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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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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盛拾月起初還是慢走, 後面腳步越來越快,甚至扯著下擺就跑起來,直接越過走在前頭的寒門學子,徑直往馬車跑。

那些個紈絝不明所以, 一邊跟著跑一邊喊:“盛九盛九, 你這是跑什麽?!”

“你家馬車不是還沒有來嗎?!”

一群人什麽也不知道,還跟著跑得飛快, 沒有半點規矩。

那群寒門學生看得直皺眉, 忍不住低聲斥責。

可紈絝們卻不管, 一個個往寒門學生旁邊越過,大聲喊道:“盛九你慢點慢點!”

盛拾月也不管她們,剛到馬車前,就手扯車廂邊緣, 直接跨步往上,還沒有站穩就掀開車簾,咧嘴笑著喊道:“寧望舒。”

“急什麽?我又不會跑, ”裏頭人輕聲嗔了句,矜雅疏離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我那是散學了高興, 和你有什麽幹系, ”盛拾月慣來嘴硬。

寧清歌也不拆穿她,只是輕笑了下, 便取出絲帕給她擦汗。

盛拾月下意識彎腰低頭, 一副極其乖馴的模樣, 同時問道:“你今兒順利嗎, 屈家那老東西有沒有為難你?”

寧清歌並未多說, 只道:“略有波折,不過還算順利。”

她放下帕子, 話音一轉,又溫聲道:“下次不要跑了,滿頭都是汗。”

盛拾月放下簾子,就往寧清歌旁邊坐,當即哼道:“是今兒天氣悶熱。”

剛落坐才發現對面有人,盛拾月一楞,下意識抿了抿唇,連腔調都變了,咬文嚼字地喊道:“方通縣。”

“你過來找蕭景?”眉眼間的嬌憨散去,換做往日的嬌矜明艷。

寧清歌看著好笑,牽起她垂落在身側的手。

盛拾月嘴角上挑又強行壓住,咳嗽兩聲,說道:“她還在後面跟著。”

她就好像只獅子貓,在主人面前翻著肚皮耍賴,伸出粉紅肉墊,勾著褲腳喵喵叫,鬧騰著要摸,可一旦有外人在場,它立馬就翻身豎耳,變成矜持高貴貓咪,就連走路,都要踏出嬌貴優雅的小貓步。

方畫影之前與她見過幾次,微微屈身就喊道:“九殿下。”

盛拾月反倒是不自在的那個,一想到自己剛剛那副模樣被方畫影瞧見,扯了扯嘴角,再一次重覆:“蕭景在後頭。”

旁邊的寧清歌也不開口,壞心眼地看著她窘迫,指尖有意無意地滑過她掌心。

盛拾月不由收緊指節,警告似的捏了捏。

可寧清歌並未收斂,甚至更加過分。

氣得盛拾月抓住她的手指,若不是顧忌方畫影在場,恐怕就得拽到唇邊,惡狠狠咬一口表示懲罰。

方畫影成為捕快許久,怎麽可能註意不到兩人的小動作,只當沒瞧見,微微垂眼,看向木板。

還好寧清歌懂得見好就收,主要是有外人在場,若將盛拾月逗得炸毛,實在不好哄,任由盛拾月抓著她的手,溫聲道:“今天累不累嗎?”

”還行,就是那老東西講課實在無趣,”盛拾月忍不住抱怨,嘀咕道:“我都快被念得睡著了。”

“沒睡著就好,”寧清歌眉眼帶笑,對盛拾月的要求很低,能去國子監就不錯了,沒有中途逃課就算極乖巧。

她甚至誇了句:“殿下今日辛苦了。”

也不知道真正辛苦的人是誰。

盛拾月眉眼一揚,貓尾巴就跟著翹起,笑咪咪道:“還行。”

緊捏著的手松開,輕易穿過指間,與之十指緊扣。

方畫影的腦袋更低,恨不得將耳朵都蒙住,腦子卻閃過盛拾月側頸的紅印,既然無法用粉遮住,那就一點沒擋,大刺刺地露在外面,讓所有人都瞧瞧寧清歌的惡趣味。

說話間,蕭景她們幾個終於跑到馬車周圍,氣喘籲籲就喊:“盛九你搞什麽呢?!跑那麽快幹嘛。”

“是啊是啊,又不是有什麽急事?”

蕭景最是虛弱,扶著車架就開始大喘氣,手揮了又揮,楞是沒擠出一句話。

寧清歌聽到聲響,便道:“畫影今日幫了我大忙,正巧你又和蕭景她們在國子監讀書,我便喊著她一起過來,繞去樊樓,吃個晚飯。”

盛拾月並無不可,當即答應了聲,又掀了簾子,和外頭人重覆了一遍。

聽到是寧清歌,幾個紈絝下意識站直了身子,連聲答應下來。

而方畫影也知趣,擡手抱拳就告辭,幹脆利落地跳下馬車,單手扶住蕭景後,就帶著她往另一輛馬車走。

盛拾月瞧見後,不由暗笑,拉著寧清歌,低聲揶揄道:“也不知道蕭景那家夥怎麽當乾元的,一看就是要被方畫影壓在身下……”

另一人擡眼瞥她,似笑非笑地冒出一句:“那殿下就……”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盛拾月一下子漲紅了臉,急急忙忙道:“寧望舒你要是將這事說出去,我和你沒完。”

“哦?”

盛拾月瞬間炸了毛,壓低聲音吼道:“你聽見沒有?!”

“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這人還是挺要面子的。

寧清歌止不住的笑意,裝作不明白的模樣,不解問:“這有什麽?”

盛拾月急得不行,恨不得原地團團轉:“就是、就是不可以,你不準和別人說。”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她這個無法無天、桀驁不羈的汴京頭號紈絝,被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寧清歌壓在身下,她還要不要出門!

車廂外馬鞭空響,便朝著遠處踏蹄而去,其餘馬車紛紛跟隨,連成一排長隊。

此時已有些晚了,紅日逐漸傾斜向山巒,溫度也降下來些,不像午間那樣悶熱,清風一吹,甚至還有些涼快。

街道兩旁很是熱鬧,白日藏在家中躲涼的人全遛出來了,熙熙攘攘地擠著,小攤販連聲叫賣,不敢錯過這個好賺錢的時機。

車廂裏頭的盛拾月先是威脅警告,而後又開始耍起無賴。擡腿往車座上一搭,便側身往寧清歌懷裏躺,翻來覆去地滾。

反正方畫影已經不在,她越發肆無忌憚,拖著語調,哼哼唧唧地鬧:“你不準和別人說,不可以、就不行。”

她剛才還有些文雅,玉冠束發,外披青色交領直,和田玉玉佩往腰間一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個大家族精心培養出的繼承人。

現在好了,滾來滾去之後,發髻頓時松亂,臉上的緋色不知是跑出來的還是寧清歌逗出來的,衣領歪斜著,玉佩跟著她的滾動而亂晃。

“寧清歌、寧大人、寧望舒,”她試圖央求,把那幾個稱呼翻來覆去地喊,再一次翻身滾向寧清歌腰腹,埋在她懷裏的聲音沈悶:“不可以說出去。”

她一下子又翻回來,平躺著又喊:“寧姐姐、清歌姐姐,求你了。”

在一起那麽久,盛拾月的臉皮也跟著厚了些,刻意拉長的語調帶著黏糊糊的勁,以往不會說的稱呼一個個冒出來,撒著嬌地求。

寧清歌眼尾帶笑,不見早些時候的冷厲,伸手護住對方腰和腦袋,以防這人鬧騰得太厲害,翻倒在地。

“你要是說出去,她們肯定要笑我,”盛拾月開始找理由。

“笑你什麽?”寧清歌終於開口。

“笑、笑我……”盛拾月憋不出那句話,只能聲調一揚,喊道:“就是不能說!”

寧清歌捏了捏她的耳朵,又笑:“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前些日子不是還和孟清心、蕭景去暗香閣買了好些東西嗎?”

“你猜我為什麽只和蕭景、孟四兒去,”盛拾月投來幽怨一眼。

她眼神一掃,見前頭的馬車夫還在專心架車,當即擡手勾住寧清歌脖頸,借力起身後,仰頭吻在寧清歌,又哼道:“寧姐姐、好姐姐,算我求你了。”

“千萬不能說出去。”

柔軟的唇挾著炙熱吐息,說話間唇瓣開合,碾過寧清歌的唇,舌尖小心描繪著唇線,勾起圓潤唇珠,再輕輕抿住。

“好姐姐。”

盛拾月用鼻尖蹭她,撲扇的眼睫扇過臉頰,眼底的討好不加掩飾,短短三個字也被說得千回百轉。

“在外頭,給我留點面子嘛,”上挑的尾音似怨似嗔,像小小銀鉤一般,釣著寧大人。

寧清歌眼簾半落,晦澀情緒一閃而過,攬在腰間的手緊了又送,最後只啞聲說了句:“那你求求我。”

那麽簡單的要求,為了自己的面子,盛拾月一點兒猶豫都沒有,一聲連著一聲地喊:“求你求你求你,好姐姐、寧姐姐。”

她小雞啄米似的,喊一聲,親寧清歌一口,吧唧吧唧地不見停,當真是努力極了,可是她也不想想,寧清歌會將這些事說出去嗎?

還沒有求夠,那馬車就突然停住。

“殿下、夫人到了。”

盛拾月身體一頓,又忙補充一句:“不許說出去。”

緊接著,扯起袖子抹了抹對方的唇,又抹了一把自己,將殘餘的水跡遮去,剛準備起身,跳下馬車。

寧清歌又將她拽住她手腕,將人扯了回來,替她理了理衣領,低聲說了句:“晚上回去再接著求。”

話畢,推了推盛拾月,就道:“走吧,別讓她們等太久。”

盛拾月眨了眨眼,暗自嘀咕了句寧清歌貪得無厭,繼而才掀起車簾。

明亮的光線與嘈雜聲響一起湧入,五層小樓驟然出現在眼前,人來人往間,濃郁的飯菜香氣散開。

盛拾月當即跳下馬車,脊背無意識地挺直,討好的笑意淡去,便側身擡手,扶著寧清歌下馬。

那些個紈絝也圍了上來,對著寧清歌抱拳就喊:“寧大人。”

只有蕭景機靈,在一群寧大人裏頭,擠出一句:“嫂嫂。”

盛拾月眉梢一挑,當即擡手,除了蕭景外,一人一拳,直接就呵斥道:“什麽寧大人,話都不會講。”

其他人嘿嘿一笑,連忙改口。

寧清歌含笑點了點頭。

盛拾月則牽起寧清歌的手,稍稍揚頜,表示聽見。

她這會倒是威風,完全沒了在車廂裏頭翻來覆去的無賴樣,揚起的眉眼肆意又明艷。

她頗為不滿地點評:“一個個木的很,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潘玄幾人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小廝從裏頭跑來,看向寧清歌的眼神突然一縮,竟避開到一邊,慌道:“幾位客官裏頭請。”

盛拾月沒有註意到小廝的不對勁,突然想起曲黎等人,邊牽著寧清歌往裏頭走,邊問起她們。

寧清歌溫聲回答:“今兒她們都辛苦了,我讓曲姨替我請他們吃酒。”

她們剛進樊樓,裏頭的喧囂就停頓了下,聲音突然壓低,像在討論些什麽。

眾紈絝都不覺疑惑,以往她們到哪兒去,都是這個效果,徑直就往樓梯處走。

盛拾月與寧清歌黏糊,就這都要走成一排,牽著的手不曾松開半點。

寧清歌又道:“曲姨嫌酒樓太小,五百多人分作幾批,又太過小家子氣,索性招呼著大家去買羊買酒,到郊外烤肉去。”

“流雲和赤靈也被喊走,還讓她們兩中途路過學堂時,把小荷花也接過去。”

盛拾月點了點頭,便笑:“那她們今晚可就熱鬧了。”

人剛到三樓,盛拾月下意識拐進去,可那小廝卻連忙攔住,道:“九殿下還是去四樓吧。”

盛拾月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要開口詢問,可那小廝卻一抖,直接將頭低下。

這是怎麽了

她沒有多問,只道:“那就四樓吧。”

那小廝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連忙將她們迎上去。

其他人不曾察覺半點,以為寧清歌身份不一樣,所以再上一層罷了。

踏入四層,便進包廂。

這幾個家夥最學不會的就是客氣,劈裏啪啦地點了滿桌子,就連酒都要了好幾壺,全是樊樓的最貴招牌,一邊點還一邊笑,說要報覆盛拾月早上把她們喊醒的大仇。

盛拾月陪著她們鬧,只說明日要準備一盆冰水,誰敢賴床,就讓誰嘗嘗被冰塊潑下來的滋味,心中已暗自打算,等會找個機會下樓,將賬給結了,省的寧清歌被這群家夥給坑害。

眾人笑鬧著,鬧上頭後,就連寧清歌、方畫影都敢打趣,完全沒有註意到旁邊端盤上菜的侍人,又驚訝又恐懼的表情。

觥籌交錯間,潘玄揉了揉肚子,撐著桌子起身,走下樓去找茅房。

可剛到一樓,便聽到陣陣議論聲,其間還聽見盛拾月、寧清歌等人的名字。

她驟然定著,連忙側耳往那邊聽,想著等會上樓後,說給大家夥聽,再打趣盛拾月幾句。

可越聽越覺不對勁,她眉頭一擰,面色變了又變。

直到聽見一句屈家覆滅,多數人被斬首,其餘人也被關入牢房之後,額頭上汗珠砸落在地,酒都醒了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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