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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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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往來

江來以往從三道拐下到江邊的路上,對兩戶人家印象深刻。

一戶是在在家門前一米寬的過道圈了20厘米寬的地方,用木柵欄圍起來,中了各種各樣的花草,像是金邊蘭,象牙紅,美人蕉……柵欄被蔓生植物爬滿。偶爾可以看見穿著褲衩背心的大爺提著澆水壺給它們澆水。

另一戶已經沒人住了,甚至連屋頂都是塌了的。但那戶人家門前種了一棵三角梅,應該有些年頭了。樹根大得抵得上好幾個五大三粗男子的腰身,還是帶啤酒肚那種。頂端的枝丫亭亭如蓋,遮蔽了那一處的天空。花開的時候,一陣風吹過,樹上的三角梅紛紛落下,在空中打著轉。就連她這種沒什麽文化的人都能品出點詩意來。

真正的落英繽紛。

這麽一想,江來就想起她好像很久沒有去江邊釣魚了。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都沒什麽娛樂時間。煙倒是抽得越發兇了,有些學員真的是能搞得她無語凝噎。即使平日裏練好了,考個試也能狀況百出:什麽不系安全帶,什麽不調座位高度。甚至有些晴天開得好好的,到了下雨天就不會了,說前面晃著的雨刮影響發揮。

真是……

算了,算了,不想了,釣魚去。

因為今天他們駕校的場地有外校的人來和場,宋老大懶得去和那些人搶,不然一個人開兩個小時都不能走完一圈。全都堵在場地裏面,一不小心還容易出事故。就給大家都放了一個假,剛好也到了周末。

天還沒亮,江來就提著放在自家院子裏的釣魚竿和水桶出了門。

這個點時間太早了,纜車沒開門,她只能從三道拐下到江邊。本來吧,再往邊兒去還有個三洞溝峽谷,風景還不錯。但是江來去了一不拍照,二不畫畫,這麽一比較,還是去江邊釣魚更合她的心意。

盡管她這麽早出門,但總有人比她更早。

她到的時候,之前給她試煙桿的老大爺已經架好了釣魚竿。就連水桶裏面都已經有了幾尾魚,時不時在狹窄的桶中撲騰兩下。

老大爺見了提著釣魚竿水桶的江來,難得好興致和她打了個招呼,取下了叼著的煙桿:“來了。好長時間沒看到過你了。”

江來找了個老位置,邊放線,邊回答:“最近有點忙,就沒怎麽來。過段時間要搬家,更不得來了,以後就沒人和你老人家搶位置了。”

老人家聞言,抽了口煙,砸吧了兩下嘴,品出一點離愁別緒:“搬家了啊……也是,年輕人都要往外面走的。”

“不是去外面,還在這,就是換了個小區。我也不年輕了,都要三十了。”

“你跟我一個七老八十歲的老頭說你不年輕?”小老頭眼睛一瞪,又開始在一邊生悶氣。

江來無奈地搖搖頭,給魚鉤上了魚餌丟到了江中。

其實她和這位老人家也不熟,就一起在這釣過幾回魚。但是吧,上了年級的老人和誰都能聊兩句。這麽一說,她突然覺得自己也可以加入上了年紀的範疇。

至少這樣和祝冬青的差距可以小上一點。

至於為什麽想和祝冬青拉近距離?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非要給出一個理由,大概就是覺得祝冬青那樣的人,很難不讓人想心生親近吧。連帶著祝春生也讓她覺得比起別的孩子要可愛那麽一點。但其實無論是祝冬青還是祝春生,她攏共就沒見過幾面。

想到這裏的時候,魚咬餌料了,她條件反射地拉起釣魚竿,發現咬鉤的是一條小得不能再小的鯽魚,她連把它收進水桶的欲望都沒有,直接又丟到了江中。

才這麽小,學什麽大魚出來送死。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靜,難不成是因為她太久沒來,魚兒都不知道這裏有個人肉飼料機?

旁邊的大爺倒是收獲頗豐,正應了一句話∶丟了什麽就能從另一個地方找補回來。

顯然,今天老天找補大爺的方式就是讓他滿載而歸。

江來在橋墩底下一直坐到晚上,午飯是在路邊的移動攤位買的酸辣粉隨便對付的兩口。下午日頭烈的時候,她坐在橋下——天然的歇涼地兒。還有江風迎面而來,帶走了暑氣。這種天氣問那個攤位的老板要一碗冰鎮涼蝦,怎一個安逸了得。

接近傍晚的時候,江來釣上來一個大家夥,是條白鯰,得有十來斤。這下她的水桶終於不再只是擺設了,雖然走的時候她……

“春生,我們到下面去逛逛不?”

江來覺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沒見祝冬青和祝春生,耳朵都出現了幻聽。但還是下意識往聽見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結果還真見到了兩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感覺祝春生好像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好像在祝冬青的耳邊說了什麽,祝冬青也向她看了過來。

緊接著像是達成了什麽共識,兩個人從望江路邊邊的樓梯走了下來,向著江來的方向。

江來還坐在自帶的折疊小馬紮上,手上拿著釣魚竿在放線,只是隨便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她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先放下釣魚竿還是先起身迎接她們。如果放下釣魚竿的話,她今天沒帶穩定器,沒地方放釣魚竿。如果不起身又感覺會很不禮貌,不知道祝冬青會不會介意。

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思考她為什麽會在意祝冬青的看法。

還沒等她理出個頭緒,祝冬青和祝春生已經到了她五步開外的位置,她才驚覺從望江路到橋下的路竟然可以這樣短。

釣魚竿也顧不上了,隨手放在了小馬紮上,剛直起身就看見祝冬青和祝春生已經到了跟前。同時而至的,還有祝冬青的問話∶“江來?你怎麽在這,剛剛春生在上面看見你了,我們就想著來打聲招呼。”

“啊,我是來釣魚的……”說著找了找水桶,慶幸的是還有那條白鯰壓陣,“喏,在那。”

這個時候,旁邊的大爺早就提著水桶回家了,走的時候江來的水桶中還沒有一尾魚,還借此調侃了江來白忙活一天,好出一口心中的惡氣。

“我帶春生來看三洞溝。免得等他開學了因為好奇和同學單獨來玩,出了什麽意外。”

“哦,你說那件事啊……”

最近這邊剛出了件事∶幾個小學生約到三洞溝來游泳,結果淹死了。這件事鬧得挺大的,縱使在暑假,教育局也緊急出了個文件,讓學校給每位學生宣講防溺水的註意事項。鬧得最近好多原本在假期中的老師被迫家訪。

“是挺可惜的。”

不過她想的卻是祝冬青應該是愛極了祝春生的。

“可不是嘛。春生剛到這邊,我就想著趁現在空閑,帶他四處看看。”

“挺好的……”江來的眼睛往四處看了看,突然就看見那條白鯰,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嘴巴更快,“你們還沒吃飯吧?”

“嗯?”

祝冬青像是被江來突然的轉折弄得有些疑惑,這上一秒還在說三洞溝,怎麽下一秒就扯到吃飯上了?

“你不是上次請我吃了一頓飯,今天我請你們吃烤魚吧。就這條,有十來斤,反正我也吃不完。”江來指著那條白鯰,說出了剛剛突然想到的念頭。

如果這條白鯰以前被江來放生過,一定會覺得今天咬餌的時候沒有看黃歷,不然怎麽和上次不一樣,變成了血光之災。不過大約是記不得的,據說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這……”不太好吧。

祝冬青原本打算推辭的,畢竟上次她請江來吃飯是道謝,原本就是為了還人情,而且吃的還只是鄉村基,都不是什麽高檔餐廳。要是今天真吃了江來的魚,那真是還不清了。

“花不了幾個錢的,我和上面有家店的老板熟,就只用給個處理費。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說這話的時候,江來看著的是祝春生。

這一嘛,她是想勾起祝春生的饞蟲,但這小孩也沒點表示。不過也不打緊,她還有一層意思。上次吃鄉村基的時候,祝冬青都不讓春生浪費一個炸雞腿,這次要是不答應,就是浪費一條魚了。

她承認她有賭的成分,賭她是不是了解了一點關於祝冬青教育祝春生的理念。如果被拒絕也沒關系,大不了就和以往一樣放生好了。

祝冬青怎麽會發現不了江來這點小把戲。但她帶著祝春生到這邊之後好像確實沒有帶他去吃過烤魚。聽說望江路這邊的烤魚是做得最好吃的。她又看了看祝春生的表情,看著她的眼中帶了點希冀,看來也是想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也有了一個解決的辦法。於是笑著點頭說好,這個點也差不多到了點吃晚飯。

江來本以為她的小伎倆讓祝冬青妥協了,結果到了烤魚店,她去和人說怎麽做她手裏提著那條魚的功夫。祝冬青也點了一條烤魚並且付了錢。

看著江來吃驚的神情,笑瞇瞇地對她說∶“禮尚往來,禮尚往來。”

只有祝春生在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兩種不同口味的烤魚。

江來怕祝春生不能吃辣,點的是泡椒味的烤魚。祝冬青覺得江來可能更愛吃辣的,點的是香辣味的烤魚。

2010年的七月夜,江來第一次吃掉了自己親手從長江中釣的魚,和祝冬青祝春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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