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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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再過些時候, 又有細雪落下,落入湖中,被各色錦鯉爭先咬住,而後又被冷得直拍尾, 往深水裏鉆。

房間中的燭火柔和, 角落的炭盆燃燒,將寒氣驅寒, 只剩下暖洋洋的暖意, 幽幽往床榻間鉆。

洗漱過後的盛拾月有些懶散, 一半是因為困倦,一半是因為懼寒,一到冬日便和個需要冬眠的動物似的,不怎麽想動彈, 懶洋洋地縮在寧清歌懷裏。

另一人還好些,左手環抱著對方,在瘦削脊背輕拍。

一時無言, 兩人都未曾主動開口,也不覺得尷尬, 陷入這難得的寧靜裏。

盛拾月貼著對方的肩, 依稀能聽到寧清歌的心跳,隨意披散的發絲, 隨著她的呼吸起落, 還能嗅到些許沐浴之後的潮意。

她慢吞吞伸出手, 拽出寧清歌發絲一縷, 在指間繞了幾個圈, 然後又故意壓折,或是將那縷發絲捏出別的花紋。

也不知如此枯燥無趣的玩鬧, 她是怎麽堅持那麽久,還不見絲毫膩煩。

寧清歌任由她胡鬧,眼眸半闔著,依稀還能瞧見眼瞼出的青紫,確實是一晚都沒能安睡。

她呼吸漸緩,還沒有墜進夢境裏頭,就被聲音拉扯而回。

那人的聲音像是被暖意熏過,透著股疲懶的勁,磨磨蹭蹭地冒出:“寧清歌,我還沒有原諒你。”

另一人掀開眼簾,好看的眼垂落,倒映著盛拾月身影,慢半拍地答應了句。

許是對方給予的答案不合她心意,盛拾月有些鬧騰起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懷裏蹭,還將一條腿搭了上來,強調道:“我還沒有原諒你。”

拍在後背的手一頓,便順著肩胛骨往下滑落,如同安撫般開口:“那殿下想如何?”

盛拾月癟了癟嘴,繼而斥道:“你一點也不誠心。”

好端端答應一聲也會被說不誠心。

寧清歌無可奈何,只能偏頭吻在盛拾月額頭,輕聲道:“殿下想做什麽都可以。”

若是別的乾元,或許就被這樣忽悠著同意,可惜寧清歌遇到的是汴京第一無賴盛拾月,不僅不知收斂,還越高囂張地討要起欠款。

顯然,寧清歌給出的這個答案,也不大得盛拾月滿意,依舊鼓著臉。

寧清歌伸手戳破她鼓起的臉頰,哄道:“殿下想說什麽?

話都說到這裏,盛拾月哪有不順著往下的道理。

她哼哼兩聲,就道:“這次是你的錯。”

那人點頭,沒有絲毫抵觸。

“一而再再而三,屢教不改,”盛拾月給予嚴厲批評。

“嗯,”寧清歌答應一聲,態度十分溫和。

盛拾月扯了扯她的發尾,哼道:“不可以再有下次。”

寧清歌還沒有回答,她就先說起其他:“不然我會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一連三個非常,果真是十分嚴重。

寧清歌停頓一瞬,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那人就道:“蕭景昨夜勸了我,說你和方畫影在這方面格外相似,都以為自個能抗下一切。”

寧清歌沒說話,安靜聽著她繼續。

“我知道這不可能一下子就改過來,但是我會站在你身後,等你什麽時候真正信任我,願意往後靠,依賴我。”

她加重語氣,一字一句道:“寧清歌我給你時間。”

寧清歌的眉眼舒展,莫名的情愫讓心臟軟成一片。

分明是寧清歌的過錯,是盛拾月受了委屈,可繞了一圈後,竟盛拾月自個做出退步,提出解決的辦法。

旁人總說盛拾月桀驁囂張,卻瞧不見她待親近之人到底有多好,就好像個刺猬,只對自己喜歡的人翻肚皮,其餘人都只能瞧見尖刺。

她低聲喚道:“殿下。”

聲音很輕,猶如嘆息一般,輕易就被風吹走。

那人主動低頭後有些別扭,故意不看寧清歌,裝出兇巴巴的模樣,警告道:“但也不能太長時間,我會生氣的。”

寧清歌被逗笑,哄道:“好。”

盛拾月往她懷裏埋,耳朵尖紅了一點,不知是被碳火熏的,還是坦誠交代後的羞澀。

寧清歌將人抱緊,拍著她的脊背,耐心等著她緩過來。

旁邊的燭光晃動,火苗被吹得胡亂搖擺,彈出的火星掉入燭油中,發出短暫而急促的響聲。

盛拾月將腦袋從寧清歌懷裏拔出,又道:“你不能再想以前一樣,事事都瞞著我、護著我,讓我活著你的庇佑下,總要給我個機會,證明自己。”

“是我之前太過緊張殿下了,”寧清歌微微點頭,在這一點上十分誠懇,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錯誤。

“我又不會出什麽事,”盛拾月嘀咕了句,有意逗弄:“再說了,現在人人都知道北鎮撫司的巡撫使大人,是我盛拾月的夫人,誰還敢動我?也不怕錦衣衛當場將他帶走,將幾代人的過錯全部查出來……”

她笑:“稍有不慎就九族不保了喲。”

寧清歌面色微凝,回答地很快:“若他們是個良善之人,又怎會故意欺壓你。”

言下之意就是欺負盛拾月的人,都不算得什麽好人,被誅就被誅了,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護短得很。

哪怕是最囂張無賴的盛拾月都聽得啞然,本來是寬慰對方的話語,反倒成了理直氣壯的辯駁,她戳了戳寧清歌的心口,陰陽怪氣道:“巡撫使大人好威風喲。”

寧清歌無奈看了她一眼,只道:“威風又如何?惹妻子生氣了,也得獨守空房。”

能被一向清冷涼薄的寧大人幾次提起,這心中的怨念確實不小。

盛拾月就笑,暫住蕭府的郁悶終於消散幹凈,又一遍強調道:“你得慢慢放手,讓我獨自踏出去,大不了……”

她補充了句:“要是有無法處理的事,我自然會找你商量,我不會過分逞強的。”

“寧清歌,我得長大一些了,”她再次加重語氣強調。

另一人微微嘆了口氣,攬在盛拾月腰間的手臂收緊,好一會才道:“好。”

兩人緊貼在一塊,不曾留出絲毫縫隙,心跳逐漸停緩跟隨,繼而同頻顫動,因有碳火的緣故,兩人不曾該穿厚衣,依舊是那一身寬松裏衣,隔著薄薄布料,感受著對方肌理的滑膩。

不遠處的窗戶開了條縫隙,即便是無煙的紅蘿炭,也怕燒得太旺,悶得人口幹舌燥,連連起夜,所以特地留了個通風的地方,偶爾有雪花飄入,還沒有落地就化成了水。

“可是,我有些舍不得。”

寧清歌突然出聲,語氣有點低悶,拖長的尾音飄忽,虛虛落在對方耳間。

“我有點舍不得,”她又一次開口,溫涼的吻落在盛拾月眼簾,像是嘆息一般的語氣。

柔軟的唇往下滑落,從眉間至高挺鼻梁,又到唇間。

盛拾月仰頭回應,咬住對方作亂的舌。

鼻尖相觸,額頭相抵。

不知是太過困倦的緣故,還是兩人都不緊不慢,動作很是緩慢,唇齒貼緊又松開間,還能聽見些許水聲。

盛拾月擡眼看她,卻被對方擡手蒙住眼,只剩下黑蒙蒙的一片。

壞得很。

探尋不得的盛拾月只能擡手掐住對方的腰,腰肢細軟,稍用力就泛起紅意。

只是另一人不在意,甚至十分喜歡盛拾月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不會刻意抹藥,任由它們留著。

發絲交纏在一塊,連呼吸都同步。

淡淡的荔枝香氣牽引著櫻花香氣,慢悠悠在床榻間打轉。

盛拾月微微皺眉,就將人推遠些,低聲詢問:“這法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寧清歌眉眼溫和,被推開卻不生氣,反倒又貼了上去,溫聲哄道:“等過幾天就不用服藥了。”

“嗯?”盛拾月還有疑惑,撲扇的眼簾掃過對方掌心,有些癢。

寧清歌咬住對方的唇,聲音含糊道:“不服藥後,信香便會淡下去,或許有一段時間會沒有吧,徐大夫也說不好,只是說需要溫養很長一段時間。”

盛拾月眉頭更緊,故意用力掐了一把,氣道:“你就是這樣過分,一點也不愛惜自己身子,什麽叫做說不好。”

她氣得腮幫子鼓起,又道:“我明兒就讓人斷了她的酒和銀兩,住我的吃我的,還敢和你一起欺瞞我。”

“說不好就好好想,什麽時候想出來了再喝酒,”她咬牙切齒。

“好好好,殿下說了算,”另一人只是笑,毫不猶豫就將隊友出賣,完全忘記了是自個指使的,還叮囑徐三癡不準洩露。

她松開手,輕輕揉開盛拾月皺起的眉頭,又道:“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盛拾月扯了扯嘴角,怨道:“你就這個時候說得好聽。”

那人就笑,俯身貼過去,啞聲道:“別處也好聽的,殿下要不要試一試?”

沒等盛拾月再開口,那荔枝的香氣驟然湧來,一股腦往唇齒間冒。

盛拾月本就貪甜,哪裏能拒絕這樣的滋味,剩下的話語都被壓散,只剩下甜膩的荔枝香氣。

衣衫落地,床簾被無意推了下,便搖搖晃晃不見停。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能聽到雪落打在瓦片的聲音,積了厚厚一層,幾乎要從屋檐邊緣滑落。

更遠處的風聲極大,吹得枯樹搖晃不止,掛在檐角的燈籠也被吹破,直接摔落在雪地裏。

偶爾有沙沙腳步聲,有人快步離開,生怕多停留一會就被暴雪淹沒,那些個早早躲入屋裏的人瞧見,便慶幸自個機靈,而後緊緊抱住懷裏的竹編手籠,將被褥裹得嚴實。

慣會享受的盛拾月可沒這個煩惱,角落裏的碳火燒得正旺,溫度攀升,分明沒有多大作用,脖頸、脊背,甚至掌心都冒起細汗。

寧清歌呼吸有些亂,擡手揪著枕角,揉得那布料滿是褶皺。

半闔的眼眸有水霧凝聚,似要滑落卻又不肯往下滴落。

纖長的腿曲起又滑落,瓷白腳踝泛起緋色,就連趾尖都被渲染。

隨著水聲,腹部的輪廓也微微起伏,幾次繃緊,彎曲停在半空,剛想落下又被掐著往後撞,更是發顫,幾乎撐不住。

那聲音果真如寧清歌所說,好聽極了,讓人忍不住繼續往下,獲取更多。

寧清歌驟然繃緊,眼眸失神一瞬,卻又在對方的突然停止中,變得茫然無措。

“小九,”她無助喊著。

這種感受並不好受,就好像是被困在沙漠的人,終於能瞧見一塊冰塊,可那冰塊卻停在她唇邊,不肯讓她觸碰一瞬,只能眼巴巴看著那寒氣泛出,分外誘人。

“小九,”她央求著。

可那人卻不肯聽,甚至過分地退後。

被不上不下的拉扯,眼尾的水霧終於掉落,在枕巾上留下深色痕跡。

盛拾月卻笑,很是惡劣地開口:“先生白日講了什麽?學生睡了半天,一覺睡醒來,什麽也不知道,先生也不知停,給學生解釋解釋。”

她字正腔圓道:“只好請先生再為學生開個小竈。”

若非在床榻間,單聽聲音,還以為她有多誠懇,像個虛心好學的學生請求老師的教導。

寧清歌哪裏記得這些,開口時的聲音嗚咽,像說些什麽卻忘記,最後只喊了一句:“小九。”

可盛拾月卻在這個時候犯起倔,就是不肯往前,只道:“先生難道在怪罪學生?不肯為學生解惑?”

曲折的腿幾次起落,只覺得碰不到實處,被高高架起一般。

磨人。

於是她只能強壓下全部感受,極力回想書頁上的墨字。

“周太祖……”

不過剛開口,聲音就被打斷,寧清歌咬住下唇,試圖壓住,可那聲音卻從縫隙中洩出。

那人還裝得天真,笑著問道:“接下來呢?”

寧清歌深吸一口氣,努力繼續:“周太祖貴妃張氏,彬從母也……”

不等聽清,堆積在屋檐的雪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砸向地面,發出巨大聲響,連府邸外圍都能清晰聽見。

嚇得安眠的人都驚醒,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好半天才能緩過去。

那雪越下越大,直接將之前踩在地上的腳印掩埋,躲著在檐角的鳥兒縮成一團,也不知如何渡過這個冬日。

屋裏還在念書,字句不大通順,但好歹能夠念出。

那學生也不知學了沒學,一味都看著先生,時不時冒出幾個問題,但先生回答了,她又不怎麽聽,可是先生答不出來時,她又生氣,借此作怪,說著懲罰。

水痕逐漸散開,將整片被褥浸透,房間裏的香味更濃,一整晚都不曾散開,將碳火都逼到角落裏。

積雪逐漸堆至臺階上,枯樹折斷,不知明日該如何處理才好。

風從窗戶縫隙吹入,便將燭燈熄滅,屋中一暗,只能聽見些許泣聲,不大真切,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存在,或許只是一時的幻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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