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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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漫天雪花飄落,在空中搖曳一番後,最後落到了雪中二人的身上。

夏長穿著一身沾染了斑斑血跡的破爛白衣跪在雪地中,手腳都被套上了沈重的鐵鏈,他面容蒼白,頭發散亂,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在這偌大的雪地中,猶如一株紅白色的小花,仿佛下一秒就會因為風太大而夭折。

程烈身上披著厚重的黑色披風,單膝蹲在他面前,俯身湊近,卻見夏長偏開了臉,看起來像是一秒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程烈用力把人的臉掰正,輕笑一聲,嗓音卻不見得有多愉悅,低聲在他耳邊說:“我們不可一世的沈公子,現在怎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夏長已經被折磨得沒有力氣了,加上他本身就不想搭理對面的人,故而只是盯著對方,沒有說話。

程烈見他不答,也不惱,只是繼續皮笑肉不笑道:“我們不是同門嗎?你父親還囑咐你,以後要多照看著我一些呢。”

聽到父親二字,夏長眼中的怒意和恨意在眼底翻滾,用盡力氣吐出一個字,本就沾染了血跡的唇再次幹裂,滲出血漬,語氣就跟這冰天雪地一樣冷,“滾。”

程烈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的這個反應那樣,松開捏住他下巴的手,笑出聲來,“你看你,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容易惱。”

鏡頭本來在這裏就該結束了,再往下就沒有臺詞了,可是導演沒有喊“哢”,故而他們二人也不敢停下來。

程烈看著夏長,忽然間擡手用大拇指抹一下對方不知道是因為哭了還是被凍的發紅的眼尾,力道很輕,不知道是因為太冷了把手凍僵了,還是不舍得用力。

這看起來就像是,蕭賀風對沈霽愛恨交加,但在此刻,愛占了上風,哪怕只有一瞬間。

“哢——”

造雪機停了,但空中仍有些許雪花飄落。

結束拍攝之後,程烈的第一反應不是從雪地裏站起來,而是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厚重的披風解了,反手披到了穿得單薄的夏長身上。

夏長下意識伸手去接,碰上了程烈的手,對方正在為他系前面的帶子。

程烈低聲道:“你的手好冷。”

夏長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王導演道:“小程剛剛那個抹眼尾的動作加的很妙啊,果然要留點空間給你們自由發揮才好。等會把這個片段剪出來做宣傳。”

程烈從雪地裏起身,道:“謝謝導演。”

-

這會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半了,今天收工比較早,這是他們今天的最後一場戲。

夏長到演員休息室換衣服,把身上的披風拆下來,隨手搭在椅子背上,隨後開始脫身上的古裝,脫到裏衣的時候,他聽見後面傳來門把手稍動的聲音,以為是石浩回來了,便沒管。

聽動靜,背後那人應該是在沙發上坐下了,他沒有回頭,道:“石哥,上次你不是說你腰疼嗎,我給你帶了點藥膏,就放在桌面上,我以前腰疼就用這個,挺有效的,你拿回去試試。”

背後那人沒有立刻答話,過了片刻,才聽那人道:“現在還疼麽?”

他猛地回頭,見室內哪有什麽石浩,坐在沙發上那人分明是程烈。

剛剛結束拍戲的時候那點異樣的心跳才壓下去些許,現在又重新上來了,他道:“你怎麽來了?”

“不歡迎?”這人的語氣似曾相識,像是幾個月前的那個雨夜。

夏長沒有立刻答話,那人大概是冷靜了幾秒鐘,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嗆人,便收了些許,解釋道:“服裝老師讓我來這裏把披風拿回去。”

夏長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圓低領白t,依舊穿得單薄,不過這室內沒有室外那麽冷,這樣穿一會也沒什麽問題。

他走到椅子旁邊撈起披風,彎腰放到程烈身邊,隨著他的動作,衣服領口往下塌,露出一片白凈的鎖骨來,他道:“謝謝。”

程烈沒有垂眸看披風,依舊盯著他看,視線慢慢從他的臉滑落到那片暧昧的紅痕上。

理智告訴他,這是對方的隱私,他不該如此越界去探究,可他就是止不住去想,腦子裏的所有都被對方占據。

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緩聲道:“怎麽了?”

程烈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於是別開臉,悶聲道:“沒事。”

夏長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喝了口熱茶,直接道:“你這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他靠在沙發上,見對方不答,便偏頭看向對方,打趣道:“程烈小朋友,跟你夏老師說說,誰欺負你了?”

程烈回眸望向他,把身上的黑羽絨脫下來,動作自然地蓋在他身上,而夏長也沒拒絕。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這些,對方對他做出的代表親密的行為。

而且他其實很喜歡穿對方的外套,說不清是因為外套上帶著的暖意,還是在外套上帶著的對方的氣息。

程烈轉移話題道:“你還在感冒,穿這麽少。”

夏長把手從羽絨服裏伸出來,直截了當地說:“別轉移話題,比起感冒,我想你的事更重要。”

程烈是在心裏藏了事,如果對方跟他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那有什麽事他都會直接說出來的,而且方式還會相當莽撞,畢竟他就是個沖動的性子,他一直都這樣。

可是對方偏偏是夏長,他忽然間就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口,一切的沖動都被理智拉住,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於是他開始裝傻充楞,道:“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演得是挺好的,但夏長不信,輕聲道:“少來。”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室內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以及外面呼嘯的風聲。

夏長心知再這樣坐下去可能也問不出什麽,於是想用趕人來激一下對方,“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再不說話,我可就要下班回去了啊。”

他只是這麽說,倒沒有真的要起身走人的打算,其實程烈也知道這一點,但仍舊吃這一套。

“那什麽,夏老師,我問你個事唄。”

“嗯,你問。”

“就是......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冒犯,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也可以不回答的。”程烈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委婉地說過話。

夏長第一次見他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輕笑一聲,饒有興致道:“問唄,今晚你夏老師有問必答。”

程烈道:“你是不是......”

夏長在等他的下一句話,只是對方似乎還有什麽顧慮,說到這裏就不再往下說了。

他追問道:“是不是什麽?”

程烈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之後,理智逐漸崩塌,想趁著沖動把剩下的那半句話問出口,卻沒想到意外被進門的石浩打斷了。

石浩關上休息室的門,見到程烈,道:“你怎麽在這,還沒回去?”

空氣裏那絲若有若無的暧昧氣息被打破,沒說完的話也續不上了。

他幹脆站起身來,把沙發上的披風拿上,道:“剛剛過來拿衣服,馬上就走了。”

石浩看著他走出門,點了點頭道:“我們也要走了,夏長,換好衣服沒?”

夏長從沙發上站起身來,道:“可以了,走吧。”

程烈已經出去了,他才想起來對方的羽絨服還在自己身上,這時候刻意追出去還倒是有些沒必要,反正最後也是要回同一個公寓的,到時候再還也行,於是他幹脆把衣服穿上了。

石浩看這衣服眼熟,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隨口問道:“這衣服是程烈的?”

聽到這句話,夏長沒由來地有點心虛,就像是一些藏著的秘密被曝光時的感覺,解釋道:“嗯,他剛剛過來的時候落下的,我順便穿回去給他。”

平時也有見到這兩人穿對方的外套,都是同性,關系不錯還住在一起,石浩沒有多想,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道:“這麽冷的天,過來這裏脫什麽衣服?”

什麽叫做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就是了。夏長動作稍稍一頓,道:“可能是休息室有點熱吧。”

他下意識扯了謊,也不知道在心虛個什麽勁,真是莫名。

石浩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拿起沙發上的包背在身上,道:“確實,外面風大,裏面沒這麽冷,穿這麽厚的衣服會熱。”

回去的路上,夏長忍不住去猜想程烈沒說完的剩下半句話是什麽,可他試了很多種答案,都覺得不太對。

他想東西想的入迷,連車子停下來了都沒發覺,直到石浩喊了他兩聲才回過神來。

石浩道:“想什麽呢,這麽入迷,下車了。”

夏長解開安全帶,拿上要帶上樓的東西,從座位上起來,搖搖頭道:“沒什麽。”

石浩道:“就著還沒什麽啊,老實說,你小子是不是有喜歡的女生了?你剛剛那樣子跟我高中時候看到的那些早戀的一樣,每天腦子裏都裝著喜歡的人,有點什麽小矛盾就想一整天,整個心都安在對方身上。”

夏長楞了楞,隨後無奈地笑道:“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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