正想招呼著另外兩人跑路,卻見餘鏡臺給淩清秋套了幾層金色的靈力罩嘴裏還念念有詞。

“三魂清凈,正氣通心。”餘鏡臺每念一遍,靈力罩就消失一個,像是被淩清秋吸收。主人公還是一副面癱狀,但還是乖乖配合。

“好了。”不知套了多少次,餘鏡臺終於滿意地收手,“幸虧我眼睛尖。老淩啊,這種邪裏邪氣的幻境很容易有殘留的,剛才那個石頭突然竄出黑氣朝你腦門子上躥啊,雖然只有一丟丟,但怎麽能瞞過我的火眼金睛。”

“哦,多謝。”

“小事小事~”

“我們在這裏待幾天,看看秦晚晚情況如何,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枕蘇又一次想起了那個神秘人,“先將情況告知宗門吧。”

幾人分別把情況告知宗門後,在城中多留了幾日,秦晚晚在幻境破碎的第二天就清醒過來,一直邀請眾人游玩答謝。餘鏡臺和黎螢都是個閑不住的,自作主張地答應下來,反正也沒什麽要緊事,枕蘇和淩清秋也受邀而去。

在秦晚晚的盛情邀請下,餘鏡臺代表幾人敲定了地點。

“讓我們去幹從六歲到六百六十歲都為之著迷的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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