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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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歷三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 幕國長公主下葬於皇室陵墓,皇帝下詔大赦天下, 以敬長公主賑萬擔糧, 救國之功。

二月天氣漸暖, 徐暖化名清依, 與那仙人庵法號清一諧音,借考察之地乘船向江南行進。

順河而下, 途徑多州縣, 徐暖偶爾進行店鋪賬簿抽查, 只是很少下船, 以免透露風聲。

“小姐,已快過辰時了。”

徐暖窩在床榻之上, 伸手拿下自己自制的眼罩, 懶散的睜開眼,船艙內早已通明。

側頭見那紗帳外便是那蘇婆婆的身影, 只得緩緩起身, 伸手撩來紗帳一角, 嗓音細軟地說:“蘇婆婆,便不用了吧?”

“哪能如此長睡,小姐待會今早用完早飯,待會可是要例行針灸, 藥也一熬了兩遍, 切不可再誤了時辰。”

這蘇婆婆是一位性情古怪的名醫,某一日徐暖正在店鋪看見蘇婆婆拉著哭著要買糖自家孫兒路過糖果鋪子說:“孩子, 你裏頭的糖果都是達官貴人們才吃的起,婆婆給你買那熱乎的梨花糕點?”

可那小孩不依,亦不肯走,正巧徐暖也查算到這家店鋪掌櫃私自擡高物價,剛剛才做了處置。

等徐暖出門見那小孩還再哭,便是隨從給了兩罐糖果,掀開面紗說:“今日但凡小孩來,一罐糖果只要十文錢即可。”

那小孩破涕為笑,那蘇婆婆忽地拉住徐暖的手腕,神色打量著徐暖道:“姑娘身上有舊疾?”

“嗯,自幼便是藥罐子伴身。”

“姑娘不要生氣,我瞧著姑娘面色蒼白,恐想每日吃的也極少,若不是富貴人家有珍稀藥材養著,恐怕多是活不到這時候。”蘇婆婆直白的說著。

徐暖心裏滿是訝異,遲疑地問:“婆婆真是好生厲害,確實如此。”

“姑娘客氣了。祖上世代行醫,姑娘如若長久留在這,祖傳有傳一味秘方加之獨門針灸調養,雖不能藥到病除,或許也可讓姑娘緩解些病苦,每日能多吃些,也是好的。”

就這般,徐暖便暫時留在這湛縣。

待五六月份時天氣日漸炎熱,午時徐暖翻看完賬簿,起身在船艙內走動,蘇婆婆端著藥湯進來笑著說:

“姑娘,瞧著臉色好了許多。”

“虧了蘇婆婆的醫術,至少還能貪吃一碗粥。”徐暖伸手接過藥湯,吹了吹緩緩地喝著。

待藥湯喝近時,蘇婆婆推開船艙一扇窗說道:“眼下姑娘並未定居,將來長久居一處,切勿再緊閉房門,否則不利於病情好轉。”

“我兒媳近月要生子,家中忙碌,恐姑娘這日後便不好再來了,”蘇婆婆站在一旁說著。

“這是喜事,待會讓隨從帶些上好的補藥送蘇婆婆一程。”徐暖捧著藥碗說著。

蘇婆婆走近行禮謝道:“姑娘心善,行醫救人本就是醫者心,只是可惜姑娘這病癥無法根除,不過只要日後好好養著,病痛苦楚也會慢慢遠離的。”

臨近傍晚時分,徐暖讓隨從給蘇婆婆找了一頂轎子,好送蘇婆婆回家。

黃昏落幕之際,最是絢爛,徐暖趴在船艙窗旁,暖風吹拂綠波翻湧,江南屋舍多是臨水而設,一行一處皆是美景。

待夜幕來臨時,新招來的丫鬟小杏進來將燈盞點上,順帶匯報:“姑娘,隨從方才來報蘇婆婆已然回家。”

“嗯。”徐暖懶散地看著這日漸昏暗的船艙,便將窗合上說:“過幾日我們出發,繼續南下會經過何處?”

“回姑娘,兆州離這水路不過兩三日,聽聞兆州最出名的便是梨花,二三月時梨花盛開美不勝收,可惜眼下看不到。不過兆州四季如春,是極適宜居住的地方,姑娘若是去那養病也最是適宜。”

兆州?

這地方尹若月出現的可能性有點高啊。

徐暖猶豫地應著:“不了。”

要是途中湊巧遇到,豈不是很尷尬。

兩日後途經兆州,正或是官府查訪船只的時候,徐暖便只得讓人將船停靠在岸旁。

清風徐來,那垂落在湖面的嫩綠的柳條,輕輕晃動一圈一圈的波紋散落至無痕。

午時過後,最是炎熱,可徐暖身子寒冷並未如常人一般對於炎熱這般敏感,手裏仍舊捧著茶杯側身望向那熱鬧的湖畔。

或是夏季緣由,一向被禁錮在家中的少女們結伴出游,手握圓面扇,談笑嬉戲,一如當年都城與尹若月玩樂時的情形。

“小姐藥該涼了。”一旁的小杏低頭從外頭進來說著。

徐暖這才察覺思緒游走,回過來神來,側過身來放下溫涼的茶杯,接過這小碗的藥湯,濃重的湯藥味充斥鼻間。

即使喝了多年,徐暖對於草藥熬制的湯藥味道仍舊是不太習慣。

等喝完後,徐暖接著丫鬟小杏遞來的茶水,直至飲下,這才緩解腹部異樣的嘔吐感。

“那風箏真是氣派啊!”

小杏撩開半掛的簾子看向船外說道。

徐暖側頭輕輕一瞥,便見那數只偌大的蝴蝶風箏當真是漂亮的很,岸上不少人紛紛駐足擡頭望。

不知為何突然間,徐暖回過神來細細看著那岸上的人,仿若這場景像一副畫,而自己早已不是畫外人,已然成為這畫裏一筆一墨。

“快看!那風箏上有東西掉下來。”

忽地有人喊了醒,徐暖好奇地探頭,只見漫天紙張從天而落,恍若白雪。

眼看有幾張從窗外掉落,那站在窗旁的小杏湊熱鬧的伸著接到幾張。

徐暖低頭看著手中茶盞的茶水,已然快涼透了,伸手去提那茶壺。身旁的小杏忽地走近來,對比著手中的紙張,很是驚訝的說:

“小姐與這畫中人好像啊!”

“什麽像?”徐暖自顧自的倒著茶水問道。

小杏將紙張遞於徐暖說:“小姐瞧。”

徐暖一手接過紙張,便見上頭寫著尋妻二字,心裏先是一驚,而後又慶幸幸好這丫鬟不識字。

畫中人確實是徐暖沒錯,而且這所謂尋妻的人還是徐暖認識的,紙上寫道:

【心有一伊人,久尋不得,特尋此畫像中人,尋者必定重賞黃金千兩,有消息者亦賞白銀十兩。】

落款的便是尹若月的名字,並且特意標註朝廷輔政大臣。

恐怕天下也沒有再像尹若月這般明目張膽的了。

感嘆歸感嘆,可自己的麻煩恐怕也不少啊。

徐暖將紙張放在一旁,雙手捧著茶杯,瞥見外頭萬分熱鬧,便叫小杏將窗戶合上。

“難不成這是在尋小姐?”小杏轉身走近著又換了壺熱茶問著。

“不是。”

徐暖將那紙張折好放置在一冊賬本裏,而後低頭飲著茶不再言語。

小杏雖是困惑,不過並未再說什麽,只是在一旁燒水的小爐裏添了些炭。

入夜微涼,盛夏時節繁星滿天,徐暖只有趁著夜裏才會出船艙,這兆州因是川河湖泊交集之處,船只尤為的多,遠離都城卻也是繁雜之地。

水面上倒映著如星光般的人家燈火,徐暖倚靠著欄桿,依稀可聽那一旁船艙裏的琵琶細雨,唱的是當地語調,雖然聽不懂仍舊覺得別有風情。

待戌時,徐暖身上還裹了件外衣,檢查船只的官兵行駛而來,徐暖微微側身讓隨從將貨物打開好讓官兵核查。

約是五六個官兵上了甲板詢問所裝貨物,要到哪個州縣去。

隨行的幾個管事應付著,徐暖側身站在一旁,自顧自的看著這沿途風景,心想待這一輪檢查過後,明日應當就要離開這了。

“你轉過身來!”背後忽地有人喊道。

徐暖轉過身來應:“何事?”

“將面紗揭下來。”那帶頭的官兵手中握著一張畫像,走近說。

徐暖伸手解開面紗,見這官兵看了看便往船艙裏搜查去了。

一旁的小杏目光幾番打量,很是困惑不解,走近著細聲問:“小姐你的臉為何?”

“噓!日後再與你解釋。”

徐暖伸手將面紗系上,側過身看著這對岸風光,不想卻瞥見一艘船上好像是尹若月。

驚的徐暖險些以為自己看錯,將目光探去,瞥見尹若月一身藍紫色官袍立在那甲板之上,身旁那女子便是那柳煙姑娘,兩人很是親昵的站在一處,不知談些什麽。

眼看兩船側身而近,尹若月忽地轉身,徐暖佯裝不適,轉過身來。

小杏走近,伸手攙扶著徐暖,忙詢問:“小姐還是別在外頭待了,要是染了風寒可就麻煩了。”

徐暖搖頭,看小杏一臉擔憂的神情,便解釋:“沒事,只是站的久了些而已。”

不知是心中不安,還是真的背後有目光緊緊盯著,徐暖一直都不敢回頭。

直至待那船只離去,徐暖才轉過身看著這遼闊的水面,卻莫名有些失落。

小杏手裏捧著披風,欲為徐暖披上,徐暖側過身掌心微涼的搭在小杏手臂上,輕聲道:“走了……”

“小姐,什麽走了?”

“沒什麽,我們在這也待了不少的時日,也該趕路了。”徐暖漫步走著,隨著小杏進了船艙。

按時服用藥,便讓小杏早早的熄了燈,徐暖躺在床榻上卻又睡不著,心裏空落落的厲害。

船在水面微微搖晃,水聲,船櫓聲,還有風吹的那扇半敞開來的窗臺枝呀地聲響。

徐暖輾轉反側,也不知是幾時才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仿若聽見船艙被輕輕推開外頭有細微的聲響,有人進來了,再睜開眼只見尹若月執劍向這方揮來,低沈說道:

“公主活不得!”

一下的驚醒,徐暖簌的睜開眼,臉頰滿是細汗,只見船艙一片昏暗。

心跳的仍舊是快的不行,徐暖重新躺下,不想這回卻清晰的聽見船艙被推開的聲音,目光探向那人影。

尹若月,怎麽找到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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