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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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下人趕來傳報時, 盛獻音本想隨意尋個由頭,將人驅趕。

自得知馬球對賭一事後,她就對許家生出間隙,甚至在許、屈兩家聯手坑害寧清歌時, 不管許家死活, 刻意推動。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前面帶頭斥責的許家沒事, 反倒是跟在後頭煽風點火的屈家沒了。

盛獻音心裏頭覆雜得很, 一邊因八皇妹失去一臂而欣喜, 一邊又因許家一事泛起嘀咕,寧清歌既要報覆,那也該屈、許兩家一起,一個都不放過, 可現在屈家都徹底沒了,許家還什麽事都沒有,好像被寧清歌刻意遺忘一般。

難不成許家與寧清歌暗中……

不然八皇妹精心布下許久的局, 為何會敗在盛拾月的手上?

再說了,寧清歌不折騰許家, 偏偏在幼兒被拐一案費盡心思, 難不成是知道了些什麽?

這事她雖然極力隱瞞,但許家與她共事多年, 多少能察覺一些端倪, 只是閉口不言, 假裝什麽都不懂罷了, 若是她們悄悄透露給寧清歌……

盛獻音後靠向木椅, 手指曲折,在結實的木桌上敲打。

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若非如此, 寧清歌怎會將這樁已經結案的舊事又掀起?還擺出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態度。

她已經丟出兩個棄子,試圖迷惑住錦衣衛,可那些人依舊不肯放手。

盛獻音眉頭一皺,心裏更是煩悶。

也不知道許家這些日子是不是察覺到什麽,連忙獻起殷勤,甚至主動為她拉攏了不少朝臣,以表忠心。

尤其是今兒早朝,母皇故意尋了樁小事來斥責她,許家也上前替她抗住母皇的敲打。

思緒落到此處,盛獻音揉了揉眉心,向侍人開口道:“叫他進來吧。”

不管怎樣,許正明都是許家家族唯一的乾元子嗣,她心中再不滿,也得裝出個親近的樣子。

侍人告退,繼而腳步聲響起,不多時就見滿身酒氣、衣袍淩亂的許正明連走帶跑地沖進來,來不及行禮就喊道:“六殿下,我今兒可看見一個好東西。”

他表情有一種故作高深的可笑,顯得十分滑稽。

盛獻音看了他一眼,又垂眼掩去嫌棄情緒,再擡眼時,還是那個溫良恭儉讓的六殿下。

“哦?思晟今兒是去哪裏了?”盛獻音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她稱呼的思晟,是許正明的字。

聽見六殿下記得自己的字,語氣還十分親昵,許正明不由有些欣喜,連忙上前幾步,雀躍回道:“賭坊!”

盛獻音表情一滯,徹底沒能裝得下去,只能強撐著平易近人的笑容,疑惑道:“賭坊?”

許正明不知想起什麽,又忍不住訴起苦,不滿道:“殿下你也該和我母親說一說,平日不要總攔著我,我讀了那麽多書,心裏肯定是有分寸的,不會像那些個賭徒一般,把什麽東西都輸進去,若不是我在賭坊裏,又怎麽能遇到這東西。”

盛獻音有些不耐煩,心中多了些後悔,早知就該找個由頭將人趕走,現在倒好,她堂堂一個六皇女,竟在這兒陪一個小兒胡鬧。

她扯了扯嘴,敷衍道:“是,你早已長大,心中肯定是有數的。”

若是旁人,早已聽出對方的敷衍,可許正明還興頭上,還覺得六皇女在為自己說話,心情大好下,往懷裏一掏,便將之前的玉質小章拿出,獻寶似的往前遞。

”殿下您看,這是什麽?”許正明還很是貼心地補充:“我在賭坊裏頭時,意外撞見一人將此物拿出,作為賭註。”

“我老遠就瞧出這是殿下的私章,費盡心思忽悠了半天,這才和她贏來。”

盛獻音本來不以為然,卻在看見許正明手中物件後,一下子僵硬住,冷汗瞬間冒出。

可許正明卻還沒有察覺,自顧自地得意:“若不是我在賭坊裏,這章子不知會落在誰手裏,要是旁人拿去,也不知會做些什麽,若是做了壞事,玷汙了殿下的名聲是小,連累殿下就大不妙了。”

她為顯自己的功勞,故意將此事的問題放大。

而效果十分明顯,盛獻音聽得渾身僵硬,冷汗從脊背滑落,指尖發涼,眼睛緊緊盯著那章子,既驚慌又不可置信。

許正明現在所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會信,這章子有多重要,她心裏最是清楚,自那夜後,她一直派人百般尋找,那人卻像人間蒸發一般,沒有絲毫線索洩出。

她心中很是忐忑,沒一日能睡好,生怕有朝一日,那人拿著章子和賬本走在朝廷之中,將自己當場揭發。

冷汗浸透衣衫,耳邊泛起鳴聲,盛獻音強撐著鎮定,卻壓不住指尖的顫抖。

而許正明還在得意洋洋,將章子往桌面一放,體貼道:“是不是殿下身邊的侍人貪財,偷偷取了不起眼的章子去販賣?”

他居然露出一副很有經驗的勸告模樣,說:“我知殿下寬厚,但也不能太放任身邊人,以免釀成大錯,你看今日,若不是我發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他只想再一次強調他的功勞,可聽者卻多想,不禁思索起她言下之意。

莫非暗室之中的人是許家人?

偷藏了那麽久,為什麽現在才拿出來,是想警告自己什麽嗎?

身邊人

難道在斥責自己這些日子的疏遠有意敲打自己

盛獻音想到此處,心裏不由生出寒意,覺得這許家家主果真心機深沈,居然能忍到現在,才拿出這東西威脅她。

什麽賭坊,借口罷了!

幸好她沒有在明面上做出太過分的事,否則……

她額頭的汗珠晶瑩,密密麻麻冒出一片,順著臉頰滑落往下。

那許正明還在嚷嚷,一直在努力給自己討點功勞,又道:“這次若不是有我,殿下可就麻煩了。”

“是……”盛獻音艱難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可不就是個大麻煩嗎?

許正明說:“你可要在我母親,多為我說幾句好話,省的她天天罵我。”

是想警告她,除去印章外,還有賬本在她們手中,要多親近許家嗎?

被威脅的憤怒湧上頭,盛獻音咬牙切齒道:“當然。”

“思晟在此多謝殿下了,”許正明頓時笑起,而後又說道:“這小章,還請殿下收好,可千萬不要再丟了。”

許正明將小章放在桌面上。

盛獻音低頭看著那玉章,從牙縫中擠出字句:“好。”

這是在威脅她?

這時才註意到六殿下的不對勁,很是疑惑道:“殿下你這是……”

他皺著眉頭猜測:“生病了?怎麽面色那麽差。”

他甚至彎腰湊近,想要細看。

盛獻音則突然抓住旁邊的硯臺,鼓起青筋都在表明她的克制。

“殿下你這……”

盛獻音突然暴起,在恐懼與憤怒交織下,直接將硯臺高高舉起,用力往對方腦袋上一拍。

許正明猝不及防間,連躲閃都來不及,直接被砸破腦袋,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又是一硯臺砸下。

嘭、嘭、嘭!

一次接著一次,血水四濺,染上錦袍,盛獻音氣紅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發瘋似的將硯臺一次次高舉落下。

窗外的鳥兒似有察覺,驚得蹬枝飛起,只剩下搖搖晃晃的樹枝,無力逃走。

桌面的血水匯聚流淌,順著邊緣滴落往下,發出滴答滴答聲音。

等盛獻音清醒過來,書房已是一片狼藉,而硯臺下的人,腦袋凹陷,眼眸睜大,面目猙獰,竟被她活活打死了。

盛獻音一楞,脫力間,硯臺掉落在地,而她則整個人都跌進木椅中,自顧自道:“完了、完了。”

她腦子一片空白,臉頰還有殘留的血跡,嘴唇顫動,心中無比清楚,許家對許正明有多看重,她與許家怕是不能輕易善了。

她手有些抖,出神地看著被放在桌面的印章,若是賬本在許家,那出了這事後,她們肯定會把賬本交於陛下,不顧一切將自己拖下水,那到時候可就……

“不行!”她甩了甩腦袋,努力支撐著自己站起,腳步虛晃卻往前,朝門外大喊道:“來人,請淮南王過來。”

聲音落下,遠處的侍人聞聲,連忙向不遠處的院落走去。

當年之事後,陛下對淮南王生出嫌惡,就連她京中的府邸都收回,所以這些日子,淮南王都是跟隨孫女住在六王府中。

不多時就見她走來,剛剛踏入書房,便瞧見癱坐在地上的盛獻音,還有書桌上的慘樣。

她面露詫異,又驚又疑惑道:“這……”

盛獻音染血的眉眼盡是狠厲,面對淮南王的疑問,卻道:“你的兵馬何時能到汴京?”

這是答應造反的意思見多日沒有答覆的問題終於迎來轉機,淮南王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回答道:“七天。”

“七天就可抵達汴京郊外。”

盛獻音卻冷臉,直接道:“最多五日。”

“我會告知許家人,許正明怕母親責怪,又輸光了錢財,只能躲到我這兒來,我會幫許家家主勸勸他,讓他早日戒賭,回歸正道,等過幾日再親自將他送回許家。”

“這事最多只能瞞五日,”盛獻音擡眼看著淮南王,滿是血絲的眼眸很是駭人。

“五日後,我要你和你的兵馬與我一起闖入宮中……”

“弒母奪位。”

淮南王神色變化,最後居然大笑出聲,說:“我果真沒有看錯人!五日之後,我的人手必會出現在皇宮之中!”

“好!”

趴伏在書桌的屍體無聲地註視著這一幕,驚恐的面容還在訴說自己之前遭受的一切,可他無法再回到母親膝下,將所受委屈一一控訴,他只能沈默,沈默地看著這一場即將改變汴京格局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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