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院中傳出一聲揶揄,帶著幾分盛氣淩人的清高。

多年未見,師弟得了眼盲癥?”

宓烏恍然驚醒,興奮地一拍手掌,連忙跑進院裏,沖著抱臂而站的女子激動地喊道,“師姐,你怎麽回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

眼前這個身形頎長骨骼清奇的女子,名叫淩瀟瀟,當年跟宓烏先後拜入神醫“鬼手”門下,成為他僅有的兩名弟子。淩瀟瀟是師姐,後來承繼了鬼手的衣缽,醫術道行上比宓烏更為精湛,只是她性情桀驁,向來不受拘束,跟他們師父倒是極像。

鬼手死後,淩瀟瀟就四處雲游,居無定所。

宓烏這些年不知寫了多少信,全都石沈大海,沒有回應。

為著容祀,他不肯罷休,厚顏一封封的繼續寫,哪怕找不著淩瀟瀟,他也總覺得她會念在師姐弟的份上,說不定哪日就回來了。

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見著大活人了。

宓烏心裏又驚又喜,恨不能立時攜她去找容祀。

我回來可不是為了你,師弟自作多情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都一把年紀了,還沒掂清自己分量。”

淩瀟瀟不屑的翻了跡眼白,抱著胳膊就往堂中去了。

宓烏緊隨其後,邊走邊問,“師姐,我信裏跟你提到的病癥,可有法子徹底解了?”

淩瀟瀟不耐煩的回頭瞥他一眼,“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死的病,急什麽!”

她一揮手,將宓烏擋在門口,“我要給我徒弟的親娘治病,麻煩師弟走遠些,別竊了師姐的手藝。”

說罷,咣當一下合了門。

宓烏被風猛地拍了下面,轉頭就去扒窗牖。

裏面那人幽幽嗤道,“不要臉的老男人,專看女人脫衣服。”

宓烏老臉一紅,哪還敢繼續糾纏,找了個墻根蹲在那裏畫圈圈。

等淩瀟瀟出門,已是暮色四合。

師姐,夫人的病很是棘手,我也給她瞧過一回,不甚有把握,其實她能維持此狀,於她而言已是難得…”

淩瀟瀟冷笑一聲,洗了手往帕子上擦了兩把,胡亂塞進袖中。

粗工兇兇!”

宓烏訕笑著摸了摸腦袋,“對,師姐說的對極,我就是粗工,要不然怎會死乞白賴求著師姐回來,你回來了,我還哪敢行醫。煩請師姐替我那可憐的外甥診診,他年紀輕輕,連孩子都沒留下…”

你年紀倒是大,不也沒成婚嗎?!”淩瀟瀟自始至終沒給他好臉色,說一句嗆一句。

宓烏年輕時候豐神俊朗,悟性極高,她見了第一面就芳心暗動,可惜不管她如何撩/撥,宓烏就是無動於衷。

後來淩瀟瀟以為宓烏那兒有毛病,想給他診治一番,卻無意發現,這個不動情/色的男人,心裏頭早就藏了個女人。

而那女人從來都不知道宓烏暗藏私心,只把他當弟弟看待。

旁人也就罷了,淩瀟瀟興許能去單挑白蓮花。

可她見過那個女人,見過後就死心了。

別說宓烏,若她是個男人,也想娶那個女人。

那病一時半會兒要不了他性命,何況你平素裏替他調理著身子,從外狀看來,應與常人無異。”

淩瀟瀟心裏有些不舒服,盤腿坐在椅子上,大口喝了茶,就把手枕到腦後,合了眼皮不肯看他。ζΘν荳看書宓烏的醫術她清楚,當年若不是為了那女人早早離了師父鬼手,他的成就肯定不在自己之下。

色令智昏。

宓烏拖過來杌子,坐在她身邊,“那夫人可能治得好?”

有我在,自是能痊愈的。”

淩瀟瀟歪頭,忽然狡黠的一笑,“說起來,夫人跟你那外甥的病,可采一理救治,通病通醫…”

容祀主要的毛病不是瘋,他體內還有一根針…”

淩瀟瀟一嗤,“在我看來是一樣的。”

那師姐的意思…”

京城哪的熱湯泡起來最舒服…”



容祀打了個噴嚏,腦子嗡嗡響了一陣,回頭,床上那人累極了,後脊覆了一條薄衾睡得安然恬淡。

那長睫鴉羽般濃密,似沁著點點水光,被啄的發腫的唇瓣,破了皮,微張著,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青絲蕩在臂間,遮了半張小臉。

美的跟幅畫似的。

容祀沒忍住,趴上去,又自行蠕/動一番。

那人蔫蔫睜開眼,緊咬著唇,被他掰過頭去,聲音鶯啼般,破碎地溢出唇角。

他浴後穿了新衣,特意拿趙榮華繡好的錦帕在她頸間拂過,旋即塞進她送自己的香囊。

神清氣爽地乘著攆車離開。

起初他將那個泥娃娃擺在床頭,又覺得有些輕浮,便抱著他,挑了好幾個地,最終決定放在書房的案上。

跟他還是真像。

容祀撥弄著泥人的眼,聽見胥策來報。

殿下,梁俊梁大人來了。”

傳。”

梁俊為了袁建一案,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幾乎將袁氏這些年籠絡的朝臣全都登記在冊,或多或少都受了牽連。

梁俊進門後,一眼就看到了書案上的泥人,他瞪大眼睛,吸了口涼氣,那泥人不正是當日匠工捏的程雍?

程雍的泥像,又怎會出現在太子案上?

他不是被趙榮華抱回家去了嗎?

懷著種種忐忑,梁俊惴惴不安的坐在容祀對面。

容祀愈看臉色愈緊,最後揚起奏疏,擰眉咦了聲,“袁建強占宋家祖墳,是因為地下有雞血石?”

是,自從知道無望得救,他什麽都招了,宋家祖墳下面連著那處宅子,有大量雞血石。”

他從何處得知的?”

有雞血石不奇怪,只是袁建怎麽會突然盯上宋家的祖墳,又怎會知道墳底下就是雞血石?

還在查,據他自己交代,是有個神秘人給他寫了封信,他循著信偷偷挖過墳地周圍,果然見到了雞血石,這才動了決心,無論如何也得搶過來墳地。”

如此說來,程雍可真是福將。”

話音剛落,梁俊驚了下。

容祀支著下頜,摸了摸泥人的腦袋,“太府寺的庫房,可真真要富裕起來了。”

可宋家是趙小姐的…”

容祀擡眉,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樣,倒讓梁俊心中五味雜陳。

待出了宮城,梁俊便騎上快馬,朝著程府奔去。

可到了程府門外,他又忽然冷靜下來,這事不管找誰,都是回天乏術。

太子行事,表面看來不動聲色,實則心中主意已定,不會徇私情更不會因著趙小姐而對宋家心慈手軟。

那趙小姐對他而言,又算什麽?

梁俊又想著含光閣書案上的那只泥人,腦中如蒙了霧水一般,亂的叫他如何都扯不清楚。

旁人他不清楚,程雍他卻是極其了解的。

那人斯文儒雅,克己覆禮,對於男女之事更是甚少了解,遇上趙小姐後,仿佛有什麽不同,又好像什麽都沒改變。

他依舊每日做他該做的,不多想不多問。

可梁俊認識他太久了,這樣的程雍,更像是用自己的無動於衷來掩飾內心的波動。

他籲了口氣,程雍從府門口出來,看見他時微微蹙了蹙眉。

白袍玉冠,眉目清雋,程雍是他們這一輩人之中的佼佼者。

往常長輩坐席,赴宴,都會將程雍當做典範掛在嘴邊,這樣的人,對於自己的優秀偏不自知,一味沈浸在書海之中,入仕後又去了崇文館,少年老成,修了一副穩重的性子。

為了春祭一事,你跟禮部鬧得不甚愉快。”

梁俊斟茶推盞,若無其事地打量程雍的神色。

他啟了唇,目光略過梁俊看向不知名的遠處,“為人臣者,能受其賞,亦能承其重,你又何必為我擔憂,聽聞袁家買了殺手,想要你梁俊的人頭。”

兩人相視一笑,皆飲了滿杯的清茶。

後日爹娘要為我看親,不若到時你同來,一起相看?”梁俊說的不露痕跡。

程雍卻是驟然擡起頭來,“梁俊,你今日來,是有話要提醒。”

梁俊摩挲著膝蓋,長籲一口氣後,壓低了嗓音勸道,“太子的東西,不是你我能覬覦的。”

程雍輕笑,拇指擦過杯盞邊沿,“我聽不懂。”

趙小姐已經是太子的人了,你就算為她守身如玉,又能如何?那一夜只是意外,只有你上了心,趙小姐根本沒有要你負責的想法。

你是君子,碰了人家便覺得非要娶了不可,這人你招不得,也不能招。程雍,你我是兄弟,你心裏想什麽,我清清楚楚。”

程雍半晌沒說話,就在梁俊以為他聽進去的時候,他忽然擡起頭,輕輕笑道,“梁俊,你看錯我了。”

他們都以為自己看的透徹,可許多事情,又豈是一言兩語就能說透的。

比如現下,他自己是怎樣想的,程雍也不清楚。

他們又怎會看的明白。

書房裏的小泥人,被他用顏料塗了色。

烏黑油亮的發鬢,葡萄似的眼睛,嘴巴紅紅的,一張小臉就這麽毫無心機地看著自己。

美人如畫,他肖想什麽?

程雍將小泥娃娃裝進小匣子裏,合上蓋子,加了鎖片。



宓烏話沒說完,容祀倒不願意了,他從水裏露出頭,不情不願地嗤道,“這哪是治病,還不如直接要了孤的命。”

只是讓你禁三個月,三個月後,你體內餘毒盡除,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是更要痛快?”宓烏真是替他著急。

好容易跟師姐求來的機會,答應醫治容祀,卻沒想還有這麽一條詭異的規矩。

禁/欲三月。

換做旁人也就罷了,容祀是誰,嘗過滋味就跟瘋了似的,不要命地糾纏。

宓烏愁眉緊鎖,又勸,“你忍一忍,三個月一睜眼一閉眼,過去了,對不對?”

忍不了。”

容祀靠著浴桶,沒好氣地促狹,“孤年輕氣盛,正是如狼似虎的好時候…”

容祀!老子真想給你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