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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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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林未淺後知後覺地坐起身, 神色怔怔地望著門邊的人。

林未清朝她淡淡一笑,轉頭對著身後的丫鬟說道:“你們將門關上,在外面等我。”

“是。”

丫鬟退了出去, 很快,屋子裏就只剩下姐妹二人。

林未淺仍有些不可思議, 哪怕早在那封信出現時她就已經知道林未清的存在, 甚至心裏也期待著和她再次相見,可真當這一刻來臨, 她心中更多的卻是疑惑與茫然。

“三妹近來可好?”

林未清先一步開口, 打破了屋裏的沈默。

林未淺聽到這個問題一楞, 一時竟答不上來。

“看來三妹在這裏過得並不算開心。”林未清一針見血地說道。

她的話並不刺耳, 可林未淺還是隱隱察覺到這次再見, 她身上似乎有所改變。

過去在林家, 她與長姐其實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僅有的那麽幾次,她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長姐身上的溫柔,還有她一言一行間像是與生俱來一般的從容與端莊。

但現在,她隱隱覺著長姐的神色間多了幾分疏離的冷意, 哪怕她的語氣依舊溫和, 可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意還是從她的眼神裏流露出來。

她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掩藏著自己。

林未淺微微蹙眉, 說:“我在王府的這段時間並非三言兩語能與長姐說清,可有一件事我還是想問長姐。”

林未清瞥了眼床榻, 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指著她身邊的位置, 問道:“我能坐在這兒嗎?”

林未淺順著她的手往自己身側看了眼,默默挪出一塊兒位置。

林未清走過去坐下, 這才道:“你想問什麽?”

“當初婚旨下來,你到底去了哪裏?”林未淺開門見山地問。

聽到這個問題,林未清面上並沒有任何意外,反而微微勾唇,說:“如果你只是問我去了哪裏,我可以回答你,在離開之後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見識到過去不曾了解的大衍風光。”

林未淺一頓,這聽著怎麽像是出去游山玩水呢?

“那你為什麽要走?”她又問。

林未清這次沒有很快回答,思忖片刻後才道:“若我說我只是害怕了,不願意面對這麽一樁婚事,選擇逃婚,你信嗎?”

她說完,眼睛看向林未淺。

兩個人四目相對,林未淺搖了搖頭。

“你自小懂的道理比家中所有兄妹都多,不可能不知道逃婚會帶來什麽,若只是因為害怕,你不會做到如此。”

林未清神色一楞,忽而笑了出來:“你我姐妹間相處並不多,可你瞧著倒是很了解我。”

“不是我了解你,”林未淺自認還沒有那麽大本事,“是寒露,過去數月,她同我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聽得多了,我總能了解幾分你的性子。”

其實以她自己對林未清的認知,多是浮於表面的,端莊也好,溫柔也罷,都沒辦法確定這樣一個人是不是會選擇逃婚。

可寒露口中的林未清,知孝知信知禮知恥,這樣的人即便對這樁婚事有所恐懼,也不會如此輕率地做出逃跑的事。

這背後定然還有別的原因。

“長姐,你既然選擇出現,為何不能將真正的原因告訴我?”

林未清望著自家妹妹清澈的雙眸,唇瓣勾起的弧度微斂,轉臉看向屋裏另一個角落,道:“三妹,有些事情還不到說的時候。”

“即便我代替你嫁到這裏,我也沒資格知道嗎?”

林未淺不想用犧牲二字來形容自己,可替嫁這件事但凡有一點好處,當初林未汐也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拒絕父親。

她被迫來到鄞州的時候,難道心中不怨嗎,不過是無人可抱怨。

林未清默了默,緩緩道:“其實在家中幾個弟妹裏,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你很安靜乖巧,眼中十分純粹,總讓我有一種想要保護你的欲望。”

“過去我能做的不多,總以為日後會有機會彌補你在家中所缺失的一切,可很多事情從來都不是人能控制的。”

“我承認,那道婚旨的確太讓人意外,但逃婚卻非我沖動所為,而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

“讓你受到牽連,是我的錯,只是很抱歉,我依舊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將真正的原因告訴你。”

“對不起。”

這一番話的確讓林未淺意外,原來長姐比她以為的更要看重她,在乎她,可是這個時候才同她說這些,她只會覺得十分可笑。

“你對我說對不起,可從剛才到現在你都不敢看我一眼,為什麽?”

林未清一怔,慢慢轉過臉來,說:“你應該很好奇我既然逃走了,又為何選擇這個時候出現吧?甚至我明明可以回到京城,卻又為何來到鄞州見鄞王,你也一定很詫異,對嗎?”

林未淺沒想到她突然轉移話題,偏偏她說的這些,自己的確很好奇。

“是,能再見到長姐,我很開心,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何不先聯系我,反而直接寫信給鄞王,我們這樣欺騙他,若是他震怒下直接將我們一起處置了,該怎麽辦?”

林未淺不安於自己和元鷙的感情,可同樣的,她也擔心長姐,畢竟長姐才是那個先逃婚拋棄了元鷙的人。

只要元鷙有那麽一點小心眼,長姐必然會受到折磨。

然而對於她的擔憂,林未清卻是十分平靜。

“不,王爺不會。”

林未淺聽著這話感到些許不對勁,不解地問道:“長姐為何這麽肯定?”

比起林未清,總應該是她更了解元鷙才對。

“看來你還不知道。”林未清語氣淡淡。

“知道什麽?”

林未清定定看著她,紅唇翕動:“再過幾日我會正式入府,搬進棲逸院。”

短短一句話,聽得林未淺一楞。

“什、什麽叫搬進棲逸院?”

棲逸院是王府主院,更是元鷙的寢院,她搬進去是何意?

明明心裏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可林未淺卻不敢深想,只牢牢盯著林未清,想聽她親口解釋。

“自然是要讓一切回歸原位。”

“回歸原位?”林未淺瞪大雙眼,搖了搖頭,“這怎麽可能回歸原位,哪怕身份能夠恢覆,但是感情呢?你過去和元鷙沒有感情,選擇逃婚,難道現在你就願意嫁給他了嗎?”

“為何不願?”

林未清冷靜反問,說:“你不是好奇我為何這個時候回來嗎,那是因為我在外面聽見了有關你和王爺的傳聞。”

“傳聞?”

“是啊,他們都說鄞王元鷙極其寵愛他的新王妃,不僅當著一眾官員的面與王妃親熱,還為得王妃一笑,放過了偷進府中的探子,如此情深,自然引起了我的註意。”

林未淺一時不知該不該笑,道:“你以為這些是真的?這些傳聞都是添油加醋過的。”

“但他對你好總是真的吧?”林未清迅速反問。

林未淺一頓,神色間有些難過亦有些開心:“是,若不是他待我好,我恐怕沒辦法在這裏生存下去。”

如果元鷙不喜她,那麽王府中大多數人都會像徐鳳一樣,表面對她恭敬,實則根本不會將她看在眼裏。

“長姐既知他對我的情意,又為何願意入王府,這……難道是你所希望的?”

林未淺不解,以林未清的自尊,怎麽可能願意與她人分享同一個人的愛。

“其實我最初是不想的,只不過有一日在城外,我意外遇見了王爺。”林未清說。

城外?

林未淺心裏一頓。

這段時日元鷙去城外,也就是前幾日的事。

她正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聽林未清繼續道:“雖是遠遠的一眼,可我還是一下子認出了他。”

“認出”二字讓林未清心頭一緊:“你這話何意?”

林未清笑了下:“你還不明白嗎,可元鷙說你知道這件事啊。”

林未淺腦袋忽然有些懵,僵著身子沒有說話。

林未清看了她一眼,用著懷念的口吻道:“十年前我曾見過王爺,不僅如此,我還幫過他。”

“難道長姐想說,因為幫過,所以應該喜歡?”

“自然沒有這麽簡單,”林未清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說,“當時王爺尚且年少,遠不如現在有威望有魄力,甚至還處在一個十分艱難的境地,他的親兄弟都敢合夥欺負他,企圖讓他在眾人面前難堪,是我站了出來將他帶走,你說這個緣分是深是淺?”

林未淺直到這時才知道十年前在林家到底發生過什麽,雖不知那幾個人具體如何欺負的他,但既然都用到難堪二字,顯然不是那麽輕巧的事。

過去她還以為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所以元鷙才不記得,可若是關乎尊嚴,他怎麽會忘呢?

“王爺曾說他不記得此事。”

林未淺淡淡說著,試圖證明這件事在元鷙心裏並不重要。

然而林未清卻不緊不慢道:“他的確忘了,卻並非故意,在他記憶裏,那一年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十分痛苦,所以他下意識將有關的事情封存在腦海深處,直到那天他赴約前來,只一眼,他便記起了我。”

一瞬間,林未淺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這麽一幕。

一對男女久別重逢,四目相對間,有關過去的記憶席卷而來,與之湧起的是心底不可遏制的本能的感情。

林未淺有些想笑,為自己如此真切的想象,又有些無法相信,因為她沒辦法將那個男人當作元鷙。

元鷙親口對她說過,他喜歡她,也不會因為所謂恩情而喜歡上任何人。這都是他清清楚楚說過的話,難道都是假的嗎?

林未淺鼻尖一酸,擡眼卻見林未清正看著自己。

一瞬間,眼淚被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別人面前哭,尤其是長姐面前,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件贗品被丟棄後,還妄圖在真品面前博同情。

她咬了咬唇,啞聲道:“我要見元鷙一面,我要他親口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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