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關燈
第166章

玉獅並不在乎它是被生出來還是被基因創造出來的,它每天馱著紅紅自己去散步,回來之後就洗洗刷刷,吃吃東西,小憩一下,這就是一匹馬兒該做的事情。

但可惜辛渺不能再如此悠閑,她是背負著天外異客的神明化身,自然的有一份天職在身上,這種感覺就像是人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肉,這天下亂起來,便妖魔橫行濁氣橫生,她行走世間,越發的覺得難以忍耐。

這種長期處於等待的日子過了沒有幾天,楚留香和白玉堂就說要告辭,他們一同提出這話,顯然是有約了。

沒有人說挽留的話,倒不是因為關系不好,而是大家心裏都有數,楚留香並不是因為難以忍受在男女情場上失意才憤然離開。

世道一日一個模樣,他們在這裏看似每日悠閑度日,實際上根本沒有和外界斷了聯系,正因如此,在密密麻麻的來信之中,無窮無盡的壞消息已經逐漸讓他們每個人都心情沈重起來,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的王朝,在災難中無力挽救自己的百姓們命如草芥……

亂世已至的氣息已經太過明顯,就連京城的富戶們都開始接二連三南渡而去,江南一時間因此而變得更加熱鬧,在富庶的江南地,繁花似錦更勝從前,可是聰明人都看得出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王朝回光返照的征兆——

陸小鳳打著一把傘站在路口,朦朧的細雨灑落在傘面上,楚留香與白玉堂牽著兩匹馬兒,包裹齊備,頭上的竹鬥笠已經被雨水打濕。

“我還在想要不要走,沒想到你們倆人倒是商量得夠快。”陸小鳳抱怨道。

“你自己下不定決心,反而怪我們太幹脆?要不然你此刻轉身回去收拾一下,我發發善心把你送到附近城鎮,你也好買匹馬一起走。”

白玉堂這麽急著走,一是因為朋友中間成了一對,說話相處總覺得怪怪的,二是展昭寫信給他,提到如今朝堂形勢越發嚴峻,外敵當前,朝廷老爺們還在隱私詭譎地鬥法,看得他火冒三丈,如今天下大亂,他必不能袖手旁觀。

“那兩個人倒是義氣,難道真不打算來送了?”他哼了一聲,扯了扯韁繩。

“誰說的,你這段時間說話也是夠酸的……是辛渺說她要給你們弄個什麽東西出來,估計是用法術變,哼哼,我想要還沒有呢。”

他話音剛落,林中便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漸近,三人轉頭一看,辛渺和花滿樓共乘一騎,在雨幕中如天外飛仙般飄然而至。

陸小鳳不懷好意地回頭看了楚留香一眼,果然看見他苦笑著微微嘆了口氣,隨即又看過來一眼:看我笑話就這麽高興?

陸小鳳只對他心滿意足地挑了挑眉,但到底沒有繼續落井下石了。

這個人實在是很刻薄,剛開始還對楚留香有幾分同為男人的感同身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完全是幸災樂禍了,說話也不再刻意躲著他的痛處,甚至還要故意打趣幾句。說起來白玉堂還要顯得更善良些,總陪著喝悶酒大半夜也絕無怨言。

“還好我們沒有來晚。”花滿樓對他們微微一笑,雨水打濕了他的鬢發,他的雙眼明亮得出奇。

他翻身下馬,隨即就轉身護著辛渺,牽著她的手扶她,這一串動作親密默契而毫無故作之意,顯然是下意識的舉動,看得人想要怪叫幾聲。

陸小鳳默默看著沒有說話,還有些欣慰,自從花滿樓眼睛好了,他與辛渺心意相通之後,整個人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原來就是一等一的謙謙君子了,玉樹芝蘭一樣的人物,但是陸小鳳竟然能看到他也有這樣熱情似火的一面,他對辛渺的心意絕不肯有半分掩飾,你讓花滿樓去主動對愛人甜言蜜語,乃至如膠似漆?!他就不是這樣的人啊!可是現在呢?花滿樓完全像是變了性格,反而變得‘叛逆’起來,他的矜持和持重都被愛情擊得粉碎,恐怕在最熱鬧的集市街頭,他也會毫不在意世俗禮教,大膽的與辛渺牽手擁抱,哪怕會被別人評價為驚世駭俗和輕浮浪蕩——就算他陸小鳳也不敢和喜歡的姑娘在人前你儂我儂啊。

這倒不是因為陸小鳳忽然從浪蕩子變成了什麽衛道士,不過事情如此,男女之間來往過密,男子被罵一句登徒子無所謂,但任何身份的女子都將陷入到名節和體統的毀滅性打擊中去,並不是他想不在乎就可以不在乎的。

所以最近陸小鳳在觀察到這一點之後,先是有些恐慌和新鮮,但之後就覺得很欣慰,甚至有些欽佩花滿樓——他這樣超塵脫世的人才會輕易將萬擔紅塵拋卻腦後,不受無關緊要的規矩約束,所以他如此義無反顧,辛渺讓他從君子變成了一個勇士。

辛渺懷裏抱著兩個小油紙包,她的發絲也被雨水打濕,黏在了臉頰上,擡頭一笑時,依然是十分動人。

楚留香心中也是輕輕一抽,但花滿樓已經從玉獅的馬背上取下了紙傘撐開來遮住了雨絲。

辛渺很高興,因此顯得神采飛揚,她緊緊地抱著懷裏的油紙包:“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她把形狀古怪的紙包打開來,取出兩個形狀奇異的鐵塊:“防身用的。”

如果是別人,那麽送給兩個江湖一流高手兩個鐵塊說是防身所用這件事就會顯得很可笑,但這是辛渺,所以二人都目光緊鎖,不敢大意。

“像這個樣子……”辛渺拉動它的某個部件,然後輕輕地握住了把手,食指落在關竅上,對準遠方的樹幹扣下食指。

一聲霹靂般的驚雷毫無征兆地炸響在眾人耳邊,三人都一瞬間跳出老遠,驚詫地看過來,耳邊嗡鳴不停,而這聲巨響也在空曠的樹林中不斷回蕩,驚得飛鳥不安。

“這是什麽法術?!”陸小鳳最先反應過來,他轉頭看向那棵樹,樹皮樹幹都炸開來,還冒著黑煙。

“這是火藥。”花滿樓笑著說,他顯然已經見識過這東西的威力了。

“我想你們不一定需要,但是總歸有用的。”辛渺將它們仔細的包了回去,又拿出兩包子彈。

正常人不應該會做這種東西,但是辛渺曾經看過奶奶的一本書,而她的記憶現在就如同可以讀取的硬盤一樣隨時查閱,所以她將相關知識提取出來,然後又靠賈維斯將□□和槍械進行改進,最終成功改變‘物質’,憑空‘變’了兩把出來。

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女民兵,她一直保存著很多現代人聞所未聞的保命技能教學書,這完全是那個年代的特產。

這武器的威力完全是令人震驚的,楚留香與白玉堂看著她簡略的教了他們上膛,裝子彈和瞄準,一時感慨萬千,如此便於攜帶又威力巨大的暗器,怎麽說也是不外傳之密,但如今這個東西是辛渺作為朋友臨別贈送的,若是以前還不一定能用上,但如今這個世道可謂是人命如草芥,他們縱然是武林高手也抵擋不住改朝換代的浪潮和巨變。

兩人一時無言,心中前所未有地沈重起來,楚留香這樣急著走,是因為他已經連著七八日沒有收到三個妹妹的消息,卻收到了指向大漠的密信,他疑心這是惡作劇,卻又確實放心不下,不得不走。

雖然這實在很像黯然退場,並不體面,但楚留香心中也未必沒有乘機離開的想法。

但此刻,他雖然沒有猶豫,卻暗自感傷,此去一別,誰知道各人際遇如何,恐怕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面。

可是一看辛渺,她面色平靜,為友人送行不見感傷,安然祥和,仿佛他們只是出個遠門,倒襯得他六神不定——也是,她神通廣大,要去什麽地方去不得呢?何況天南地北都有鳥兒傳信,何必執著此刻分別。

二人上馬,調轉韁繩,馬鞭在雨中一揮,蹄聲踏水,漸漸遠去。

“一路順風啊!”陸小鳳在他們身後大喊。

“太平無事。”辛渺的聲音在雨幕中竟然還清晰可聞,她擡起手來,兩道微光尋跡而去,在他們的背影中消失了,二人都感到精神瞬間一震,身下馬匹如腳下踏風般立刻變得又輕又快,身上還感覺一股熱氣從上往下湧。

這定然是辛渺給他們用了什麽法術的緣故,馬蹄聲漸漸遠去,送行的三人站在原地,陸小鳳握著傘忽然說:“看來現在是分別的好時候了。”

“你也要走?”花滿樓訝異。

“如今就剩我一個人了還有什麽意思,怪我以前作孽太多,如今風水輪流轉,我算是知道孤家寡人一個杵在恩愛眷侶中間是什麽感覺了。”他感慨頗多。

“想不到你陸小鳳也有害臊的時候。”花滿樓不以為意,臉上甚至揚起了微笑。

陸小鳳哼唧兩聲:“可別說我不為你們著想啊,我既然已經這麽有自覺了,你們難道就打算一輩子窩在這荒郊野外一輩子麽?”

他忍不住為自己兩個朋友操心起來:“你如今天賜良緣,竟然不知道領著辛渺回家看看?見見爹娘兄長?妙妙雖然是世外之人,未必在乎這些世俗規矩,但你也不能連個名分也不給人家啊。”他嘿嘿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說不定自己能喝上花滿樓的喜酒,真是沒想過有這麽一天。

花滿樓沒說話,直到辛渺擡頭看向他,她神色溫柔,緊緊盯著花滿樓的面容:“也好,我也願意見見你的父母親人。”

陸小鳳一瞬間竟然在花滿樓臉上看見了幾分不知道是惆悵還是苦澀的神情,但很快那神情就被單純的喜悅和情意所代替了,花滿樓望向她:“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回家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