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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世道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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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世道艱難

無助低啞的哭泣聲縈繞在四周, 和荒涼的田野共同訴說著悲戚。

時洛看了眼呆立著的顧昭,示意顧甲將車上的幹糧分了部分給村民,又拿來些銀錢給他們。

村民們紛紛給他們叩頭道謝:“謝謝少爺,少爺你們一定會有好報的。”

時洛拍了下顧昭的後背,有些擔憂的問:“你沒事吧?”

顧昭的眼神落在時洛的臉上,才緩緩由渙散重新凝聚,搖搖頭,轉而對著村長說:“能帶我去你們村看看嗎?”

時洛挑眉,知道這人的那顆憂國憂民的心又動了。如果真想為百姓做點事,為什麽不去科考入仕,做了官怎麽也比他一席白身辦事要容易許多吧。

走了半個時辰,時洛他們終於在村民的帶領下到來一處山洞,山洞裏面全是些老人孩子,看見他們之後,瘦弱的臉上帶著期盼的微笑:“村長回來了!村長回來了!”

大家夥顫顫巍巍的從山洞裏走出來,有小孩子看著村長他們手中拿到的一些食物,高興的問:“是縣官老爺給我們發糧食了嗎?我們是不是不用挨餓了?”

和村長一起回來的人臉色都很難看,村長避開所有人期待的眼神,嘴唇張了又合,半晌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縣官老爺說沒有糧食了,他們都沒去看糧倉就說沒糧食了!那些個狗官,根本不在意我們的死活!明明縣裏的糧鋪還開著,居然賣一兩銀子一斤粳米,沒發洪水之前不過五個銅板一斤!這是想拿著我們的命發財!”

“這麽貴的粳米,我們這些窮莊稼漢根本買不起,但縣裏那些大戶每家都在使勁的買,不過半個時辰,又變成了五兩銀子一斤的梗米!有人看不過去,去縣官老爺哪裏告米鋪哄擡米價。”

村長說到這裏,哽咽一聲,悲泣道:“反被那狗官打了五十殺威棒!那狗官說洪水已經過境,這段時間已經夠休養生息了,不然為啥錢莊的銀錢存儲不降反增!要讓銀錢流通起來,所以米鋪做得非常對!米鋪只是讓米價溫和的上漲,促進雕敝的民生發展,乃是大功德!”

村長氣的臉都紅了:“簡直放他的狗屁!我們這些莊稼人信息苦苦幹滿一年,不吃不喝最多不過能得到三十三兩銀子,還得家裏都有青壯年才行,要是多生幾個孩子,花銷一大,一年到頭半個銅板都落不到!別說能存到錢莊了!錢莊的存銀多了關我們這些窮人什麽事!錢莊裏面都是那些地主老爺存的錢,我們半個子都沒有不說,還欠著地主老爺們去年借的種子錢!”

“高高在上的縣官老爺,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點卯也不過是高坐明堂俯視跪在下面求他做主的人。五兩銀子還不夠他打賞下人的,但五兩銀子一斤的米,不是想要了我們的命嗎!這個世道不給窮人半點活路啊!”

村長無助的嘶吼和村民地下的眼淚,全都砸在了顧昭的心上,他只覺有一種無法排遣的壓抑,讓他像溺水者一般呼吸困難,心肺生疼。

時洛倒是沒有多大的情感起伏,他原本就是個看淡生死的殺手,世道就是這般,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

但看著顧昭難受的樣子,還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看開點,世間就是這麽殘忍,沒有能力沒有權利就只能被魚肉,好壞全憑那些個狗官一張嘴,百姓本就沒有半分反抗的餘地。我以前路過其他的地方,有當官的全憑誰給的錢多就判誰贏,也有故意殺人者不必賠命,關了幾年就放出來繼續作惡,更有反抗不公上告討公道的含冤入獄。”

“你只是讀了些聖賢書,書中只會說些無關痛癢冠冕堂皇的話,又被保護得很好,沒見過這些世間險惡,見得多了,就不會再有什麽感覺了。”

話音剛落便從顧昭的眼睛裏第一次看到了深沈的執著,只聽見顧昭一字一頓道:“我—不—會!”

“我會盡我所能,改變這個世間,貪官汙吏無所作為的官員我會一一清除,為國為民的官員我會予以重用,只要我在一天,必會還百姓一個公道正義!”

少年人的一腔孤勇啊!時洛並不認同顧昭的話,反問道:“水至清則無魚,而且你拿什麽保證你能除掉貪官汙吏?你以為你是誰?且不說遠的,就當前的這些,你能解決嗎?”

顧昭緊咬著牙關,是啊,他以什麽身份,又能怎麽幫助著些饑餓瘦削的村民呢?這裏是大雲,不是南詔,他沒有任何身份可以拿來幫助這群無家可歸的人。

時洛看著面色蒼白的顧昭,突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過分了,傷了少年人的心,垂眸淡聲道:“別氣了,要不我去殺了那個狗官給你出氣?”

顧昭搖搖頭,不能讓時洛去冒險,萬一有個差池,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時外面突然回來了一群年青一些的女子,應當是村子裏的媳婦,梳著婦人發髻,籃子裏似乎是些老硬的樹皮。

他們看到村長一行人先是眼前一亮,而後看著他們手上少的可憐的東西,眸子了的光逐漸暗淡熄滅,為首那人艱難的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來了回來就好。”

顧昭招來顧甲說了些什麽,顧甲便轉身離去,消失在路的盡頭。那些婦人又看見了兩個衣著華麗,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兩人,無聲的詢問村長。

村長看著顧昭二人的眼神裏帶著些許哀求,顧昭知道他是不想說出他們打劫的事讓這些人擔心,便搖搖頭,村長才將二人介紹給眾人:“這是路上遇到的兩個好心的少爺,我們手上的食物就是他們給的。”

顧昭率先開口:“天色已晚,我們兄弟二人托村長在此借宿一宿,明日便去縣城投靠親戚。”

原來是來投奔親戚的少爺,村長媳婦了然:“你們也給了我們不少食物,現在我們這裏房子還沒建好,只能住在山洞裏,二位別嫌棄。”

顧昭當即搖頭:“不會不會,多謝收留。”

晚上他們就煮了些樹皮湯,就著他們給的幹糧吃,老人和孩子能分到半個,年輕人只能喝些湯將就著睡了。

顧昭將自己的餅子遞給了兩個瘦弱的孩子,去要了一碗樹皮湯喝。入口是他從來沒吃過的澀味,又老又硬還苦的要命,他差點反射性的吐掉。但看著周圍人眼饞的模樣,還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咽了下去。

反觀時洛只是皺著眉,幾口便喝完了,還給他解釋:“一到荒年,沒什麽能吃的的時候,窮苦人家就回去挖野草樹皮吃,這東西平常便是餵狗都不會有狗吃,但在災荒年間,卻是不少人的救命口糧。這些書上可沒記載,顧兄可得多學點才能讓世間海晏河清。”

從夕陽落下便開始沈默的某人破天荒給了時洛一個回應,語氣裏滿是認真:“好。”

時洛沒曾想過一向溫潤如風的顧昭居然這麽犟,還是個心懷天下的主呢,可是天下那麽多需要拯救的人,這個溫潤的少年郎救的過來嗎?時洛有點為他擔心,世間容不下這種純粹的近乎白紙的人。

罷了,大不了到時候多護著他一點,好歹是他時洛的朋友。

吃罷了飯,時洛和顧昭靠著一塊巖石閉眼假寐,顧昭將自己的狐裘不容拒絕的給了時洛,自己靠著堅硬的巖石硌的有些疼。但看別人都能睡熟,顧昭咬咬牙也就忍了。

半夜有些細細碎碎的聲響向著時洛二人靠近,時洛在陌生的環境下警惕性很高,不會輕易熟睡,聽著響動便知道有人在向他們靠近,時洛不動聲色的將手上的琴弦輕撚。

顧昭在這種環境下根本睡不著,一向錦衣玉食的他便是連硬一些的床除了那次逃命外都再沒睡過,別說這裏生硬冰涼的巖石。有人在向他們走來的聲音他自然能感知到,黑暗中他悄無聲息的睜開了雙眼。

只見一個瘦小的人緩緩朝他們二人靠近,直到走到了時洛面前,一只手向時洛伸出去。

顧昭擡手便輕而易舉的握住了那只手,黑夜中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冰寒:“你要做什麽?”

那人沒想到居然有人醒著,還握得他的手生疼,當即眼皮一翻就地躺在地上:“殺人啦,這兩個少爺要殺了我,疼啊~”

顧昭顯然沒想到這人還會倒打一耙,一怔楞之下那人便掙脫了,沈睡的眾人被吵醒了,昏暗的山洞被突然點亮的油燈照著。

那人還在朝著村長的方向爬去,邊爬邊叫:“村長,這個少爺要殺我!我不過是路過他們想去外面撒個尿,誰知道那少爺突然暴起差點把我手折斷,要不是我大叫一聲驚到來他,怕死直接被他給殺了。”

山洞中醒來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見自己熟悉的人說這番話,一時間都站起來,目光不善的看著二人。

顧昭沒想到居然有人這麽不要臉,瞪著那人斥責:“說謊!是你故意走過來對著我家洛洛伸手不知道要做什麽,我才捏住你的手的!”

那人見有人撐腰,更是肆無忌憚:“你胡說!明明是你先動手的,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你們肯定是那群狗官的走狗,想趁著我們熟睡殺了我們,虧得我警覺發現得早,不然我們怕是早就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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