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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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聽他這麽說,於燁梁楞了一下,隨後看向夏長,這才發現對方的臉色確實不太對,但他一直都沒發現。

夏長也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在自己不說,並且刻意隱瞞的前提下,居然有人看得出來,而且這人貌似還為他不舒服而心情不太好。

他道:“不用,過會它自己就好了。”

程烈就猜到他會這麽說,面色更沈,這人以前肯定也是這麽一聲不吭過來的。他蹙眉道:“我就知道。”

於燁梁見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隨意找了個借口開溜,兩人這會誰都沒工夫搭理他,便隨他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夏長發現自己面對這樣的程烈的時候,氣勢莫名會矮下去一截,沒說話。

程烈道:“總之你今天得跟我去醫院看看,開點藥也好,下次胃痛的時候好歹能緩解一下,不舒服怎麽能這麽硬扛,萬一越來越嚴重怎麽辦?”

夏長仍舊用拇指關節抵著胃部,道:“不會的,小病而已。”

程烈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裏,心中泛起一陣心疼,道:“小病也可能變成大病,等到時候嚴重了就來不及了。難受就先別說話了,快去換衣服。”

夏長很快換好衣服出來,說來也奇怪,以往這麽久了,胃痛都應該自己好了,可這次不僅沒有好,反而還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這會他痛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面色蒼白,再也藏不住。

程烈給他端來一杯熱水,手裏拿著藥盒,正低頭查看上面的字,道:“你有沒有什麽藥物過敏?”

夏長坐在沙發上,有氣無力道:“沒有。”

程烈從鋁制藥板中掰出一顆膠囊,遞給他,道:“吃顆胃藥會好受一點。”

夏長依言接過膠囊,就著熱水咽下去,但藥物起作用是需要時間的,他這會沒有覺得好受多少,依舊感覺難受,甚至額頭因為疼痛而浮起一層薄薄的虛汗。

程烈在手機上打了車,看他這樣心疼不己,用玻璃水杯接滿了熱水,用手試了試溫度,覺得有些燙,便抽了幾張紙巾將瓶身簡單裹了一下。

夏長裏面穿了件毛衣,外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沒有拉上拉鏈,程烈便把他的羽絨服掀開一些,輕輕拉開夏長用來抵住胃部的手,按了按剛剛對方抵住的地方,沒怎麽用力,輕聲道:“這裏疼?”

夏長垂眸看著他的手指,仍舊因為疼痛而眉頭緊鎖,“嗯。”

下一秒,他便感覺到胃部覆上一層暖意,是程烈將裝有熱水的玻璃瓶覆上了他的胃部,熱意被薄薄的毛衣削弱了一些,傳到皮膚上的時候溫度正合適,既不會覺得太燙,又能起到緩解胃痛的作用。

程烈單手接了個電話,夏長想用手把對方抓著玻璃瓶的手掰開,打算自己來,卻不料對方打著電話也顧得上他,壓根沒有松手的意思。

程烈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大衣口袋裏,道:“車來了,我們走吧。能走得動嗎?”

夏長從沙發上站起來,程烈扶了他一下,他道:“沒這麽誇張,當然走得......”

不料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就感覺到胃部傳來一陣不可忽視的強烈痛感,像是什麽東西在體內扯著不讓他站起身來一樣。

他被疼的倒吸一口涼氣,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嘗試直起身來,最後因為太疼放棄了,微微彎著腰,道:“走吧。”

程烈沒松開扶住他手肘的手,在夏長剛剛感到一陣抽痛的時候,感覺到對方抓著他手臂的手緊了緊。

程烈道:“扶著水瓶,小心燙,抓紙巾包住的地方。”

夏長垂眸,依言抓上去,指尖染上混有水溫和對方體溫的暖意。

程烈松了手,到旁邊拿了兩個醫用口罩,一個戴在自己臉上,把另一個拆開,替他戴上了。此刻這人正認真地給他調整口罩的掛耳,以免他戴的不舒服。

而他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兩人這會湊的極近,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對方烏黑發亮的眼睛,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快到他在這瞬間都忽略了仍在抽疼的胃。

有那麽一瞬間,他有一種錯覺,心跳的好快,是不是要死了。

程烈看他望著自己,擔心道:“怎麽了?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夏長搖搖頭,把剛剛心中那點胡思亂想埋進了土裏。

程烈替他緊了緊羽絨服,扣上最上面的扣子,隨後替他戴上帽子,扶住了他另外一邊的手臂,於是他現在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程烈懷裏。

他並不抗拒,反而生出一種少有的依賴來。

休息室的門打開的瞬間,外面的寒風裹著雨水往裏面沖,可他此刻卻不覺得冷,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和安全感。

他忽然想到一個詞,避風港。

世人皆說,無論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都可以回到家裏,因為家永遠是溫暖的避風港。

他很認同這句話,因為他的家人,阮茹薇和妹妹給了他這樣的感受,可是很奇怪,程烈明明跟他不過相識數月,可為什麽在他身上,也能找到這種安心感。

程烈回屋拿了傘,帶他到計程車上,道:“你休息一會,剛吃了藥,估計一會就會好一點。”

夏長道:“好,謝謝。”

電話響起,來電顯示是阮茹薇,他接起來,道:“媽,下班了,但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一會就回,我跟他在一塊,好,知道了。”

夏長的聲音跟平常一樣,聽不出什麽不同,如果不是程烈坐在他身邊,看他痛的面色發白,恐怕都不知道這人此刻在經歷什麽。

夏長沒有說去醫院,是為了不讓阮茹薇擔心,程烈知道,但聽著這人毫無破綻的聲音,心裏卻覺得有點不舒服。

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不在對方身邊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身體這麽難受,不去醫院,或者去了醫院,但自己給對方打電話的時候,對方會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這樣做。

他可能真的就這樣被蒙騙過去了,以為對方一切都好,就這麽掛了電話,隨後對方就一個人孤零零地忍受病痛的折磨。

藥效慢慢開始起作用,夏長覺得自己的胃沒有這麽痛了,不過有點困。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這會路上在堵車,車輛移動的很慢。他偏頭看著打在窗戶上的雨水,聽著外面汽車的鳴笛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以往他感覺困了,也是這樣直接靠在車門旁邊睡,不過這樣睡的不太舒服,因為腦袋會隨著車的震動而一顛一顛的。

迷迷糊糊之際,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撈了一下,隨後那點震動感便消失了,他醒了一瞬,帶著睡意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有種莫名的引人憐愛的錯覺,望向程烈。

被他這麽一看,程烈的心都化了,垂眸看著他,輕聲問:“不舒服?”

夏長依舊很困,望向車窗外,大概是因為剛醒,聲音帶上了些許未消的啞意,道:“沒,還有多久啊?”

程烈很享受夏長對他表現出來的這種少有的依賴和懶意,見對方沒從自己肩膀上起來,心情好了幾分,緩聲道:“十幾分鐘吧,你現在胃還痛嗎?”

夏長道:“現在好多了。”

程烈伸手碰了碰玻璃瓶,感受到暖意之後收回手,道:“嗯,再睡會。”

這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夏長本身就困,沒再答話,慢慢陷入夢鄉。

十幾分鐘之後,兩人下了車,往醫院腸胃科去。不知道怎麽的,今天醫院的人格外多,他們前面還有十幾個人,便幹脆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夏長正盯著地面上的瓷磚神游,忽然被程烈的聲音喚回現實。

程烈道:“夏長。”

“嗯。”他應了一聲。

程烈認真道:“如果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身體不舒服,或者哪裏不舒服,遇到了什麽困難,能不能不要瞞著我?”

這句話的語氣,是商量,也是請求。

夏長有些驚訝,這人怎麽無緣無故這麽說,便道:“為什麽?”

為什麽忽然提這個。

程烈以為他是在問為什麽不要瞞著他,壓下眼中濃重的情緒,道:“因為我會難過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夏長說這種逾矩的話。

以後。

好遙遠的詞。

不知道是不是骨子裏的悲觀主義在作祟,他總是會在最初跟人相遇的時候,就想到以後的分離,但這樣想會讓他感到難受,故而,他並不喜歡去想以後,也不覺得會跟誰有以後。

就像人們常說的,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他知道這句話是對的,但他不喜歡這句話,因為不喜歡分離。

在聽到程烈這句“以後”的時候,他便控制不住的想,他們現在在一塊拍戲,所以才待在一起,那以後呢。劇總有拍完的時候,拍完之後,他們不會再住在一起,工作上也不會有太大的交集,對方會慢慢淡出他的生活,直至消失,最後剩下的,只有一段美好的記憶,僅此而已,哪怕再次遇見,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只剩下一些客套話。

明明之前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當他把這個假設放在程烈身上的時候,卻覺得

自己的心不知道被什麽尖銳的鐵鉤勾了一下,隨後被人生硬地拔出來,上面的倒刺把他的心臟刺的鮮血淋漓,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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