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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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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夢魘

君以寒幾人跟出來時只能遠遠看到兩人策馬而去的背影。他死死的望著遠去的身影,指節捏到發白,身後的幾人額頭滲出冷汗,“撲通”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屬下無能,請陛下責罰。”

君以寒雙眸赤紅,直到人影消失在天邊,才收回目光,說出的每個字都蘊含著君王之怒:“查!今天之內,朕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跪在地上的人在他下了命令後,幾乎是瞬間就沒影了。幾人都是近身侍奉君以寒的人,陛下剛才明顯是震怒,他們沒被懲罰已經是謝天謝地了,現在得了命令可不得趕緊在他面前消失,深怕慢了一步。

君以寒親眼看到時洛在他面前斷了氣,但剛才那人,不論身形還是容貌都與阿洛相似,更讓他震驚的是,這人用的是絲弦,並且一招一式都讓他分外熟悉。當然江湖上也不是沒有其他會用這個武器,但用的最好的,還是時洛的師傅,但他師傅早在時洛十二歲就死了。

後來時洛繼承了他師傅的位置,還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絲弦,不僅能演奏出高山流水,還能殺人於無形。血雨樓覆滅後,再沒人能用出這般厲害的絲弦,那人會是他的阿洛嗎?

不管是不是他的阿洛,他都要把人揪出來,哪怕是阿洛的靈魂,他也要將人留下來!如果不是,裝成阿洛出現在他面前,這人必定目的不純,他會讓他後悔出現在他面前。

雖然他清醒的知道阿洛已經死了很久了,但他仍舊期望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期望那人是那個連他的夢中都不願意來的人。

君以寒有些酸澀的想,如果不是錦玉和阿洛的臉一模一樣,他估計都快忘了阿洛是什麽樣子。

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君以寒才松開血肉模糊的手掌心,一掌拍在身旁的大樹上。大樹被拍進入一個掌印,像受到了狂風暴雨的洗禮一樣劇烈搖晃,剛長出的嫩葉嘩嘩的往下掉。

君以寒借助手和樹的支撐才沒有跌坐下去,他遠遠看著早已沒有人影的天邊,無力的閉上雙眼,一種無法言語的窒息般的痛楚籠罩著他。

他絲毫不在意被樹劃傷的正流著血的手掌,甚至臉上浮現出一個病態的笑容:“阿洛,你就這般不願意見我嗎?但怎麽辦,我很想你,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你能不能行行好,出來見見我,哪怕是在夢裏。可你到底是有多恨我,連夢裏都不曾出現過一次。阿洛,你好狠的心。”

朝華帶著時洛策馬繞過了半座城,將他帶回了屬於他們的莊子上。莊子上的人見到自家少爺回來,尤其是管事的,笑得異常開心:“少爺回來啦。”

朝華抱著人直接略過了迎上來的管事,他心覺得時洛的狀態很不對,吩咐道:“顧甲,秘密將大夫帶來,不許洩露行蹤。”

顧甲領命後策馬而去,朝華腳步頓了一下,看了眼管事:“吩咐下去,不許任何過來打擾。”

管事這才看清楚時洛臉色蒼白,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少爺和顧少爺交好,顧少爺在莊子上住了兩年,像半個主子似的。既然是朝華吩咐的,作為一個機靈的管事,當即應下了,並且保證不會有任何打擾兩位少爺。

朝華這才抱著時洛到了房間放在床上,時洛瑟縮了一下,分不清現實和幻境,嘴裏喃喃道:“冷,下雪了,好冷。”

朝華只能高聲讓人搬來火盆,一邊用被子罩住時洛,但時洛依舊不停地喊著:“冷,洛洛好冷,爺爺帶洛洛走吧。”

朝華摸了下時洛的額頭,沒有發燒,然後他想起了顏神醫的話,心下明白時洛是毒發了,應該是想起來什麽特別痛苦的事情。看著時洛憔悴慘白的臉,朝華氣的發抖,更是心疼的要碎了。他不能任由時洛陷在痛苦中,喚來了顧乙:“去宮中請顏神醫出來,務必要快!”

顧乙嗖的一下消失在房間,朝華俯身抱住時洛,在他耳邊輕聲說著安撫的話。

時洛根本聽不見朝華在說什麽,他只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個冬季,漫天的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落,時洛從頭到腳都覆蓋上了一層冰雪。盆子裏的水也結成了冰,雙手紅腫不堪,動一下都能聽到骨頭摩擦的聲音。他的身邊是堆成小山的宮人的臟衣服,其他人早就幹完了活回房休息了,只有他一個人在漫天大雪裏顯得格外淒涼。

但他沒法反抗,雙腿因為蹲下的時間太久,已經沒有知覺了,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麻木的搓洗著手上的衣服。

他不再是那個能飛檐走壁,肆意灑脫的頂級殺手,也不是破廟裏等著爺爺的小乞丐,而是這座吃人的深宮裏誰都可以踩上一腳的最卑微的宮人。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所有後果都是他來承擔。他的親人拋棄他,他的友人出賣他,他深愛的人恨他折磨他,陌生的宮人欺淩他,宮裏的貴人折辱他,最愛他的人再也見不到他。

這世間已無愛他之人,這樣活著有什麽意義呢?時洛心神碎裂,對人間毫無期待,只想沈默的死在這場冬夜裏。

但一直有個絮絮叨叨的身影在他耳邊說話,好幾次他想沈入深淵都被這道聲音打斷了。又一次被打斷之後,時洛努力靜下心來勉強聽清了說的是什麽。

“洛洛,不會讓你冷的,屋裏有火盆,我還給你蓋上了最厚的被子。還冷的話,我抱著你給你取暖好不好?”

“洛洛,玉蘭花又開了,等你醒來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洛洛別哭,誰說沒人愛你,我從小就喜歡你,十幾年來都只喜歡你。雖然以前我們只見過一次,也許你都已經忘掉了,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永遠愛你。”

是誰在說話?時洛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好像聽過許多次,又好像從來沒有聽過。

真的還有人願意喜歡他嗎?他已經失去了武功,也沒失去容貌,失去了身份,這樣卑微而醜陋的他,真的會被人喜歡嗎?

“洛洛不醜,無關容貌,因為你是你,無論洛洛成了什麽樣子,都永遠是我眼中最美好的人。”

騙子,我不信。時洛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群人看到他被練成藥人後容貌盡毀的樣子,驚嚇,厭惡,惡心,更是有人直接在他面前吐了。那些人拿著竹竿,長棒,石頭打罵他,驅趕他的樣子,是他深藏在內心深處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夢魘。

“不騙你,洛洛,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更不會厭惡你。我只恨沒能早點和你相遇,以後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不會有這種人的,時洛曾經期待過有人能救他,但他等了許久,最後也是只一個人承受,沒有人出現。

“對不起洛洛,我來的太晚了。”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哭腔,時洛甚至能感受到有溫熱的眼淚滴落在他的臉上。他伸出手摸了摸,溫熱的觸感猶在,但臉上什麽東西都沒有。

為什麽感覺如此真實,這人真的存在嗎?還是他因為太冷太痛,出現的幻覺。

你是誰,是神仙還是鬼怪?

“我是阿昭,洛洛,是你的摯友,一輩子不離不棄。也許未來會是你的伴侶,如果你願意的話。”

臉上依舊還有溫熱的觸感,這個人似乎一直在哭。

阿昭,似乎有些熟悉,但時洛翻遍了腦子裏的記憶,也沒能找出那個叫阿昭的人。更何況時洛根本不相信,他都成了這樣,還會有人願意和他做伴侶。

我不認識你,也不會和陌生人做伴侶。

“洛洛。”

聽起來,聲音的主人似乎傷心到了極致,時洛也跟著難受了些許。

“不是陌生人!你是忘了阿昭了嗎?洛洛,求你,別忘了我。”

忘了?他應該記得這個叫阿昭的人嗎?阿昭是誰?到底是誰?

時洛的腦子突然像針紮一樣抽痛起來,大量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融入他的大腦,恍惚見,他似乎看到那個沐浴在夕陽的金光裏,溫和看書的少年,雖然不認識,但時洛直覺這人就是阿昭。還沒等時洛接受更多的記憶,他的腦子像要爆炸了一樣,在劇痛中失去了意識。

朝華在時洛耳邊訴說著他們的過往,但時洛再也沒有回應他。朝華的心越來越沈,雙手捧著時洛的臉,淚滴大顆大顆的砸在時洛臉上,但睡著的人毫無知覺。

顧甲帶來的大夫對時洛束手無策,好在這時,顧乙帶著被吹的淩亂的顏神醫出現了,朝華急切的起身將人拉到時洛面前:“救他,顏神醫,求您救他,無論什麽代價,我都願意付。”

另一邊,臨王世子正瑟瑟發抖的跪在君以寒面前。雖然臨王世子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就怕兩個人,一個是溫若,一個是這喃楓位積威甚重的皇帝堂哥,尤其這位堂哥現在面色陰沈,似乎是在暴怒的邊緣。臨王世子可是聽過好多關於這位陛下的傳言。

比如嗜殺成性,養心殿的宮人每一天就要被擡出去一批。

比如暴虐成性,登基三個月午門外的血就沒斷過。

比如淡薄親情,幾乎殺完了所有手足兄弟。

冷汗掛在臨王世子頭上,滑落到雜草叢生的地上,他面前的人始終一言不發,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如影隨形,仿佛利劍懸於頭頂,隨時都可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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