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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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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次日清早。

盛拾月今兒起得比寧清歌早些, 不曾喚醒對方,昨兒就曾問過,說是今日休息半天,讓曲姨她們好好睡上一覺。

盛拾月聽著好笑, 這北鎮撫司倒是舒坦, 不過辛苦一日就要喝酒吃肉休息半天,但轉念一想, 又覺得正常, 短短一日就滅了個那麽大的蛀蟲, 確實是大功一件,應當給予賞賜。

再說了,估計現在京中大大小小的官,都在盼著她們再多休息幾天, 哪怕躺個一年半載,恐怕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只是她心裏頭郁悶,往日都是睡到最晚才起來的祖宗, 現在卻起得最早,老老實實踏進國子監。

直到瞧見潘玄那一夥紈絝, 一個個愁眉苦臉、焉了吧唧的模樣, 她心裏頭郁悶才稍稍緩解些。

那群寒門之人依舊離她們遠遠的,兩批人恨不得分出個楚河漢界來, 將中間桌椅全部空出。

直到先生要踏入教室前, 才有一穿著極樸實的學生急匆匆跑入, 視線一掃, 便直接坐在兩批人中間, 好像不曾註意到裏頭的異樣,氣還沒有緩過來, 就偏身詢問起蕭景。

看起來兩人關系不錯。

盛拾月不由多看了兩眼,再過片刻,先生趕到,站在堂前,拿著書本就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但不知是何緣故,那先生只講了一兩個時辰,隨即就讓她們自己溫習,緊接著一早上都不見人影。

蕭景倒是習慣了,說今日就到這兒,想離開或是留在學堂中念書都行。

一群紈絝困得半死,聽到這話,哪裏還能坐得住,揣著還沒有翻開的書就往跑。

盛拾月也不耐煩在裏頭待,剛走出去不久,就見葉赤靈、葉流雲兩人。

“殿下,”見到她過來,兩人頓時喊道。

盛拾月應了聲,便問:“怎麽不多休息一會?”

葉流雲開口卻道:“今日早朝之上,陛下聽聞屈府放京債的事,很是生氣。”

盛拾月被扶上馬車,毫無形象地往裏頭一躺,開口卻提起不相幹的事,說:“先去鐘千帆那兒一趟。”

並未解釋其中原因。

她又問:“然後呢?”

葉流雲再繼續往下說。

此事牽連不小,陛下先是下令嚴查,而後大肆封賞了寧清歌等人,令人趕制錦衣衛官袍、佩刀,並賜下辦事府衙,也算是將北鎮撫司這事徹底定下。

畢竟,新成立一個檢察部門並非小事,陛下不給眾人絲毫準備,便以雷霆之勢將此事定下,旁人難免有微詞,不肯配合。

於是乎,雖然已經有了北鎮撫司名頭,可實際卻只有寧清歌一人和身上這件飛魚袍子,連人手都要和盛拾月借。

而如今寧清歌清剿屈家,又查出京債一案,立下大功。

既徹底堵住其他朝臣的嘴,又可名正言順地將北鎮撫司這事敲定,於是府衙等物才被安排下來。

另外還有一事,六皇女盛獻音趁即將散朝之際,突然跪下,請陛下為她和淮南王孫女賜婚。

陛下並未第一時間答應,可盛獻音言辭誠懇,又跪趴在地上低泣。

她比盛拾月還大八歲,如今最小的盛拾月已成親半年,可她這當皇姐卻還在孤孤單單一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再加上六皇黨的接連勸言,陛下隱隱已有松口之意,恐怕過段時間就會賜婚。

說話間,馬車已至鐘千帆臨時住所外。

盛拾月未讓葉流雲、葉赤靈跟隨,獨自入內許久,而後又走出。

“架!”

隨著一聲空鞭的響聲,馬車又一次行駛,這一次是往北鎮撫司的新府衙去。

因鐘千帆租住院落較遠的緣故,路程很是漫長,但好在清凈,好一會才有一兩個人經過。

葉流雲、葉赤靈分別坐在馬車左右,還沒有開口就聽見車廂裏頭傳來問話。

“你們兩可有什麽打算?”

外頭人聽到這話,怔楞了下才回頭,從起伏的車簾縫隙往裏看,盛拾月正陷在軟墊裏,半著闔眼想在休息,若不是極其熟悉對方的聲音,兩人都要懷疑這話是不是盛拾月說的。

盛拾月似有所感,擡眼一瞪,便斥道:“你們昨夜與曲姨她們喝酒吃肉,心裏難道就沒憋出其他半點想法”

這話怎麽越聽越糊塗。

盛拾月瞧著這兩人呆頭呆腦的模樣,只能嘆氣,說:“曲姨、方畫影還有這五百精兵都是我向寧清歌舉薦的。”

葉赤靈和葉赤靈越發茫然地看著她,好像在問她,舉薦就舉薦了,這有什麽

盛拾月無力,也懶得和她們繞彎了,直接就道:“如今陛下封賞,之後那五百精兵便屬於寧清歌麾下,任錦衣衛之職,起步就是從七品,實際權利比其餘九卿還大。”

別小瞧這從七品官,即便是新晉狀元,剛起步時,也不過七品,其餘官吏大多是從從八品開始,甚至會落到九品,可如今陛下卻讓沒有經過科舉的錦衣衛,踩著文臣武將的腦袋往上,可見其中恩寵。

話說到這兒,葉流雲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神一變,逐漸變得沈默起來。

而葉赤靈卻依舊呆傻,還反問了句:“然後呢?”

盛拾月氣不打一處來,只能斥道:“然後呢?然後方畫影與曲姨成了北鎮撫司的二把手,其餘親衛一躍成為前途無量的從七品官,而你和流雲還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小小護衛。”

她心中早有成算,從那日向寧清歌舉薦開始,便猜想到會有今日這一遭,故而,被舉薦之人也是她細細篩選過的。

方畫影性格赤忱、為人仗義,又極具正義感,能在最排斥坤澤的武職之中、被家族打壓的情況下,一步步爬到通縣位置,可見她的能力不俗,只是缺乏一個機會更進一步。

曲黎能力極強,卻因當年之事,面容、嗓音被毀,只能困在自己身邊,偶爾酒醉,昏昏沈沈間,講起當年跟隨武安君的往事,總會露出幾分不甘與懷念,如今進了北鎮撫司,也能稍稍彌補遺憾。

小姨留下的精兵實力不凡,分明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候,卻縮在小小宅院裏頭消磨時光,羨慕著跟隨武安君離開的同伴。

葉赤靈眨了眨眼,還沒有弄清楚狀況,只道:“小小護衛就小小護衛,能跟在殿下身邊就好。”

盛拾月提起的氣堵在嗓子眼,又一下子洩下去,嘆氣道:“方才我問過鐘千帆,她說陛下有意將她派到南疆歷練。”

提起南疆,又想到小姨。

不知這人如今在何處,自從得知她突然失蹤的消息後,盛拾月就派出不少人手在南疆邊緣打探,可到現在,仍沒有半點消息,若不是相信小姨並非莽撞行事之人,盛拾月此刻都想冒險帶人離京,趕往南疆去救人了。

她眉頭緊鎖,心中煩悶至極,卻只能暫時壓下,只道:“我們對鐘千帆有救命之恩,若你們隨她去南疆,她必然會多關照你們一些,起碼不會故意苛責,搶奪你們的軍功。”

因之前鐘千帆突然消失一事,葉赤靈對這人十分不滿,聽到這話,頓時冷哼一聲。

盛拾月擡眼瞥了她一眼,再繼續道:“再過幾日就是冬季,南疆見小姨不在,必然會有大動作,我手中還有五百精兵,到時候護著你們一起趕完南疆,一並謀取軍功。”

“這汴京一時半會是消停不下來的,單屈家一案,就不知要有多少人落馬,到時候京中空缺位置眾多,你們必然能借此機會一躍而上,一刀一槍打出來的職位,總歸比當個錦衣衛更穩當。”

馬車繞了個彎,隨著葉流雲分神,那馬兒也開始偷起懶,腳步越來越慢。

“殿下……”

盛拾月應是想了許久,這話語不見停,直接打斷道:“若你們不想去南疆也行,讓寧望舒將你們塞進北鎮撫司裏就好。”

“我瞧著寧望舒還有大動作,肯定不止屈家一個大功,即便你們進去稍晚,也不缺晉升的機會。”

“殿下,我不想走!”葉赤靈面露焦急,一副盛拾月要把她們丟下的恐懼模樣。

葉流雲也搖頭:“幾個虛職罷了,我和赤靈只想陪在殿下身邊,再說,若我們都走了,誰保護殿下。”

車輪碾過石子,車廂顛簸。

盛拾月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覆雜情緒強行壓住。

葉流雲兩人不舍,她又能好到哪裏去,自這兩人被她撿到身邊後,便日日不曾分離,如今卻要親手將人推遠。

盛拾月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笑,便道:“你們跟了我那麽久,還不知道這京中的危險,根本就不是什麽刀光劍影的刺殺,就好像我被關入宮中,你們除了幹著急,還能做什麽?”

盛拾月擡腳就踹,直接給了一人一腳,故作輕松地笑罵:“難不成要讓你們去劫皇宮。”

葉流雲、葉赤靈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到,一個個捂住屁股,既不知所措又委屈。

盛拾月眼神微暗,輕聲嘆息道:“你們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

“我被關在宮中的那半個月,一直在想、一直在後悔,寧清歌被冤枉入獄、小姨突然失蹤,我才知這世態炎涼,懊惱沒有替你們好好想過。”

明艷眉眼覆上一層憂慮,往日嬉笑怒罵的少女,終於嘗到了愁滋味,言語不見曾經稚嫩。

“我總得為你們謀劃一番,即便有一日我……”

“殿下!”葉流雲肅聲打斷,喝道:“慎言。”

盛拾月聞言,也不生氣,反倒掀起眼簾,故作兇惡地瞪了她一眼,沒有半點威懾力地喊道:“慎什麽慎,好好駕你的車去,再這樣下去,天都黑了我們還在這裏打轉。”

葉赤靈兩人聽到這話,反倒輕松起來。

葉流雲撓了撓後腦勺,連忙揮起鞭子,不準馬兒再偷懶。

盛拾月見好好解釋不行,便突然道:“孟四兒前兩天又寄信至府上,問了一大堆我為什麽會被關的事,我懶得理她,等我的信寄到,她估計早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只是……”

盛拾月瞥了眼葉流雲,這人脊背突然挺直,偏身向裏頭。

也不知道這人在變扭什麽,盛拾月看著生氣,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該送什麽清虛丹進去,直接促成這事算了。

“只是這一次,孟四兒信中提及金夫人的次數頗多,而金夫人也對孟四兒百般誇讚,兩人關系一下子變得極好。”

話音落下,葉流雲抿緊唇角,那捏著韁繩的手緊了又松,手背、小臂的青筋都鼓起,就連肌肉都繃成一團,很是駭人。

可她自個還沒有察覺,自以為十分平靜,實際卻是咬牙切齒地開口:“外頭路程艱辛,她們兩人互相陪伴,親密一些也正常。”

盛拾月看得又氣又好笑,只能道:“若你們兩人選擇去南疆,中途可繞截遠路,護送孟清心等人一段時間,也幫我勸勸她,離家出走那麽久,也該計劃著回來了。”

葉流雲偏過頭,還是不肯松口。

再看葉赤靈,眼眶微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什麽委屈。

盛拾月揉了揉眉心,這也是她想那麽久,卻一直沒有告知兩人的原因之一。

她只能又勸,聲音嚴厲地喝道:“你們從小習武,又分化作高等級乾元,不想著建功立業,難不成要陪我打一輩子馬球嗎?!”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只要殿下願意。”

這句回答倒是快的很。

盛拾月欲言又止,一口氣上上下下,楞是沒辦法落下,憋了好半天才道:“你們就當替我辦事。”

“如今大梁看似平穩,實際已有動搖之勢,小姨失蹤,我最大的靠山已不在,而六皇女與八皇女相爭激烈,不知何時就會牽扯到我。”

盛拾月故意將這事說得嚴重,又道:“寧望舒的巡撫使看似威風,實際就是哪都討不了好的酷吏,昨夜你們不在,未能瞧見百姓對寧望舒的懼怕。”

“而朝中大臣更會將她看做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早點將她拔除。”

“到時候我能靠誰?”

一聽這話,葉流雲兩人當即焦慮起來,盛拾月被關在皇宮的那半個月,這兩人急得不行,連睡覺都睡不好,很是無力。

“再說,你們抵達南疆之後,也可幫我找一找小姨,我實在擔心她,”盛拾月重重嘆了口氣,隱藏得極深的擔憂,終於還是洩露出一絲。

不過很快,她就收斂神色,話音一轉就道:“要是你們選擇留在汴京也行,這北鎮撫司總比南疆安全些。”

葉流雲兩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盛拾月卻不肯聽,掀開車簾,便瞧見一矗立在正中心的宏大府衙,她眼睛一亮,松了口氣說:“終於到了。”

那府衙很是熱鬧,一堆人搬著東西進進出出,將這空置許久的地方清掃整理。

馬車才停下,盛拾月就一下子跳下來,跑向不遠處的寧清歌。

那人好似在與旁邊人說些什麽,皺著眉頭、沈著臉,渾身泛著肅穆冷厲的氣息。

盛拾月不敢打擾,放緩腳步,輕手輕腳地站在寧清歌身旁。

對面人瞧見了她,卻不敢多言,只道:“屈夏那廝嘴硬的很,大理寺的人審訊了一晚上,也不見她松口。”

“一群沒用的東西,”寧清歌冷聲罵了一句。

緊接著又說:“屈夏不肯招,那她身邊人呢?難不成他們都和屈夏一般頑固,扛得住嚴刑拷打?”

盛拾月還是頭一回見寧清歌如此嚴厲,不免驚訝。

又想起寧清歌之前的辯解,說自己沒有故意兇盛拾月,只是怕她被其他大臣上奏斥責,所以故意將她提前攔下。

盛拾月那時半信半疑,覺得寧清歌語氣極兇,哪裏是為她擔憂考慮的模樣。

可如今對比下來,她才發覺寧清歌對她的態度有多溫和。

盛拾月眨了眨眼,便用眼神警告對面人,讓她不要說漏嘴。

她倒要看看,寧清歌在外頭是什麽樣子。

思緒間,她悄悄退後半步,偷偷跟在寧清歌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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