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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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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三合一)

裝模作樣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以後, 葉爭流感覺自己對嫉妒之神盡到了應有的人文義務。

所以,下一秒鐘,她就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地打開了系統, 去閱讀嫉妒之神相關的任務獎勵了。

——別的不說, 這可是周常任務, 每七天都能做一次的!

所以獎勵的豐厚程度至關重要。只有獎勵足夠豐盛, 葉爭流才能喚起樂觀積極的心態,全心全意地投入毆打嫉妒的大業之中啊!

哦, 當然,即使獎勵不夠豐厚,葉爭流還是會兢兢業業地定時來毆打嫉妒的。

畢竟,在葉爭流的內心深處, 嫉妒之神的地位舉足輕重。

祂不但是葉爭流目前唯一能打得過的神明,還是能夠幫助葉爭流維持手感的重要沙包。

除此之外,嫉妒之神也是葉爭流面對諸神的一個窗口。倘若有一日,葉爭流終於研究出了能夠屠神的方法,那肯定是要先在嫉妒身上試試。

別怪葉爭流不做人, 畢竟柿子就是要挑軟的捏。

何況最開始葉爭流清清白白,本來是嫉妒之神主動招惹的她。

哼著自己快樂的小調, 葉爭流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系統光屏。

【周常任務:對戰嫉妒。

任務描述:心情不爽?快去打嫉妒!

陪練不足?快去打嫉妒!

缺少神級裝備?快去打嫉妒!

嫉妒之神——謀主升級的最佳選擇!變強路上的好夥伴, 詩文箋和經驗的提供者。

嫉妒之神——頭發能做材料、神域能做實驗、大門鑰匙還可以配合宿主玩瞬移穿梭。

上一個和嫉妒如此類似, 渾身是寶, “皮能做鞋肉能吃, 毛做刷子骨頭拌飼料”的存在, 還是豬呢。

建議謀主每次打完嫉妒以後,都可以和去明如釉交流一下心得。

任務獎勵:詩文箋×1000、嫉妒之神的部分神體、鞋底上的死蛇×1】

在頁面剛剛彈出的時候,葉爭流就跳過了大段大段的任務介紹, 直接看向了任務獎勵。

1000詩文箋是一個比較讓人滿意的數字。按照一個月三十天計算,葉爭流每個月至少能從中領到4000詩文箋。

這讓毆打嫉妒的行為,變得比月卡還要劃算。

除此之外,對於系統這種“你自己收獲到的東西,我要假裝是我發布給你的獎勵。你自己不想收獲到的東西,我也要假裝是我發布給你的獎勵”的行徑,葉爭流連“熟悉”兩個字都要說累了。

所以,在看到“鞋底上的死蛇×1”這種字樣,葉爭流冷著臉頰,連腳也不擡,非常酷炫地直接把鞋底在地上磨了磨。

謝謝了您誒,這獎勵咱不要。

走出兩步以後,葉爭流的表情一頓,隨即五官逐漸朝著比較僵硬的方向凝固了起來。

——等等,犯了一個錯誤,她好像蹭錯鞋底了。

死蛇屍體是粘在另一只腳上的!

…………

對於地圖系統新開發出的瞬移功能,葉爭流並沒有著急體驗。

她站在自己被嫉妒從神域裏趕出來的地方,四周環顧了一圈,走了三四裏地遠,終於找到了記憶裏的鶴鳴山界碑。

這幾日沒有下雨,界碑上已經蒙了一層塵土。葉爭流用手指輕沾了一下,指肚上當即就糊了一層灰。

她鼓起腮來把浮灰吹掉,學著明如釉檢查泥土的樣子,將指尖的一撮細塵撚了撚,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呵呵,怎麽可能有收獲呢。明如釉技能全開的時候眼中自帶紅線,連檢查泥土時都會隱隱浮現出婚房濾鏡。

倒是葉爭流坐擁十二章卡牌,也沒看到哪張卡牌和種地有著絲毫沾邊啊。

不過想到明如釉,葉爭流就想到了母豬和植物雜交。她既然沾著嫉妒的光,平白來了一趟鶴鳴山,那空手回去也太不好。

既然如此,就給明如釉帶些梁國的泥土回去,給他當做培育材料吧。

葉爭流沈吟片刻,轉身朝著鶴鳴山的山門走去。

不過數月不見,這裏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舉辦婚禮時那股張燈結彩、意氣風發的派頭。

不知道是因為深秋已至的緣故,還是因為失去宗主對鶴鳴山的打擊太大,這裏的一草一木雖然沒有改變,然而蒙在鶴鳴山弟子臉上的那股垂頭喪腦的陰霾之氣,卻仿佛濃霧一般難以散去。

今日的鶴鳴山,已經不是昔時的鶴鳴山了。

當初,天香公主將韓峻勾結嫉妒之神的事情一口道破,鶴鳴山從此聲望大跌。

再加上前來參宴的賓客有一半不懷好意,這些人在裴松泉的半神域裏來來去去,惹得鶴鳴山弟子人心大燥。

後來,鶴鳴山的幾個長老爭權奪利,手段盡出,鶴鳴山也就在內訌之中衰弱下來。

大概再過個幾十年,鶴鳴山就會變成一個非常小的門派,或者幹脆就查無此山門了吧。

想想當時各路人馬齊聚此地,不少人都是特意穿越半個大陸,來向鶴鳴山宗主新婚賀喜的氣派場面。

再反觀山門如今的零落冷淡……

這還真是,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葉爭流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她腦中轉過百種念頭,又是唏噓又是自警,但在臉上,她只是彬彬有禮地遞給那鶴鳴山弟子一角碎銀,跟他買了一個大笸籮。

在聽到葉爭流的要求以後,弟子看向她的眼神,唯有“有病”二字能夠概括。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金錢的力量下,那弟子最終還是吭哧吭哧地把笸籮填滿了土,並且壓得嚴嚴實實的。

他看著葉爭流背著那一筐土樣遠去,很是迷惑地搖了搖頭:自從韓宗主失蹤以後,出現在鶴鳴山的這些人,就越來越古怪了。

轉過一個拐角,避開那弟子的視線,葉爭流就直接啟動了瞬移技能,眨眼便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房門依舊關著,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模樣。葉爭流只消失了短短的一個時辰,這期間並無人前來尋她。

葉爭流將背後的大筐卸下,活動了一下肩背,順手從一摞高高的公文下抽。出了一張紙條。

她直接把那張字條撕碎燒掉——那是一張簡要地交代了事情經過的便條。在離開之前,葉爭流特意把它藏在本子底下,現在已經沒用了。

鶴鳴山毗鄰梁國邊境。

就在剛才,葉爭流其實還想順路去梁國都城轉轉,探望一下天香公主的情況。

只不過她同時身為滄海城風海城二城的城主,又剛剛經歷過一場刺殺,要是突然從城裏消失,很容易令人想起關於“化屍水”、“天下第一殺手之類的武俠故事。

所以……在透風之前,要事先和黃三娘他們說一聲嘛。

葉爭流已經驗證了地圖系統的好用,方才又在鶴鳴山打下了地點標記。

瞬移技能一天可以動用一次。

也就是說,葉爭流完全可以在第一天的下午瞬移到鶴鳴山,以她的速度,入夜之前足以趕到梁國都城。

見到天香公主以後,葉爭流或許還能被公主留宿一夜,然後,在第二天的清早或上午,她再啟用瞬移技能,重新回到滄海城。

這就像是上輩子的短途旅行,每個周末來一場,並不耽誤工作日上班美滋滋。

葉爭流叫人把那筐土給明如釉送去,又寫了張字條說明情況。

葉爭流在解釋了這筐土壤原產地的同時,順便讓明如釉把需要的植物種子給她列一張單子,假如有什麽種子是梁國特產,那她順便帶回滄海城,就當成是給明如釉的伴手禮了。

——雖然,伴手禮是工作內容這件事聽起來十分魔鬼。

不過,葉爭流相信,明如釉不會介意這些細節的。

…………

省略了具體的出游地點,也沒說自己每天一次的瞬移能力。

葉爭流將關鍵字打碼以後,把自己打算出游一兩日的計劃告知了黃三娘還有裴松泉。

裴松泉的態度自然十分寬縱。

他雖然有幾分悲天憫人的聖父品格,還有一顆願意燃燒自己點亮別人的蠟炬心,但這一切全都對內不對外。

裴先生只對自己嚴苛。

雖然裴松泉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裏少有休息,但在聽說葉爭流打算休假以後,他眼中卻會流露出欣慰的光彩來。

“好啊。”

這些日子以來,對於葉爭流的所有決定,裴松泉都會說“好啊。”

如果裴松泉的待遇分等級,那葉爭流在半神這裏至少也是個白金級別的vvip。

裴先生可能太多年沒有遇到一個肯做人的統治者了。

以至於葉爭流這種無恥之輩(p.s:嫉妒特別定義),也在他這裏享受到了有求必應的高級服務。裴松泉的寬厚和包容,時不時會讓葉爭流覺得“不是吧,這都行!”。

葉爭流很總結出裴松泉看著自己時的那種眼神,如果非要舉一個例子的話……

那麽,葉爭流覺得,在裴先生的眼中,自己可能是一只大熊貓的幼年體。

黑白分明、芝麻湯圓,隨隨便便幹點什麽,裴松泉的表情就慈愛得快要萌到吐奶。

葉爭流:“……”

裴先生真是審美清奇。

至於黃三娘,她在聽到葉爭流的決定以後,第一反應居然是大大地松了口氣。

這女人很是熱心地鼓勵道:“師妹,我早就覺得你該放松一下了。”

想當年解鳳惜當城主的時候,那叫一個逍遙自在。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游一番,不去浪個十天半月都不算完。

像是葉爭流本人,不正是當年解鳳惜出海游玩時撿回來的徒弟嗎?

黃三娘甚至還建議葉爭流:“師妹若是有閑暇,也可效法師父,隨意撿些徒弟回來。”

撿徒弟的愛好挺健康的,還沒有吃喝嫖賭那麽傷身。要是葉爭流的眼光夠準,不說撿個未來的小葉爭流呢,就是撿個小白露,小黃三娘也行啊。

徒弟收多了,總會有幾個有用的嘛。

日久天長,亂收徒弟沒準還能成為他們滄海城的一個傳統呢?

考慮到瞬移功能不能帶人,葉爭流非常禮貌的拒絕了這個提議。

“算了吧,三娘。”葉爭流玩笑道:“按照我前半生的經驗,我比較擅長撿師父回來。”

黃三娘:“……”

黃三娘的表情不引人註意地抽。動了一下,她非常隱晦地勸說葉爭流打消這個念頭。

“師妹,你聽師姐一句話——四姓家奴的外號當真不怎麽好聽啊。”

葉爭流:“……”

——————————————

總而言之,葉爭流的出游計劃順利進行。

第二天的晚上,葉爭流便拜訪了公主府。

在門房通傳後不久,趙玉濃親自出門前來迎接葉爭流。

葉爭流第一眼就瞧見天香公主臉上蒙著一層茜色薄紗,紗巾下隱隱可見未愈的傷口紅痕。

然而,麗人那股傾國傾城的艷美,豈是區區傷痕就能遮擋得住的。

西子粗頭亂服不掩天姿國色,天香公主即使只露出一個背影,也是能令百花失色的絕代佳人。

趙玉濃快走幾步,主動跨出門檻,緊緊握住了葉爭流的手。

那一雙卷睫之下的風流妙目感激地停在葉爭流的面孔上,不等葉爭流說話,天香公主就先飽含感激地叫了一聲“葉姑娘。”

“葉姑娘怎麽來看我了?是什麽時候到的梁國?”

天香公主含著驚喜的笑意,將葉爭流的右手攏進自己雙掌掌心,溫柔而曼軟地邀請道:“快快請進——這是我今生的貴客。”

兩人一直相攜共入大堂,天香公主這才把葉爭流的手掌放開。

她的手掌軟若無骨,皮膚更是白皙光潔,帶著絲絲涼意,仿佛凝脂一般。

只是觸摸起來,感覺指節稍嫌粗大了些,隱隱有些破壞這雙手的完美意境。

不過,趙玉濃看起來滿不在乎,葉爭流當然就更不可能因此失落。

多麽漂亮的一雙手,多麽玲瓏的一雙手,當葉爭流不太相信地握著它上下摩挲的時候,簡直想象不到這雙手曾經被抽取了所有骨頭。

直到下人奉上茶點後又盡數退下,天香公主這才取下面紗,抿著紅唇朝葉爭流笑。

“我知道你肯定奇怪,我的手怎麽又好了?”

趙玉濃一笑,葉爭流便如置身於牡丹園中。

她放松地把身體靠進椅背,放松而悠然地回答道:

“我雖然不知道公主的手如何恢覆,卻第一眼就替公主感到高興。”

趙玉濃似怨似嗔地看了葉爭流一眼。

美人如虹,風情萬種,只是輕輕拋來一道彩練似的眼波,都令人下意識酥卻半身的骨頭。

趙玉濃小聲埋怨道:“葉姑娘,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可你怎麽……還叫我公主呀。”

倘若葉爭流是個男人,只需聽了天香公主輕聲細語的一句,怕不是連命也願意舍給她。

即使葉爭流是個女人,此時也忍不住按按心口,心想自己總算親眼見證了什麽叫做“我見猶憐”。

她笑著反問回去:“你不是也叫我‘葉姑娘’?”

一聽這話,天香公主當即轉嗔為喜,笑盈盈地叫道:“爭流!”

她的嗓子太好聽了,鶯啼燕囀,正如十裏春色次第盛開。

葉爭流的名字被她一叫,逼格登時從“蒸餾瓶”升級到了“克萊因瓶”的程度。

放到上輩子,天香公主倘若當個聲優,葉爭流願意為她配音的角色把游戲氪爆。

“這些日子,父王替我另尋了一個換骨的靈器。有個死囚願意同我換骨,只希望我能照拂他的家人,我同意了。”

“雖然不是冰肌玉骨,不過現在已經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結局。”

說這話時,像是想起了雲渺之盡覆舊觀的劍客之手,天香公主的眼中閃過璀璨的星華,朦朦地將目光投向遠處。

在趙玉濃的臉上,淡紅的傷痕七零八落,有幾道痕跡極其惡毒,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然而在葉爭流看來,這卻一點也不折損她的美貌。

像是一株寒梅落入雪地,這一切只是天香公主曾經淩寒而立的證明。

葉爭流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就問道:“玉濃你的傷口……近來都用了什麽藥?”

“祛疤的藥材,配上靈礦煉了幾爐,倒也有些效果。”趙玉濃不以為意地屈指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看起來已經並不把這美色如何放在心上。

葉爭流還是覺得可惜。

她想了想,不知自己的煉器系統能不能煉出更好的藥物來,於是借口自己背上有道積年舊傷,也朝趙玉濃要了一份藥方。

說完治療藥物一事,兩人對視一眼,竟然同時開口道:“渺之……”/“雲渺之……”

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葉爭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先說。”

“不了不了。”天香公主連連擺手,“還是你先說吧。”

“好吧。”葉爭流不再推辭:“我本來是想來拜訪你們兩個,誰知……雲渺之怎麽不在府上?”

天香公主合掌笑道:“好問題,我反而想問你呢。渺之同我說,她回去寒劍宮一趟,便橫穿楚國過去找你報恩,不知現在有沒有到你們的滄海城啊?”

那自然是沒有的。

不過一聽天香公主這麽說,葉爭流就已經在腦補雲渺之抵達滄海城以後,自己可以把她放置在哪個崗位上了。

“我還以為此行能夠見到雲劍君,誰知她竟然去找我了。”葉爭流自嘲地一笑,“等她上門以後,我一定要將這件事說給劍君聽聽——這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呢。”

天香公主吃吃笑道:“那可慘了,渺之沒有幽默感,還是我先提前替她笑了吧。”

一面說著,她一面沖葉爭流俏氣地眨了眨眼。趙玉濃左手探進右袖裏,隔著一層寬大的袖擺,從手臂上擼下一個金編玉嵌的華貴臂釧來。

她獻寶似地托著那臂釧給葉爭流看,眼中仍然依稀可辨當年的幾分天真。

“爭流,你瞧這個呀。”

不用瞧了,那臂釧雖然工藝精湛、精美絕倫,然而葉爭流才一見它,便覺湛湛劍光如同倒引天瀑,帶著不容躲閃的強硬,徑自劈面而至。

她只是垂眸一掃,點點寒劍星輝便要順著視線筆直地刺來。

葉爭流下意識後仰了半尺。

說來也怪,她才和天香公主手心的臂釧拉開了少許距離,那咄咄逼人的劍氣便仿佛憑空消失一般,臂釧又變作一只普通的臂釧,看起來只讓人感覺繁覆璀璨。

葉爭流不信邪地坐直身體——嘶,劍氣太盛,她要瞎了。

“這是什麽?”

天香公主小心地將臂釧重新戴回自己玉臂,很是驕傲地說道:“渺之在鶴鳴山被囚三年,這三年來,她領悟出了方寸之劍。”

“臨別之前,渺之在我常戴的首飾上都各封存了一道她的劍意。”

唔,這都可以?

葉爭流的小海豹拍手技能重出江湖,她真心實意地感嘆道:“厲害,真是厲害。”

天香公主被她逗得笑個不停。

葉爭流看著天香公主的笑臉,再看著她臉上未褪的傷疤,第一反應就是之前打嫉妒的時候著實打輕了。

她們兩人之前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之前共同組隊對戰嫉妒一事,已經培養出了兩人出生入死的深厚情誼。

如今各捧一盞清茶,對坐而談,二女竟意外地發現彼此的脾性很合得來。

葉爭流天性隨和,脾氣一直不錯,天香公主的本性就更是一個甜妹。

倘若當初沒有在外力的推手下被強行捏合成一支隊伍,葉爭流和趙玉濃只是意外偶遇,只要坐下來聊上一陣,她們多半也會建立起不錯的交情。

正好葉爭流有幾分幽默,天香公主又笑點很低;天香公主的聲音似黃鸝出谷,葉爭流偏偏是個隱形聲控。

她們兩個碰到一起,當真是互利互補,雙劍合璧。

只是一個下午的工夫,她們兩人就已經發展到幾乎無話不談的地步,可謂是奠定了深厚的閨蜜友誼。

天香公主甚至對著葉爭流吐露了少許心事。

“我之所以從宮廷裏搬出來,就是因為心中擔憂……”

葉爭流敏銳地豎起耳朵,無數宮鬥劇宅鬥劇和TVB狗血劇的經典劇情,陸續在她大腦裏成排刷過。

葉爭流當即問道:“有人嘲笑你譏諷你故意在你路過的長廊下說話給你聽設局給你鉆拿滾燙的茶水奉給你然後在你想接的時候裝作失手打翻在自己身上房內點麝香飯裏下藏紅花在你的必經之路上失足跳湖被撈上來就說自己流了孩子了嗎?!”

這一口氣說出來的長串劇情不加停頓,聽得天香公主一楞一楞,豐滿的紅唇輕微張開,呆呆地搖了搖頭。

“爭、爭流,”趙玉濃遲疑道:“你之前……都是在什麽龍潭虎穴生活啊?”

相比起葉爭流提出的各種設想,趙玉濃這會兒當真覺得,自己現在面對的處境不值一提。

她呼出一口氣來,扁扁地靠在身後的繡墩兒上,如實對葉爭流道:

“我是擔憂我王兄。”

梁王子嗣單薄,趙玉濃只有一個異母兄長,但兩人一向感情不錯。

“他自從信奉歡喜尊以後……”

話沒說完,葉爭流就嚴肅地坐直了身子。

“你說歡喜尊?”

歡喜尊,那不就是色。欲之神的先天神名嗎?

這問題可比她剛剛舉例的那一串宮鬥經典套路要命多了!

天香公主不明就裏,點了點頭。

葉爭流靜下心來,不再打斷天香公主說話,耐心地傾聽起她的描述。

…………

事情說起來非常簡單。

一言以蔽之,就是殺戮之神和色。欲之神關於信仰的爭鬥,蔓延到了梁國未來繼承人的身上。

梁國地處西方,南臨宋州,東臨夏國,東南角還挨著大鄭朝。

貪婪之神的觸角暫時沒有伸展到梁國來,但是鄭朝是歡喜尊的起家之地,宋州則是殺戮之神的大本營。

他們兩方同時向梁國傳教,共同支撐起梁國的兩大邪神信仰。

多年以來,梁國皇室沒有刻意去信奉哪個神明,但官方比較推崇歡喜尊。

至於信奉玄衣羽主的玄衣司嘛,他們則保持著不接觸,不得罪,不鼓勵的三大原則,堪稱一把捂耳朵裝聾的好手。

但這一回,不知道色。欲之神用出了何種手段,天香公主的異母兄長,也就是梁國未來的繼承人,他開始信奉歡喜尊。

天香公主擔憂而厭惡地皺起眉頭,模樣美得令人生憐。

“王兄他自從信仰歡喜尊以後,便言道‘浮生日少,歡喜夢長’,從此放浪形骸、無法無天。他隨意采納宮女游樂,時不時召來近臣一同親狎,東宮內夜夜滿是笙歌之聲……”

葉爭流的眉毛不自覺地跳動了兩下,心想這小夥子如此不知節制,肯定沒聽過“後宮佳麗三千人,鐵杵磨成繡花針”的典故。

“父王母後對他沒有辦法,宮中風氣日漸頹靡。我實在不堪忍受,只好搬來公主府,算是躲個清凈。”

說到這裏,天香公主捧著自己臉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王兄素來有些調皮,但從前卻只是鬥雞走犬、不務正業的程度。我父王本來只盼望他能做個守成之君。可是再這樣下去,豈不是和鄭朝……”

說到這裏,天香公主抿唇不語。

也是她和葉爭流交情深厚,不然決計說不出此番話來。

近幾代來,鄭朝的掌權之輩,有哪個不是沈迷淫。樂、醉生夢死的昏君呢?

那畢竟是人家親哥,盡管葉爭流聽著都感覺這人廢了,也不好意思讓天香公主建議她爸媽重新練個小號。

對於這種家務事混雜著國家大事的問題,葉爭流只能鼓勵趙玉濃:“至少你搬出來了。”

沈吟一下,她又試探著問道:“玉濃,你和你的父皇母後,你們都知道歡喜尊的真實身份嗎?”

趙玉濃疲憊地閉了一下眼睛:“我知道。渺之走之前曾經和我說過。父皇他們……我後來也和他們提過的。”

不過梁王王後以及太子並未將此事特別放在心上。

——畢竟,歡喜尊在葉爭流的定義裏是邪神,但在這個世界裏,祂是一個已經傳教百年之久的傳統神明,比梁王的年紀還要大,更像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

大家早就知道歡喜尊司掌男歡女愛。梁國受其浸染,風起開放,並不把“色。欲”視作邪佞。

食色是人性之倫。解放天性,又怎麽能夠叫做邪神呢?

何況當今世道都在倡導盡情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鄭朝數代以來都沈浸在紙醉金迷的快樂中,只想今日不想來日,譬如蜉蝣朝生暮死。

太子還遠沒有鄭朝皇帝那麽過分,至少他至今沒有耽誤過正事。

而且梁宮子祚單薄,太子至今無後,若能因此多多生下幾個王孫,反而是件好事。

“渺之告誡我,不能相信這些神明。”趙玉濃的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她很是嚴肅地說道:“我相信渺之。”

葉爭流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我在想……”說到這裏時,趙玉濃掀開濃密的眼睫,很明顯地觀察了一下葉爭流的表情:“鶴鳴山。我不是‘嫁’給韓峻了嗎,作為他的未亡人,我應該有鶴鳴宗的繼承權吧。”

“爭流,我這樣想……你覺得怎麽樣?”

葉爭流當即就睜大了眼睛,第一反應就是——好家夥,姐姐你還真敢想啊!

要知道,這位鶴鳴宗的宗主夫人,嫁給宗主的第一個晚上,就把宗主身為嫉妒信徒的老底給掀翻了。

不過嘛,對於這種瓜分韓峻遺產的事,葉爭流第一個支持。

要她說,韓峻那個龜孫子,就是把整個鶴鳴宗都賠給雲渺之和趙玉濃,也不夠補償這兩人精神損失費的。

身為梁國唯一的公主,上面還有繼承人長兄,天生一副美麗皮相,又覺醒了“國色天香”這樣的卡牌,趙玉濃一直金枕玉臥,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是當她因為危機而警惕時,趙玉濃的第一反應不是等待別人的保護,或者父兄的覺醒。

天香公主在尋覓,她在尋覓自己該如何掌握屬於自己的力量。

所以她問葉爭流這個問題。

因為在天香公主認識的所有人裏,葉爭流是沒有依靠丈夫或者父親而坐穩城主之位的唯一一人。

雖然傳言裏,葉爭流的形象已經被描繪的很是不堪,但趙玉濃知道,葉爭流並不是那樣的人。

她把這個問題拿出來問葉爭流,想知道她對此有什麽見解。

葉爭流很支持天香公主的想法,實不相瞞,她一直覺得女人就應該有自己的事業。

像是天香公主這樣的絕代名姝,光有事業都不夠了,非得有勢力才配得上。

“你父王肯幫你嗎?”

趙玉濃的這個“宗主夫人”的名頭其實頗有些立不住腳。

但名正言順這種事嘛,能有個名頭就行。剩下的全都看誰的拳頭更大一點。

就葉爭流如今所見,以鶴鳴山如今那副龜縮殘破、內鬥得人腦袋打成狗腦袋後的鬼樣,只要梁王肯撐腰,趙玉濃接手鶴鳴宗是早晚的事。

趙玉濃思忖片刻,有些把握地點了點頭。

葉爭流當即反問道:“那為何不爭?”她鼓勵天香公主,“自信點兒,這可是韓峻欠你們的。”

趙玉濃的笑點真的奇低無比,噗嗤一聲,她又被逗笑了。

“好。”

說到這裏,她又有些憂慮地皺起眉頭:“當然,我還擔心一件事,嫉妒的神域就在鶴鳴山上空……”

哦,對了,嫉妒。

葉爭流反省自己:不能因為自己隨便把嫉妒當成黃鱔手撕,就忽略掉別人對祂的ptsd。

“別怕。”葉爭流柔聲安慰趙玉濃:“我改天替你問問。”

趙玉濃錯愕地看向葉爭流:“……問問?”

“嗯。”葉爭流非常深沈地回答道:“問問。沒有其他意思,我們就是……很斯文地對話探討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爭流幾乎能夠看到趙玉濃頭上冒出無數朵具現化的問號。

…………

當天晚上,葉爭流果然在公主府上留宿。

第二天臨別的時候,趙玉濃依依不舍,一路將葉爭流送出門口還不夠,竟然一直送她送到了街口才罷。

“對了,玉濃。”將走之前,葉爭流忽然想到幻境中的某個場面,突然問道,“許久不見,你變化好大。怎麽看起來既如此漂亮,又有一些像雲姑娘?”

趙玉濃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

啊,這是她好久好久之前,渴望雲渺之應聲,幫她覺醒“冰肌玉骨”時的那個願望。

她希望有人能問她,公主這麽漂亮,雲姑娘也這麽漂亮,可我怎麽覺得公主氣質裏竟然有幾分像雲姑娘?

聽到現在竟然是葉爭流這麽說,趙玉濃立刻開開心心地笑出聲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就像多年前拉著雲渺之的手,嘰嘰喳喳的那個小姑娘。

——————————————

葉爭流回到城主府時,沒有引起任何波動。

她雖然離職了一天一夜,但是兩座城池仍在穩定地運轉,就和她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黃三娘前來拜訪葉爭流,先是問候葉爭流昨日的出游是否歡暢。

然後,黃三娘又順便告知:昨日有商人托了許多關系,希望能把一封信轉交到葉爭流的手上。

“他說這是城主故人之信,我看那商人滿心巴望可以領賞,猜想應該是真的。”

一面說著,黃三娘一面遞來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同時解釋道:“這封信到我手裏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葉爭流昨天剛剛見過天香公主,從她口中得知雲渺之會來尋自己的消息,下意識就覺得應該是那位颯爽的女劍客。

誰知,她剛剛拆開信封,抽。出疊成四方的信紙,再將其在桌上攤平,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大大的一張白紙上,印著二十來個個泥呼呼的印子。

除了最頂端的一個清晰掌印之外,剩下的二十餘枚,都是野獸的爪印。

黃三娘也愕然地擡手掩口,她輕聲道:“這腳印……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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