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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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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3

謝徽雪沒有朋友,他很少出去,所有孩子看見他都會立刻逃走。

無論他到哪,聽到的都是怪物,妖孽……

殺人或許有罪,但在期頤村,殺害謝徽雪是沒有罪的。

任何人不滿意都可以打罵他去發洩,任何人都可以欺負他,殺死他就像殺死路邊的一只螞蟻。

或許不會有人有目的地去專門去殺一只螞蟻,但卻有很多人有目的地去殺他。

從來不會有人管謝徽雪被誰欺負、被誰殺害,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殺不死謝徽雪,反正他還會完好無損地出現。

謝徽雪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布娃娃,是他一歲的時候江蓁給他縫的,它有黑色的麻花辮,穿著紫色的連衣裙,發尾綁著粉色的發帶。

布娃娃是謝徽雪童年時期唯一的朋友,謝徽雪經常帶著它。

在路過一片茂盛的萱草時他給布娃娃起了一個名字:夏萱。

有一次布娃娃被一群欺負他的小孩奪走了,謝徽雪想要搶回去,但那些人按住謝徽雪當場把布娃娃撕碎扔進了湖裏。

“你一個男孩玩什麽布娃娃,也不知道羞!這是女孩子的玩具!”

“難怪他喜歡女孩子的玩具,你看他長得多像女孩,一點男孩子的氣概都沒有。”

“他不會是女孩吧!把他的褲子脫了看看!”

“對,脫了他的褲子看看!”

三歲的謝徽雪已經有了很強的羞恥心,但他卻無力反抗那些人。

但他被人救了,這是除了江蓁第一次有人救他。

救他的是一位女子,女子身後還有不少人,都是謝徽雪沒有見過的陌生面容。

那些人對他的態度和村民截然相反,他們會把他抱在懷裏,也會保護他不受欺負,會給謝徽雪很多沒有見過的美食。

謝徽雪知道他們是玩家,雖然他不明白什麽意思,但他知道他們在找出村的方法。

謝徽雪也不知道怎麽出村,他從有記憶開始就沒有出過村,所有人也被困在了這個村裏,無法出去。

謝徽雪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朋友,但那些玩家去過廢棄的神廟後都要殺了他。

他們和那些村民一樣要殺他,不過他們稱呼他為邪神。

他們說他眼角的紅痣和神像一樣,他們說見過他長大後的樣子,和邪神一模一樣。山神廟裏也有謝徽雪的名字,只有殺了邪神,他們才能出去。

謝徽雪被他們殺了,等到他再次覆活時村子裏又換了一批玩家,他們還是在找邪神。

謝徽雪也發現了上一批玩家,他們的面容沒變,走路姿勢和眼神、儀態卻明顯發生了變化。

村子就那麽大,因此無論謝徽雪躲在哪裏都有人要殺他,不管是玩家、還是村民。

謝徽雪不想再被一次次殺掉了,因為他每一次死亡都非常疼痛,甚至越來越痛,他甚至想徹底死亡,永遠都不再覆活,但他每一次都沒有徹底死去。

謝徽雪不明白為什麽,難道無法死亡就要永遠遭受這種痛苦嗎?他和那些孩子到底哪裏不一樣呢?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人們都把所有的罪孽加在他的身上

妖孽,怪物,邪神,害死村裏無數人的兇手……

那些玩家有的也會說是他以後的朋友、女朋友……但最後又會無一例外殺了他。

謝徽雪五歲的時候遇到了第三百八十七批玩家,他是半夜熟睡的時候被人抱走的。

謝徽雪醒來時看見了一雙明明冷如寒霜卻又眼含溫柔的人,他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不過十七八歲。

“你…你是誰呀?“謝徽雪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人對謝徽雪來說明明是陌生人,但奇怪的是謝徽雪並沒有感到任何危險,相反他感到了溫暖和安全,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更陌生了。

“我是奚川,這是個游戲,你回到了小時候。”奚川道。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長大了嗎?”謝徽雪問:“像你一樣嗎?”

奚川點頭:“對,睡覺吧。”

謝徽雪並沒有相信他的話,他現在已經學會了不相信任何人。

“奚川哥哥?”謝徽雪回想著他的名字:“你放我下來吧,一直抱著我不累嗎?”

“不累。”奚川摸了摸他的頭發:“你睡吧。”

謝徽雪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的乖巧懵懂,他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盡管這些玩家也會殺死自己,但是在他們沒有確定他是邪神前會保護自己,這也讓謝徽雪每次都有幾天是安寧的,至少這些天他不用再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會被殺害。

但令謝徽雪感到意外的是自己並沒有被殺死,一個個他就是邪神的證據擺在這些玩家面前,他們還是沒有動手殺自己。

這是謝徽雪第一次不解,他在想這批玩家會不會找到了什麽讓他更痛苦的死法

但奚川說會永遠保護他。

永遠

謝徽雪從來沒想過這個詞。

但是他們確實在其他玩家質問懷疑他時保護自己,也從來沒有懷疑他。

直到他遇到了真正27歲的自己,才相信奚川他們真的是自己以後的朋友。

六歲時又降了一場黑雨,村民又被完全激發了民憤,他們又想起了新的方法要殺死謝徽雪。

他們闖進了江蓁謝瑉家裏,說把謝徽雪的身體按照風水鎮壓在不同的方位上……

江蓁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她現在看見村民立刻抱起謝徽雪就跑。

然而她跑出去的那一瞬間眾人驚呆了,黑雨降落在謝徽雪身上仿若無形,他的周身就像有一層看不見的結界,這些雨水自動消失了,連接著江蓁身上都完好無損。

他們的身上都出現了腐爛,雨水已經超過腳踝,他們出來時也是穿了好幾層的防護。

但謝徽雪絲毫不受這雨的影響,讓人心中更加肯定這一切一定和謝徽雪有關,向謝徽雪求救的心思更加迫切。

江蓁已經抱著謝徽雪跑了出去,眾人也紛紛撐著雨傘追了出去。

外面那些老鼠和兔子都圍住了謝徽雪,眼神貪婪,就像財狼看見了難得一遇的美味。

它們張開巨大的獠牙朝著謝徽雪撲過去,巨大的牙齒咬穿了謝徽雪的手臂。

眾人驚呼,心中卻閃過失望,他們以為謝徽雪是可以對抗這些怪物的,沒想到……

然後讓他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咬住謝徽雪心口的那只兔子立刻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爆炸成了一片黑霧。

其他怪物鼻子顫動,似乎是聞到了可怕的氣味,紛紛逃散。

巨兔消散的地方依然散開著一片血跡,雪銀色的血跡,周圍幾米的黑水都化成了幹凈的清水。

那是謝徽雪身上的血跡,他的胳膊上銀色的液體一滴滴落在黑水中,在黑水中暈開了越來越大的清水,以清水為中心黑水漸漸被驅散到邊緣處、黑色的痕跡也越來越淡。

天空中的黑色雨水也停了,黑沈很久的天空也變得透亮。

眾人立刻反應過來,他們紛紛跪下叩頭:“救救我們!”

“求求你了,救救我們!”

…………

他們聲淚俱下:“我們不該害你,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我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這雨都無法出村 ,糧食也早已經沒了,很多人都被餓死了!那些怪物也要吃我們,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就算我們殺了你無數次,可是這六年的懲罰也該夠了吧!”

然而沒人回應他們,謝徽雪被咬傷暈了過去,江蓁也摔在了地上。

村民慌張把江蓁和謝徽雪都扶了回去,他們小心翼翼的態度令謝瑉震驚。

“老謝啊,你這個孩子真不是怪物,他的血能驅走那些怪物,還能驅散黑雨!”

“這天變晴都是他的原因,你家這個徽雪果然是祥瑞啊,我們誤會他了。”

…………

謝瑉抽煙的手頓住了,一直以來他和那孩子一點感情都沒有,要不是江蓁他絕對不會讓謝徽雪留在他家裏。

但奇怪的是他如今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他上一個孩子全身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胳膊,被扔進了湖裏。

江蓁撿來的這個孩子也異於常人,但謝瑉仔細想了想,他確實沒做過什麽危害人的事情,甚至他對所有傷害都逆來順受,大概知道了反抗不了,謝徽雪從來不反抗。

那些黑雨黑霧也未必是他帶來的。

村民們又可以正常出行了。

他們都可以出去,但只有謝徽雪出不去,江蓁試著帶他逃出去,但每次都像有無形的結界阻攔他們一樣。

江蓁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結界就消失了,然而江蓁沒有留謝徽雪一個人在這裏。

他們發現那些怪物會因為謝徽雪的血死亡、那些黑雨會因為謝徽雪的血退散、莊稼會因為謝徽雪的血茁壯生長、他們身上的傷口會因謝徽雪的血立刻痊愈,甚至不再被那些黑雨淋傷。

謝徽雪的血瞬間變成了村民眼裏的至寶,他們一時之間對謝徽雪敬若神明。

他們為謝徽雪創建了更大更宏偉的廟宇。

他們拿最好的東西供養著謝徽雪,只為了取他的血液。

謝瑉更是把謝徽雪當成了搖錢樹,喜笑顏開地售賣謝徽雪的血,村民也偷偷高價售賣謝徽雪的血到村外。

村裏的房子越建越好,村民給謝徽雪擴建了更大的廟堂,給他更好的吃穿用度。

但這對謝徽雪來說不重要,他只是想這種取血的疼痛比打他殺他來說輕松多了,江蓁也不用再因為保護他而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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