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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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二日天微亮, 正是搜查一整夜的屈鈺等人疲倦之時。

一匹白馬穿梭在半明半暗的霧氣中,依稀能瞧見一點兒輪廓,葉赤靈將武狀元綁在身後,從小路, 疾速繞出這片叢林。

再等霧氣徹底散去, 便有盛拾月等狩獵隊伍踏過,將之前的足跡碾壓踐踏, 徹底無法辨認。

之後的獵場再無大事發生, 只有屈鈺還在發瘋。

甚至膽大到對六皇女產生疑心, 明裏暗裏查看了一番,惹得六皇女不快,揪出兩名探子,扒了盔甲、衣服, 丟到營帳外,讓他們光著屁股走了一路。

氣得屈鈺想去敲八皇女的府門,請出八殿下為她撐腰。

至於盛拾月那邊, 也不管屈鈺怎麽懷疑,反正該玩玩該鬧鬧, 短短幾日就獵了不少好東西, 甚至在夏苗結束之後,以一只野兔的差距, 贏了今年的新晉探花, 成為夏苗榜眼, 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不過, 這一切都被武狀元突然失蹤的事掩蓋。

皇家獵場占地極廣, 連山丘帶平原,足有八千平方公裏, 只是夏苗時間短暫,眾人都不曾往太遠處去,只在接近水源的叢林深處游獵,有人就猜測是武狀元獨自前來,未與長輩同期交流,就貪功往更遠處去,一時難以趕回。

也有人說是武狀元獨自一人,遇到棘手,喪身在猛獸口中。

總之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什麽都有。

陛下嫌呱噪,揮手就讓一直站在身邊的太尉派人搜尋,武狀元突然失蹤不是小事,令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調查清楚。

而其他人則跟隨陛下回京,畢竟只是一個還未授於職權的武狀元,總不能讓一群朝廷重臣耽擱在這,放任國事不管。

再說,陛下已為武舉耽擱太長時間,將前往南苑的行程一拖再拖,這下還為武狀元停留,豈不顯得恩寵太過

回來時,天氣略微陰沈,天邊隱隱有紫雷閃過,卻不見雨絲落下,只覺得天氣悶熱得很,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從入城後,便各自散開,往自家去。

寧大丞相事務繁多,簡單沐浴、換了身衣服後,就又匆匆進了宮。

讓想抓她回房、一塊補覺的盛拾月好氣又好笑,不由埋怨了句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丞相妻子,有時也不是什麽極好的事。

沐浴之後,稍打起些許精神,盛拾月便踏入書房。

倒也沒什麽大事要處理,多是些金夫人差人寄來的信件。

穿厭了騎射服的盛拾月,眼下只著寬松青色外袍,側躺在美人塌中,未束起的發絲帶著潮氣,隨意披散,單手捏住的信件微皺,但卻不曾第一時間打開,反倒看向旁邊人。

盛拾月入府前就吩咐過,今兒不消她們守著,盡管休息去,可葉流雲稍作休整後,還是站到了書房裏。

“嘖,”盛拾月發出一聲響,手腕一轉,那一封信就朝向葉流雲,道:“要不你先看?”

搞不懂這兩人在做什麽,盛拾月自認為自己不算個極嚴苛的人

若是她們兩情相悅,盛拾月肯定會雙手讚成,替葉流雲安排六禮、準備聘禮,要是她們願意留在府中,就另外安排間大些的院子,要是不願,盛拾月在京中也有不少房產,可任她們挑選,甚至還能另外安排營生。

可這兩人的走向,實在讓盛拾月看不懂。

說親近吧,葉流雲那幾日確實經常往金夫人那邊跑,人家離開之後,葉流雲也會偶爾楞神,時常掛著笑意的眉眼,忽然多了些愁滋味。

說無情吧,自從人家離開後,葉流雲就再未提起過對方,哪怕盛拾月主動尋她,問她可有書信要一並寄給金夫人,她又搖頭,拒絕得決然。

問到盛拾月的話,葉流雲果然又是拒絕,直挺挺站在那兒,比旁邊的書架還直。

看不懂、實在讓人看不懂。

盛拾月搖了搖頭,自顧自撕開信件,還沒有開始看就突然道:“她們還沒有離開前,孟小四似乎就對金夫人格外上心?”

葉流雲這才接道:“孟小姐對千門的那些東西頗感興趣,總央著金夫人演示,還鬧著要拜師呢。”

盛拾月眉梢一挑,還說不在意呢,什麽事都了解得很。

她隨意看了眼書信,匆匆掃過後就眉眼舒展,笑罵道:“孟清心這家夥倒是厲害,還以為她會受不了舟車勞頓,拖了金夫人她們的後腿,沒想到這家夥竟沿途做起倒賣的行當,賺了個盆滿缽滿!”

葉流雲低垂著腦袋,視線像是挪到了旁邊,實際耳朵卻豎起。

盛拾月斜眼一瞥,忍不住笑了聲,又道:“金夫人對孟小四的態度變化頗大呢,已經從一口一個的孟小姐,變作清心、小四,十分親昵啊。”

她又抖了抖信紙,說:“這一頁信紙都是在誇孟小四呢。”

她有意揶揄,語氣也變得怪聲怪氣。

可葉流雲卻只低頭看向磚縫,唇線抿成一條直線,不知在想什麽。

盛拾月不由嘆了口氣,捏著信紙繼續看下去。

其餘事就簡單了,都是些她們抵達了何處,將孩子送回原生家庭後的瑣事,孟小四還說了些有趣的見聞,同時問了句孟家。

思緒落在這兒,盛拾月忍不住露出一絲疑惑,便問道:“孟家這回怎麽那麽安靜?”

家中繼承人在訂婚前一日突然離開出走,孟家人怎麽一點也不著急甚至半點消息都沒傳出,讓做好被找上門的盛拾月莫名不適。

難不成孟家真的要放棄孟清心了

或者是已暗中派人追上去,不日就要將孟清心逮回來了

盛拾月摸了摸下巴,聽孟清心說離家出走時曾留下一封書信,還用自己的金算盤壓著,以表決心,不會是那封信寫得太絕然,傷了孟家家主的心

葉流雲聽到問話,便答:“孟小姐與納蘭家小姐的婚事已定下,只是兩家人都未聲張,京中知此事的人不多,更別說孟小姐離京這事,稍有議論,都被孟家壓下。”

孟家這是什麽意思?

盛拾月不得其解,婚事是定下了,孟清心是放走了,怎麽,還能讓孟大人代女取親不成恐怕還沒有走出家門,就要被孟夫人打斷腿了。

盛拾月放下信紙,揉了揉眉心,又問:“南疆那邊可有信送來?”

“不曾,按照以往,應還有半個月才會送到,”葉流雲強壓住恍惚神情,肅聲再回。

盛拾月也知這事,只不過習慣性問一句,而後又提起被留在府中的小荷花,那小家夥倒是出息得很,不光學武還有學文,估摸著時間,現在估計還在跟著先生習字咧。

“我來時去看了眼,先生對映荷很滿意,誇她勤奮聰慧,是個好苗子,”葉流雲又答。

既要念書,總不能一直小荷花、小荷花的喊,盛拾月央著寧清歌給這小孩取了個映字,再和葉流雲她們一樣,取葉姓,全名葉映荷,如此,也算是徹底入了盛府。

兩人又繞著葉映荷說了幾句,繼而,盛拾月才說:“我要寫信和孟小四說,蕭景那家夥重色輕友,夏苗那麽多天,也不見她來尋我,天天牽著她那未婚妻在林裏轉,恐怕過不久,咱們就能喝她的喜酒了!”

她話風一轉,佯裝不經意道:“你有什麽想和她說的,正好並成一封信送過去。”

葉流雲卻搖頭,拒絕道:“沒什麽好說的。”

“嘖……”

寧清歌趕回時,已是夜幕籠罩之時,醞釀了一整天的雨,終於在傍晚轟然落下,到現在,也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寧清歌剛踏入房間,就察覺到不對,剛待在房間裏的人卻不見身影,問了仆從才知,盛拾月早早就用了膳,躲到荷花池小船中乘涼,幸好曲黎見天色不對,提前讓人安了半圓竹棚,免去盛拾月淋雨的狼狽。

但也因此,讓盛拾月在裏頭睡得極沈,至今未扯繩,讓其他人將她拉上岸,眾人也不敢打擾,任由她睡到現在。

仆從本想勸寧清歌今兒就別打擾殿下,自己睡下,可話還沒有說出口,寧清歌就轉身執傘離開,徑直往荷花池去。

那幾個仆從不由對視一眼,暗笑道:“夫人與殿下著實黏糊得緊。”

雨絲斜落,打入荷葉,匯聚成晶瑩水珠,淺色花瓣漂浮在水面,隨波搖晃。

“殿下……”

因幾日都未能睡好的緣故,盛拾月這一覺睡得極沈,被拖到岸邊都不知,直到寧清歌上船脫鞋,跪坐在她旁邊後,她才有些反應。

迷迷糊糊的人下意識往旁邊伸出雙臂,熟練得環住寧清歌的腰,繼而就往對方腰腹裏埋,發出不成調的嗚咽聲。

還沒有睡醒就開始鬧脾氣。

寧清歌稍曲身,讓對方抱得更舒服些,從外頭帶來的冷厲散去,聲音不自覺放柔,喊道:“殿下。”

她聲音很輕,如同撫過臉頰,穿入發絲的指尖,小心將睡得淩亂的發絲理順。

盛拾月不說話,只將她摟得更緊。

夜色漆黑,將遠處懸掛的燭燈侵蝕,只留下濕淋淋的水痕和亮不起的殘燭。

寧清歌耐心等了一回,才又哄道:“乖,回房間裏睡。”

盛拾月卻不肯,哼了幾聲就道:“不要,悶。”

“那今兒就留在這裏?”寧清歌向來慣她,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睡一覺,沒什麽大不了的。

盛拾月這才含糊點頭。

寧清歌朝外面打了個手勢,就有人將船扯起,慢悠悠蕩到湖中心。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響起,是寧清歌在脫去外袍。

盛拾月原本極困,卻在眼眸睜開的下一秒,驟然清醒。

這、這是……

剛剛穿在寧清歌身上的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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