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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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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完)

春日暖,冬日寒。

現在明明是風和日麗的春日,謝徽雪卻感到一種刺骨的嚴寒,仿若置身凜冬,飽嘗風雪。

這種感覺太不對了。

“哥哥,你坐在院子裏不曬嗎?”謝韶清問。

“不。”他現在還感覺冷:“你有沒有感覺到溫暖背後有一種冷,現在真的是春天嗎?”

謝韶清楞了楞,順從道:“我好像感覺到……有點冷,感覺有冷風在吹我。”

“或許這真的是夢中的世界,所以現實裏的身體會感覺到冷,夢裏又感覺到溫暖。”

“可是……”謝韶清更疑惑了:“如果說這個世界是個夢,那我和媽媽已經死了,為什麽又活了過來這個夢的主人是誰,你怎麽才能醒過來”

謝徽雪講述了自己的夢,謝韶清驚恐地小聲道:“奚川是假的,他現在在做飯……我們逃吧,你怎麽可能殺了他呢?”

“能逃到哪裏?”

謝韶清也陷入了沈思,奚川已經走了出來:“徽雪,吃飯吧。”

“好啊。”謝徽雪站起來拉著奚川走在前面,另一只手拉住還在緊張的謝韶清。

江蓁已經把湯盛好,謝韶清不停地吃飯,看起來很餓似的。

謝徽雪倒是沒什麽胃口,主要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現在還在困意之中。

不過奚川給他夾的菜謝徽雪倒是吃完了,飯後謝韶清搶著把餐具洗好了,不斷誇奚川做飯好吃。

“昨晚……沒睡好嗎?”奚川看著謝徽雪的深深倦容。

“失眠了,我可能跟你睡習慣了。”謝徽雪依在奚川懷裏:“你回來跟我睡好不好?”

他很困,在奚川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枕著,奚川感覺到謝徽雪的呼吸就落在他的脖頸上,他感覺得清清楚楚。

“好。”奚川把謝徽雪抱起來:“我抱你回去睡。”

謝徽雪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了。

他又拿出了那把匕首仔細端詳,門口傳來的腳步聲讓謝徽雪把匕首收了起來。

“還困嗎?要不要吃飯”奚川問他。

謝徽雪搖頭:“阿川,我想看看滅魂槍。”

奚川從掌心凝化出一把冰藍色的長槍,謝徽雪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怎麽感覺它法力沒有以前濃厚了……”

“……有嗎?”奚川道:“可能和我自身的法力有關。”

“……怎麽了?”奚川又問。

“沒事,你也知道長得漂亮的東西我都喜歡。”謝徽雪把滅魂槍遞給奚川。

這一夜他又沒睡著。

奚川早已經睡著了,但是謝徽雪知道他睡覺一直很輕。

謝徽雪一會兒握著手中的匕首,一會兒放下。

墻上的鐘表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他時間不多了。

謝徽雪看了一眼奚川的睡顏,他試著叫了一聲,奚川沒有反應。

謝徽雪起身輕輕拍了拍奚川,奚川依然毫無動作。

謝徽雪拿出了那把匕首。

直到刀尖快要落到奚川的心臟上謝徽雪猛然停住了,他下不去手。

下一瞬他的手被奚川握住,那把匕首也紮進了奚川的胸口。

“你……”

謝徽雪想要拔出匕首,奚川卻按著他的手徹底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你一直都知道”

“我感覺到你的殺意,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殺我……不管……為什麽,只要你想,我可以去死,是我……是我做錯了,你不原諒我也是應該……”

奚川的身體已經慢慢變得透明,謝徽雪流下了眼淚。

奚川的身體已經消散,謝徽雪什麽都沒有抓住。

“不要……”

匕首掉落在地上,上面還染著紅色的血。

-

‘謝徽雪’非常平靜地開口:“奚川死了。”

夏萱道:“你的方法真有用,讓奚川分辨不出你們誰才是真的,然後又令謝徽雪懷疑他是假的,果然只有謝徽雪才能殺了他,奚川已死,謝徽雪遲早是我的!”

“你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會的,我現在就去采摘勝利的果實。”

-

“哥,哥!”謝韶清急道:“你怎麽了。”

“……你殺了奚川他死了”謝韶清扶起跌在地上的謝徽雪。

“徽雪,先把匕首松開好不好”江蓁道。

謝韶清忙去看謝徽雪的手,他的右手死死的握住匕首,手心的傷口深可見骨,紅色的血跡在地板上蘊成一片,可謝徽雪的傷口還在加深。

謝徽雪仿佛木僵了一樣,眼神空空地盯著前方,四肢也十分僵硬,手握著匕首根本掰不開。

謝韶清和江蓁安慰了他好久,謝徽雪慢慢眨動了下眼睛:“我殺了他……”

“他就是奚川。”

“……可我殺了他。”

“他……就是奚川”謝韶清瞪大了眼睛。

謝徽雪松開手心的匕首,銀色的匕首暗淡無光,已經有一部分黑了下來,漫著濃濃的黑霧。

“你是說……給你托夢的才是假的可是他們怎麽能偽裝的這麽真實呢?”

“對啊,怎麽能偽裝的這麽真實呢?”謝徽雪看看謝韶清失神呢喃。

“哥!”謝韶清死死握住謝徽雪紮向自己的匕首:“你別傷害自己,就算奚川還在……他也不希望你傷害自己。”

“可他已經被我害死了。”謝徽雪推開她。

“不行!”夏萱一把奪過匕首粉碎掉:“我不允許你傷害自己!”

謝徽雪的確想站起身,但他再次跌倒在地上。

“是不是感覺渾身很軟,一點力氣都沒有”夏萱道:“有沒有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布料”

“哥,你放開我哥!”謝韶清大喊。

“徽雪……”江蓁眼中含淚。

“差點忘了還有你們。”夏萱轉頭看向江蓁和謝韶清:“上次你們被奚川救了,這次誰還會救你們呢?我要在謝徽雪面前把你們的剝皮碎骨,我偏要把他在意的東西通通毀掉。”

“住手……”謝徽雪道:“不要那樣做。”

“不要”夏萱彎腰靠近謝徽雪:“你在求我”

“我求你。”謝徽雪認真道:“放過她們。”

“好啊,那就拿你來換。”夏萱蹲下來捏住謝徽的下巴。

她的身體還是和布偶一樣的大小,只有七歲,但是她眼神裏的惡毒卻讓人不容忽視。

夏萱拉著謝徽雪的手親昵地撫上她的臉頰:“留下來吧,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留在我為你打造的世界,我會滿足你的所有需求。”

謝徽雪閉上了雙眼,似乎已經無力反駁。

“你在討厭我嗎?為什麽不看我”夏萱道:“我命令你睜開眼睛看著我,不然我就挖掉江蓁和謝韶清的眼睛。”

謝徽雪睜開雙眼:“你說過放過她們。”

“我不是說過拿你來換嗎?你不會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吧,你要滿足我的一切。”

這次謝徽雪沈默了一會兒,依舊道:“可以。”

“我現在命令你脫光衣服。”夏萱直直地看著謝徽雪,似乎已經用眼神將謝徽雪的衣服一件件剝除。

謝徽雪眼尾還紅著,他因為奚川的死哭過,現在整個人現在看起來透著破碎,但謝徽雪偏偏表現的很尋常,他渾身無力地坐在地上。謝徽雪的手腕扶著地面想站起來,雪白的皮膚上青筋明顯,可謝徽雪失敗了,他再次跌坐在地上,後背靠在墻上艱難喘息,冷汗隨著鎖骨流入襯衫。

他明明誰都沒有看,但夏萱就是覺得他在勾引自己。

或許謝徽雪長得太好看,他的動作也因此都有著濾鏡。

“不要再反抗了,脫衣服,否則她們現在就會死。”夏萱道。

然而這一次她的威脅不再有作用,謝徽雪沒什麽反應,語氣也毫無波瀾:“其實我沒有妹妹。”

“你在說什麽”夏萱錯愕地看著他。

“我十七歲那年。”謝徽雪語氣平靜:“那夜你大喊著讓我救你,可我下樓的時候看見喝醉的謝瑉已經失手砍掉了你的頭顱,他一刀刀砍碎了你的屍體。但第二天,你完好無損地再次出現了。”

他看著夏萱,說的確是謝韶清的故事。

“你怎麽會有這段記憶……”夏萱道。

“你消了我的記憶對嗎?”謝徽雪看著夏萱道:“謝韶清。”

謝韶清和夏萱對視了一眼:“你一直都知道”

“不,才知道。我的母親,江蓁,她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她為了保護我被謝瑉打死了,而你每夜站在我的床頭,多少次想殺死我卻不得其法。”

江蓁震驚地後退一步。

“所以我很好奇,你為何在謝瑉身邊委屈地扮演著江蓁的角色,監視我還是迷惑我”

謝徽雪不等她回答:“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謝徽雪看著謝韶清和夏萱道:“所以我不會有比我小十歲的妹妹,不管是謝韶清還是夏萱,你們從來都是一個人,或者說你們從來都是那個布偶。”

“你怎麽知道的”夏萱和謝韶清異口同聲。

“自然是有人告訴我。”

“誰?!”

“我啊。”‘謝徽雪’笑著出現。

“可是你們沒有說過,這是由我控制的世界,你們不可能瞞著我交流。”夏萱道。

“交流又何必說話,在他的血流進我身體裏的那一刻,我就有了他的記憶。”謝徽雪道。

‘謝徽雪’第一次拍他的時候他受了傷,身體崩裂流出黑血,但他要自殺被‘謝徽雪’攔住刺向自己的那一次,謝徽雪看到‘謝徽雪’的身體裏流出黑色血液,他替自己把身體裏的那些黑氣轉移走了。

夏萱也想了起來。

原來‘謝徽雪’一直在騙她。

“可你怎麽還有記憶你只是一個布偶。”

“那你忘了我這個布偶是怎麽活了嗎?”

謝韶清當然沒忘,她剝了無數人皮,做了無數布偶,‘謝徽雪’是她做的最完美的一個,也是無數布偶裏最像謝徽雪的一個。

謝韶清很滿意,她得想辦法讓這個布偶活過來,永遠陪著她。

因為謝徽雪永遠忙忙碌碌,總是拖著一身傷和疲憊回來,連照顧她的時間幾乎都沒有,無論她怎麽纏著謝徽雪,他能陪她的時間一直很少。

謝徽雪總是在剜心去鎮壓那個書閣,她便偷回來一顆放在了布偶的胸膛裏。

那個布偶便活了,他變得栩栩如生,和謝徽雪看起來一模一樣,而且他也沒有心智,一直都聽她的話。

她沒有想到這一切就在見了謝徽雪後就不受控制。

夏萱從混亂中回過神,她含淚狂笑,謝韶清和她的動作一模一樣。

她們明明身高不一樣,樣貌也不一樣,但現在她們動作、眼神以及說話的聲音都完全重疊。

“你知道了又如何,現在奚川已經死了,你離不開這裏。”她指著‘謝徽雪’道:“他也幫不了你,他快死了,他本就是你的一顆心臟,早就到了該枯死的時候,如果他吸取你的力量還能活的長一一些,可他最後的能力也為你耗盡了。”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殺了奚川呢?”

夏萱和謝韶清徹底僵住了,她們臉色發白:“可是你殺了他。”

謝徽雪的眼睛溫柔而平靜地望著她,但她們都知道謝徽雪不是在看她們,她們猛然回頭,看見了和謝徽雪對視的奚川。

“不……”

“你一直都知道,你們……一直在演戲”

謝徽雪點點頭:“確實演戲也挺累的。”

尤其是奚川,每一句話謝徽雪都幫他想好。

謝韶清此刻已經融進了夏萱的身體裏,夏萱瞬間想跑,卻被一個無形的屏障彈回了原地。

“但不演戲,你的本體怎麽會出現在我面前呢?”謝徽雪道。

只有奚川死了,夏萱的本體才敢出現。

夏萱狼狽地摔在地上,她這才發覺房間的四壁上有一層冰藍色結界,她的手臂已經完全變成布偶了。

而江蓁早已化作黑霧消散。

奚川走到謝徽雪面前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謝徽雪的身體也漸漸恢覆了些力氣。

夏萱絕望地看著奚川,她額頭冷汗直冒,她一直最提防的就是奚川,現在他沒死她根本沒有勝算。

她望著謝徽雪哀求:“哥哥……救我,我都是為了你……”

“不要說為了我,你害死那麽多人怎麽就成了為我”

“這一切難道不是因為你嗎?”夏萱道:“我本來只是一個布偶,是你的血淚讓我有了生命。那時候我被人撕碎,當我發現我能走路的時候我高興極了,我想找到你和你分享這份喜悅,但是所有人都說我是個骯臟醜陋的布偶怪物,他們一次次地殺死了我。”

“還好有你的血,我和你一樣不會被殺死,但我早晚會被徹底殺死的,為了不被他們殺死我只好殺了他們。後來……我發現殺的人越多我就越強大,我也完全脫離了布偶的樣子。我不停地殺人,我變得非常強大,我也有了越來越漂亮的樣子,我像個正常人一樣,做你的妹妹,本來我已經滿足於這一切了,那十年裏我沒有再害過一個人。”

謝徽雪問她:“後來呢?”

“後來書閣降臨,我被綁定成為游戲卡牌,我的任務是殺死你。我做不到,做不到我就會被抹殺,我只好拉你們進副本,演了一出謝韶清和夏萱互換的游戲。”

“你現在又拉了無數人來這個夢境。”

“只有殺死越來越多的人我才會更強大!”夏萱大聲道:“你不能殺我,我會讓這裏的所有人陪葬!”

“你以為你還有能力嗎?”謝徽雪道。

夏萱這才發覺自己全身的能力已經消失殆盡,她的手臂和腿已經變成了布偶。

“不要……”

“哥哥……救我!”夏萱變成了謝韶清的臉,她流著淚看著謝徽雪,企圖軟化他。

可是謝徽雪仿若沒有感情一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夏萱徹底變成了布偶。

謝徽雪拉住‘謝徽雪’:“你……”

‘謝徽雪’在謝徽雪面前慢慢喪失屬於人的特征,也銷毀了自己布偶的身體:“再見……”

謝徽雪怔了一會兒,直到奚川握住他手臂才跟著他去地下室。

地下室裏有無數個長得像謝徽雪的玩偶,有的看起來並不像,有的看起來有些怪異,所有的布偶都是一個表情,在漆黑的地下室裏確實有些嚇人。

謝徽雪沒再看它們,他走向一個角落裏的布偶,撕開它的肚子從裏面拿出了兩個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了很多人名,人名後面還有他們身陷的夢境。

有些人的名字已經劃了叉,謝徽雪認出這都是他自己的字跡,是‘謝徽雪’寫下來的。

劃叉的應該代表已經死亡了,而很多人都還活著。

“我已經維持住了這個夢境,現在要出去把那些昏睡的人喚醒。”奚川拉著謝徽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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