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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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夏長出去就是為了買這個?!

程烈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雖然在看到這幾盒躺在塑料袋裏的感冒藥的時候,他心裏確實軟了一塊,但他說話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委婉多少:“淋的爽嗎?”

雨水順著夏長額頭前的碎發往下滑,他眨了眨眼睛,將掛在睫毛上的水滴甩下來,道:“還行。”

程烈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在他心中上不去又下不來,最終只能變成嘆息。

夏長冷不丁地回懟他:“我淋雨,你嘆什麽氣?還有,你是打算站在這裏跟我來個徹夜長談麽?”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裏,夏長說話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委婉有禮的,從來不會這麽帶有個人情緒,也不會露出尖刺。

這句話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夏長生氣了。

大概率是被他氣的。

而且氣的還不輕。

可是夏長都這麽生氣了,居然還大半夜的出去給他買藥,就因為他剛剛隨口說的那句不舒服??

人真是矛盾的個體。

眼看夏長就要往前走,離開雨傘的庇護範圍了,程烈又著急地撐著傘追上去。

他的氣勢弱了幾分,一時之間找不到什麽話題,只能生硬地沒話找話、明知故問。他道:“你剛剛......是出去買藥去了?”

夏長冷哼一聲,邁著大步往前走,“不是啊,我是專門出來淋雨來的。”

其實夏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總之他今晚就是很煩,特別是在被淋成落湯雞之後見到撐著傘來找他的程烈,更煩了。

如果今晚程烈不出現,他會將這些情緒都藏在心裏,獨自消化一個晚上就過去了,也沒什麽。

可偏偏這人又要出現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失控了,又冷又硬的話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每說一句,他的心都會跟著顫動一分。

程烈像一只洩氣的皮球,被這句話嗆了一下之後,指了指對方懷裏的藥,問:“這藥......是買給我的?”

雖然問是這麽問,但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敢肯定這藥就是夏長專門去給他買的。

夏長面不改色地走上臺階,冷冷道:“沒,買給狗的。”

程烈將透明雨傘收起來,雨水順著傘面往下流,最終匯聚在傘的頂端,形成一條線,淌在瓷磚上,形成了一灘水漬。

他把電梯的按鈕按亮,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認錯,嘗試性地碰了碰對方的手臂,道:“你別生氣。”

夏長幾乎是立刻將他的手甩開了,道:“我沒......”

話還沒說完,電梯門便在他們面前緩緩開了,裏面站著兩個人,兩個他們很熟悉的人——

夏長的經紀人石浩,以及程烈的經紀人鄭通。

裏面的兩個人歡聲笑語,上一句話還是等會去吃哪家的燒烤,外面的兩個人氣氛尷尬,上一句話還是氣話。

四面相覷。

一時之間,沒有人講話。

最後還是鄭通開口打破了這份沈默,他幹笑了兩聲,道:“那個什麽……你們是要進來嗎,你們先進,我們剛剛還商量著出去吃宵夜呢,你們要……一起,嗎?”

石浩一臉狐疑地看著面前這兩人,眼神之中帶上了些許探究的目光,但沒有說破什麽。

夏長沒有說話,為了緩解尷尬,程烈幹巴巴地笑了笑,朝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不用了,我們要回去睡覺了,你們先,你們先。”

送走兩位經紀人之後,程烈這才松了一口氣,和夏長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他伸手把十三樓的樓層按亮,電梯門緩緩關閉,他們開始緩慢上升。

電梯內沒有人說話,一個是還在氣頭上不想說話,一個是絞盡腦汁沒想到話題。

夏長看著電梯顯示屏上橙色的數字緩緩跳動,聽著電梯緩慢上升的聲音,慢慢將自己的理智找了回來。

他不該如此的。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平時在外面處處得體的他,第一次在對方面前將自己內裏的私人情緒展露了出來。

程烈低著頭,看夏長的大衣垂下去的那塊衣擺正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連成線,有些出神。

他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些亂,他得花點時間把這些亂成打結的毛線的思緒理清楚。

“叮——”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穩穩地停在了十三,電梯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夏長收回視線,擡腳往外走。

程烈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往前走。

夏長用鑰匙開了門,他進屋之後,瞄了一眼陽臺上雜亂的衣物,把手中的藥隨手放到玄關的櫃子上,徑直走向房間拿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浴室裏很快響起了洗漱的水聲。

程烈在客廳裏來回踱步,盡量將自己的腳步聲放輕,同時在腦子裏進行覆盤。

是他先疏遠夏長的,他這麽做的理由是沒有問題的,完全站得住腳。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看到夏長生氣的樣子的時候,心裏的防線又全面崩潰了。

他腦子裏想的全都是怎麽把人哄回來,至於夏長是不是像外面那些人這樣看他的,又好像不是這麽重要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由他自己把這個錯誤印象擺正回來好了。

這是他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覺得自己好沒底線......

所幸,至今為止,他的“沒底線”只針對夏長一個人,其他人暫時還沒有這個待遇。

矛盾是無可避免的,他一直都不認為沒有任何矛盾是什麽好事。

如果沒有經過這一遭,他都沒有意識到夏長對他這麽重要。

現在最主要的方針定下來了,那就是他要主動道歉,而且要抓緊,畢竟隔閡這種東西可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變越深的。

可關鍵是他道歉的時候要說什麽呢,他在心裏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排練。

難道要直截了當地把他剛剛在車裏面的心中所想給說出來麽。

不,這都不需要假設,程烈敢肯定,夏長要是真聽到了這些話,他們的關系肯定會變得更差。

或者……要不幹脆就把謊話編到底?

幹脆他就一口咬死自己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情緒不穩定,這才表現的這麽招人厭,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了,就是這樣。

而且裝病其實並不難,這個天氣,他等會去浴室洗個冷水澡就好了,保準第二天連嘴唇都是白的,病的貨真價實。

沒過多久,浴室門開了,程烈坐在沙發上,看到他出來之後,立刻快步上前。

夏長見他過來,步履未停,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踩著拖鞋往客廳走。

“夏長,你聽我說。”

“嗯。”對方沒什麽表情地應了一聲。

“我剛剛在車上就是發神經,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所以戾氣才會這麽重,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說著,他還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原諒我。”

夏長沒說什麽,只是瞥了他一眼,走到飲水機旁邊裝了杯熱水,給他沖了包感冒藥,遞給他,淡淡道:“把這個喝了。”

程烈忙不疊把杯子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回原位,隨後像是開了跟隨模式一樣跟著夏長。

對方去哪,他就去哪,對方幹嘛,他就跟著幹嘛。

外面的狂風驟雨已經停了,夏長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走到陽臺處將掉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塞進洗衣機裏。

程烈見狀也上去幫忙,夏長沒說什麽,也沒攔著他。

程烈現在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夏長還沒有消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暗自琢磨了一會,忽然恍然大悟般地擡起頭來——

道歉不能僅僅用語言表達,還要用行動表達,當然,最重要的是讓人看到他那顆誠摯的要道歉的心!

他走到客廳處給對方用熱水沖了包感冒藥,拿到對方面前,道:“你剛剛淋了雨,喝一點吧,不然明天該感冒了。”

夏長擡眸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杯子接過去,仰頭喝完了。

他順手去廚房把杯子洗了,發現程烈也跟著他進了廚房,就這麽杵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跟門神似的。

“還有事?”夏長將洗好的杯子倒扣在餐桌上,不冷不熱地問了句。

程烈給他讓出一條道,下意識說:“沒……”

“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夏長平靜道,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程烈的那句晚安就這麽跟一根魚刺一樣,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嚨中,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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