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關燈
第 98 章

聽見科萊麗的聲音,孫長鑒下意識將信封塞進了白大褂裏,不讓別人看到元之蕎的信息。他轉身看向科萊麗,回答道:“夫人,鐘少爺想讓我幫他一個忙。”

“幫忙?”科萊麗夫人眉心微蹙,她款款走向鐘墨,想要檢查一下鐘墨治療後的狀態,“小墨,你想讓孫醫生幫什麽忙?”

鐘公館現在是敏感時期,鐘墨覺得若如實相告,母親將有所顧慮,進而阻攔,於是鐘墨便說了謊,“我拜托孫醫生幫我買東西。”

科萊麗看向摞在醫療箱上的儲錢罐,眉頭皺得更明顯了,“買什麽的東西需要這麽多錢?”

“貓,”鐘墨急忙想了一個理由,“布拉多爾貓。”他在書上看到過這種貓,漂亮且名貴,只可惜布拉多爾貓產自醜國,若購買回國,來回都將花費不少金錢。

聽到這話的孫長鑒看著鐘墨,而鐘墨註意到孫長鑒的目光,頓時有些心虛。他看向孫長鑒,眼神中帶著懇求,希望孫長鑒不會拆穿他,而孫長鑒只是看著,什麽也沒說。

這頭的科萊麗還以為兒子在家中孤寂,所以才想養小動物,於是當即放下了心。她笑言看向孫長鑒,“孫醫生還有買寵物的渠道?不知小墨給的傭金夠不夠,要是不夠,您告訴我,我替他補足。”

孫長鑒擺了擺手,然後將鐘墨的存錢罐都放回到桌面上,“我哪有什麽渠道,不過是答應幫鐘少爺找一找,不一定能找到這布拉多爾貓,”他將目光移回鐘墨身上,“若找不到,小墨少爺可不要失望。”

鐘墨的眼裏亮了一瞬,孫醫生這是答應他了!

但當鐘墨聽到孫長鑒後面的話,眼神又迅速暗淡了下來,仿若剛才的悸動只是一次幻象,他嘴唇輕抿,點頭,“好,只要孫醫生能幫我找。”

科萊麗摸上鐘墨的後腦勺,兒子的頭發像她,順滑柔軟,帶著自然的卷度。兒子的眼神也像她,瞳色雖然偏黑,但看人時溫和誠切,波光流連其中,給人一種多情的活潑。

科萊麗看著兒子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那樣的活潑消失了。

剛才眸光瞬間的跳躍,也像是她的錯覺。

鐘墨依舊愛笑,但那雙像她的眼睛,卻漸漸與她丈夫重合。黑褐色的瞳仁,時常像鐘慶國那般,帶上她看不懂的沈靜與憂思。

“寶貝,要是沒有布達多爾貓,媽媽給你找波斯貓,”科萊麗試圖安慰鐘墨,不想讓他失望,“我看前陣子張夫人的波斯貓懷孕了,過段時間就能下崽,那貓兒也好看,你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鐘墨只是安靜地聽著,頷了頷首,並未應答。

科萊麗夫人見狀,嘆了口氣,“孫醫生,辛苦了,我送您出去吧。”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外,鐘墨見人遠去,便轉身把存錢罐放回原處,然後去收拾白色鐵盒裏的東西。除了書信,裏面還有他與元之蕎第一次見面時,拿到的針織小獅子。那會的他常拿著小獅子玩,如今上面的毛線都有點臟了。

小獅子下壓著一方汗巾,汗巾的一角寫著“元之蕎”三字。

鐘墨取出汗巾,緩緩將其展開。姓名筆畫工整稚嫩,正是當年的他強要元之蕎寫下的。

鐘墨還記得元之蕎板起臉的模樣,以及他回家後,對著汗巾一筆一劃模仿的樣子。過去的記憶像開閘的渠水,極速向他奔騰湧來。

[不是元蕎蕎,是元之蕎]

[謝謝你鐘墨……如果,我是說如果,要是遇上了什麽難以對抗的事,或許,你可以改個名字?]

[我覺得,名字,有一種力量]

鐘墨看向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掩在清淺的雲後,透出模糊的光影。仰頭望著夜色,鐘墨似有種幻覺,好像他早就被人叫住了名字,於是一直關在這浩瀚幽深的葫蘆裏。透亮的月斑恰似葫蘆開口,但蒼穹靜默,月影遙遠,他唯一的出口也被層雲覆蓋,冉冉朦朧消失。

風吹不開陰雲,也吹不散他的沈郁,結局早被寫好,他能做的,不過是等待。

等待時間往前逝去,等待屬於他的命運到來。

鐘墨低頭,指腹無意識地撫上“蕎”字。

“名字……真的有力量嗎?”

拿著信封回家的孫長鑒,看起來滿腹心事,而本欲嘮叨的賈夫人見狀,生生截斷了抱怨的話頭,她揭開蓋在桌上的竹罩,重新把菜碗擺好,耐心詢問,“咋了?遇上啥難事了?”

孫長鑒把懷中的信封一封封擺好,嘆了口氣,“鐘家的少爺想讓我去找大哥的學生。”

賈夫人在孫長鑒專用的海碗裏,裝了兩勺飯,瞥向信封的地址,“咋不是同一個地方?”

“是啊,”孫長鑒再次長呼一氣,“真要去找,一來一回不知要花費多長時間。”

賈夫人添上筷子,然後將信封拿了過來,她瞇著眼,雙手拿得遠遠的,像是在辨認上面的具體內容,“臨城、山俞……哎呦,這坐火車去,都要三天呢,老伴你預備啥時候出門?我好給你收拾行李。”

孫長鑒端起碗筷,先給老妻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幹煸豆角,這才給自己夾豆腐,“後天吧,鐘墨的病好差不多了,明天我再給他開點藥。最近時局不穩,到處都在抗議軍閥的不作為,我方也在組織游行,斥責他們只對內剿新、不對外抗敵,我們想逼軍閥一致對外。若是晚些走,青年和軍閥矛盾爆發,我作為醫生,反而不好離開了。”

聽到這話,賈夫人有些擔心,但她還是與以前一樣,只叮囑了一句,“萬事安全為上,記得保重身體。”

“我知道的。”孫長鑒也一如既往,笑著承諾這一句。

“這事,你要告訴大哥嗎?”賈夫人說的是孫長明,孫長明擔心自己與弟弟交往過密,會讓別人察覺弟弟的身份,於是他幾乎不與孫長鑒當面來往,只用化名書信。

孫長鑒咽下口中的飯菜,“不了,前幾天才找過大哥,又不是什麽緊急的事,這種時刻,還是不要頻繁聯絡為宜,”他拿起一旁的空碗,遞到賈夫人面前,“明天我就去買去臨城的車票,等我走後,若是大哥問,你就告訴他我的行蹤。”

賈夫人接過碗,幫孫長鑒裝了一碗芥藍菜湯,“曉得了,那等會我就去幫你收拾衣服行李。”

此時,剛從翠省送完資料,身上背著給蒲城杜盛雲的資料,以及給鐘墨書信的李成,他才下火車,踏上北城的土地,就感覺自己被什麽人盯上了。

李成握著手中的行李,決定先把東西轉移。

北城。

元之蕎與華常委等人開小組會,她看著最近整理出的資料,聽著華常委的覆盤,再結合《緋戀》的書中情節,決定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也為日後她設想的信息戰,徹底打牢基礎。

“白鴿暗線已經初步建成,只要我們內部沒有問題,即使軍閥發現,造成一角松動,其他潛伏組員也能很快填補,重新拉線,”元之蕎看向華常委,“思想很重要,我們的同志,必須堅定。”

在元之蕎知道的過去,這個類似於白鴿特科的暗線組織是出現過叛徒的,並且還是高層。叛徒被抓後,說起我方同志的的信息,不僅毫不嘴硬、完全洩露,還將組織裏教的東西也全數交給了敵方,在敵方內部辦起了翻版教學。

這差點讓組織和我方人員毀於一旦,但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組織內領導力挽狂瀾,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雖然這裏是《緋戀》的世界,不會全然寫實,但元之蕎依舊認為有必要抓緊這方面的問題,不然等爛攤子出現,事情將會變得異常麻煩。

華常委點頭,他除了負責白鴿特科,作為常委,他還肩負新軍組織內的政治思想教育和後勤,這些事元之蕎不說,他自會註意,但元之蕎說了,意味著她認為可能存在隱患,華常委便決定增加教育課,及時肅清不正風氣,以防萬一。

第一項工作討論完,元之蕎對第二項工作也提出了建議。

兩軍的統一戰線具有歷史必然性,但段公認為,他們的思想主義,是這個世界上除蘇國、醜國外的第三大思想。

想法不一致,段公就絕不可能與新軍一條心。在統一戰線裏,軍閥說不定會搞小動作。而勝利後的內戰,多半也會發生。

兩軍合作後,部分白鴿會回歸新軍,部分白鴿則會必然會暴露,為了吸納或者更好合作,新軍也一定會共享部分課程或是內容,那時,軍閥對白鴿有了一定了解,元之蕎再想把組員安插進去,就不像現在這般容易了。

所以暗棋,一定要現在下。等統一戰線或是內戰後,這些看起來是閑棋冷子的布局,將會對整部篇章的最後結果,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元之蕎:“我想,司令部政處上校參謀、軍閥政部執行委員、外交事務員……這些人的秘書,或替上,或發展,最好都是我們白鴿,並且這些白鴿只在統一戰線的關鍵時刻,才與我們聯系,其餘時間,他們就如軍閥一樣活動……”

元之蕎還在商議,而張修正身體裏的劇情,在這時醒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