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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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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變故

那天之後,江來感覺她和祝冬青母子之間的關系變得更近了一些。

具體表現在偶爾她回家晚了而祝冬青家恰好開晚飯的話,祝冬青會讓祝春生邀請她去吃飯。或者在祝冬青做了什麽大菜的時候會讓祝春生端一份給她。

周末的時候,她抽空去找了板藍根叔叔黃毅中一趟。她覺得打電話很不禮貌,還是見面談更加有誠意。老先生還記得她,畢竟逢年過節她和父親都會去看他,只是江來一直並不知道老先生的職業。

老先生知道了她的來意,表示不是什麽問題,只要小孩是個好苗子。

江來覺得祝春生絕對是頂好的好苗子,畢竟是祝冬青教出來的。拋開祝冬青不談,她也覺得祝春生是個不錯的好孩子,獨立,有主見。在江來的再三保證祝春生的品行之下,老先生答應了幫忙,讓她決定什麽時候轉校之後給他說一聲,他好和校方聯系。

到這裏,江來才算松了一口氣,聯系好校方,接下來就是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和祝冬青談論一下這件事的可能性。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契機來得這樣快,快到就在九月底的晚上,她下班回家,看見走廊上坐著一個人影。走廊上的聲控燈在電梯開的那一刻亮了起來,照在那個人身上,她看見那個人是祝春生。

“春生?你怎麽在這,不回家?”

江來的聲音讓祝春生擡起頭看向她,眼角還有些紅,但是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快走了幾步到祝春生前面,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先跟我回去,我們慢慢說……”

祝春生卻不肯動,低著頭:“江姨,我惹我媽生氣了……”

江來沒好氣的用了點力,將祝春生扯到了自己家中,按到了沙發上:“說吧,怎麽把你好脾氣的媽媽惹得這麽生氣。”見祝春生不肯開口,江來才放軟了語氣,“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才能去幫你求情吧,除非你不想早點回家。”

“……我把葉漸鴻的腦袋開瓢了……”

“……這樣啊。”

“媽媽是因為父親家暴才逃走的,她走的那天我其實知道。我知道她這些年很不容易,所以一直想要讓她滿意。但葉漸鴻他們說我媽媽是個婊子,不守婦道,還打算用雪花噴我。我氣不過就一把奪過雪花罐子招呼了上去。”

“所以我才告訴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告訴我。你這次太沖動了,雖然道理在我們這便……”江來原本打算“教育”祝春生下次打架這種事得告訴她,好歹她能幫忙套個麻袋不讓人知道是他們打的,要學會敲悶棍,結果看見祝春生一副又要哭了的表情,趕緊轉了話頭,“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動不動就哭。就像你說的,你媽媽還需要你來保護。你這次做得是沒錯,但是我們不能明著來,知道嗎?我去給你求情,這幾天你先住在我家吧,正好放假,好好學習,我去給你媽媽說說給你轉校,再給你介紹一兩個小夥伴。這三小咱不呆了。”

江來起身,拍了拍祝春生的肩膀:“你先去洗澡,我去看看你媽媽。”在確定祝春生去洗澡之後,江來出了家門,在走廊踱步了很久,才試著敲了敲祝冬青的房門。她將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裏面的動靜,結果門就開了。

祝冬青的臉色看起來還好,並沒有很不高興,就很平淡……

平淡到江來不禁在心中緩緩劃了一個問號:這樣的祝冬青真的會將祝春生拒之門外嗎?

“姐姐,春生在我家,你不要擔心。”

聽見是這件事,祝冬青沒說話,就打算直接將門關上。江來也不敢攔,只是站在門外說:“春生他也是因為氣不過,但他本心不壞的……”

祝冬青停下了關門的動作,看著江來:“氣不過就可以用暴力來解決嗎?那他這麽做和那些人有什麽區別。還是說你覺得他沒有做錯?”

“春生處理的方式確實有欠妥當。但是姐姐,我相信你也知道,對於有些流氓來說,你得比他更流氓才可以不受欺負。我相信春生有分寸,因為他是你教出來的,但是你也不能限制住他的雙手讓他不要去反抗。”

“我並沒有限制他,他反抗就反抗好了。只是如果他采取這樣的方式反抗就別在進這個家門了,我不想將他養成他爸那副德行。”

“嘭!”祝冬青說完這句話就將門重重地關上了。

“姐姐……哎。”

江來沒想到祝冬青對於暴力解決問題這件事這麽抵觸,不過一想祝冬青之前被家暴那麽久,好不容易才得以超脫出來,好像也不是沒有那麽難理解。可是她也不認為春生處理得有什麽問題,對於有些人,講道理和法律是沒有用的,只有和他們一樣,比他們更狠才能解決。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覺得沒問題沒用,得讓祝冬青過去這道坎。

不過這件事也急不得,得從長計議。她轉身回自己屋子的時候,發現祝春生正守在門口,表情有且黯然。她伸手揉了兩把他的頭發,告訴他別急,讓他先安心在她家住下,萬事有她。

將祝春生帶到了書房,將鋼琴床展示給祝春生看,讓他先好好睡一覺,什麽事情等明天再說。安置好祝春生之後,她又下了樓,守在自己家門口聽外面祝冬青的動靜。

祝冬青是在第二天六點出的門,江來被動靜驚醒,拿起一邊的襯衣邊往身上套,便開門出去。祝冬青已經站在電梯裏,門快要關上了。她趕緊沖過去按了下,然後走到了電梯裏面。這時候剛把另一只胳膊伸進了袖子裏。

祝冬青看了她一眼,便沒理她。她心裏其實有些發怵。說到底,她橫亙在祝冬青和祝春生中間,其實就是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按理說是沒有資格過問人家母子之間的事情的。而她呢,不僅過問了,人家兒子現在還睡在她家呢。

“姐姐,這個點出去啊……哈哈……真巧啊。”

到了底層,祝冬青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徑直走出了電梯。

六點鐘的天還沒亮,祝冬青穿過小區外的街道到了自己的蒼蠅館子。門口的到路邊停著一輛面包車,估計是來送蔬菜的。司機站在旁邊抽煙,祝冬青迎過去:“久等了,師傅。”

司機聽見聲音,將煙頭丟在馬路上,用腳碾了碾,邊說沒事邊繞到駕駛室去開了後備箱。裏面堆了好幾個塑料筐,江來趕緊湊過去,擠到祝冬青的前面,幫忙把那些貨物卸下來放到店鋪門口。

這幾天國慶節,會有很多人來吃飯,所以準備的比平日裏多一些。做餐館的就指著節假日多掙點錢,所以一般是不會關店的。

等到祝冬青的貨卸完,司機上了車要開走,臨走之前,江來掏出兜裏的煙給了司機一根,祝他節日快樂。等她回去的時候,祝冬青已經拉開了卷簾門,江來又跑過去將那幾筐菜搬進去。是些豆芽,芹菜,魔芋,還有鴨血等。

搬的時候也想起了今天要說的正事:“姐姐,我前幾天問了我一個長輩,覺得可以把春生轉到一小去。那邊學習氛圍好些,對孩子也好。”

“趁著國慶節,也可以請校長吃個飯,回去之後就可以給春生著手辦理轉校的手續了。三小呢,雖然比起鄉鎮的學校好很多,但是裏面風氣不太行。春生在裏面也受了好些委屈。我那天下暴雨的時候去接春生就看見她被幾個班上的同學欺負呢,裏面那些孩子背景也覆雜,烏煙瘴氣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江來已經將那幾框菜都搬到了後廚出來,擡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珠。心想她還好跟出來了,如果是祝冬青一個人,也不知道得好累。

等了許久也不見祝冬青回答,江來這才去找祝冬青的身影。看見她站在角落的位置,正在看著她,皺著眉頭,她心中的底氣又弱了三分,暗想是不是祝冬青覺得她管得太寬了,惱她了。

以致於祝冬青向著她走過來她也不敢動一下。

祝冬青走到她的近前,伸出手幫江來理了理她出門時手忙腳亂穿的襯衣被壓在裏面的衣領,牽出來之後有用手抻了抻領角,做完這一切眉頭舒展了一些,才開口:“我是不是對春生要求太嚴格了?”

也沒等江來回答,她又自顧自說:“可我只是不想他變成他爸爸那樣。如果他變成他爸爸那樣,我做這一切就沒意義了。”

原本因為祝冬青突然的動作有些無所適從的江來在聽見祝冬青這樣的話之後連忙正了正神色,柔聲說:“怎麽會呢?怎麽就沒有意義了。春生被你教得很好,只是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兩句就說得清的。他爸爸的暴力毫無道理,蠻橫不留情面,所以他失去了你和春生。但是春生的刺是為了保護你們,它們的性質不一樣的。你沒錯,春生也沒錯。”

祝冬青看了江來很久才說:“你是來當說客的?”

江來連忙搖頭:“絕對不是。我今天只是想和你商量給春生轉校的事。三小的情況你也見到了,不適合春生。”

“一小就合適嗎?”

這個問題仿佛不是在問江來學校的問題,而是在問江來,到了一小,就可以保證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嗎?江來給不了答案,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不想騙祝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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