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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東西絕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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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東西絕對碎了

難道這個面包上有毒?

白唯握著面包,一時間進退兩難。最終,他舉起面包,對盧森甜甜笑道:“老公,你先吃。”

“親愛的,你先吃,我再吃。”

難道是因為剛才那個笑不夠甜,不夠可憐?

白唯轉變攻勢策略。他露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可憐的表情,看著盧森:“老公,你為什麽非要我先吃呀?”

這話說得他渾身發冷——主要是被自己惡心到了。

盧森的回答更斬釘截鐵,甚至差點沒讓白唯厥過去:“親愛的,我想吃你吃剩下的。”

白唯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暈過去了。

他觀察盧森,想知道對方是演的還是真的。無論如何,他覺得自己能確定盧森此刻不安好心。但如果盧森想給他下毒,卻反被自己的毒藥毒死的話,這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心中一動。白唯把面包放在餐盤裏,又把自己的餐椅拖到了盧森的邊上。

盧森疑惑地看著他。

……這也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嗎?他想。

白唯心一橫。他坐在盧森邊上,用餐巾擦幹凈手。而後,他仰起頭,伸手抱住盧森的腦袋,把嘴唇湊了上去。

這是一個帶著牛奶和面包香氣的……來自白唯的親吻。盧森慢慢睜大了眼睛。

這是盧森第一次吃到白唯的嘴唇。他們也曾經嘴唇碰過嘴唇,不過都是蜻蜓點水一下,也只是出於盧森扮演白唯的“未婚夫”或“丈夫”的需求。盧森從來不知道白唯的嘴唇竟然這麽軟,像果凍,沒有塗口紅也粉得潤澤,喝了牛奶就變得亮晶晶的。他試探性地咬了一下,發現果然很軟,還有白唯特有的香氣。而且他不知道白唯的舌頭和牙齒是否也是這麽軟。他很想嘗試一下。

這個人怎麽還得寸進尺的。在盧森探入深處之前,白唯揮開了盧森要抱住他後腦勺的手。他已經整個人陷入盧森的氣息裏了,現在不需要陷入更多。盧森身上驟然騰起的充滿侵占性的氣息更讓他覺得不妙。

目的已經達成,盧森已經張口。他眼明手快地脫身,把餐盤裏的面包塞進了盧森的嘴裏。

他一只手打在盧森臉頰上,另一只手更快,捂住盧森的嘴巴,迫使他把面包吞下去。

白唯不知怎的,心情就很好。這次他露出的笑容甚至不是裝的:“老公,我說了讓你先吃的。”

或許是因為勝利了,“老公”兩個字都叫得心甘情願。

英俊的男人被他把臉捏得變形,眼睛卻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白唯沒有松手,冷酷地等他把面包吃完。

那種高傲矜持的神色又回到了白唯身上。無所謂,即使是反應過度,他也大可以告訴盧森,說這只是個玩笑。白唯說:“盧森,你讓我吃的東西,還是你自己吃完吧。”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這副神情會引起人怎樣的征服欲。

感覺盧森已經把面包吃完。白唯松開自己的手。他這時忽然意識到,他竟然把自己的手直接抵在盧森的嘴上——這是潔癖的他絕對不肯做的事。正當他想要把手收回時,手心卻被涼涼的東西舔了一下。

然後,還被咬了一下。

白唯:……

“親愛的。”盧森咬著他的手,眼睛像是一只充滿占有欲的冷血動物,“你的手和你的嘴唇一樣軟。”

白唯向後退兩步,可他沒來得及擺脫他——盧森伸手捉住他的後頸,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上。他從來不知道盧森的力氣竟然這麽大,而且盧森體型勝過他,讓他想要反抗都不行。他發出抗議的聲音,然後就被埋在了嘴裏。盧森的嘴靠近了他。先是在椅子上,然後又挪到了沙發上。

他一定是想要借機毒死我——!

這是飄在白唯腦袋裏的一句話。

盧森終於吃了個透,吃了個夠本,也總算感受到了白唯的嘴唇和果凍還有面包的區別。而白唯卻快要窒息了。

“我忘了。”盧森跪在沙發上,壓著他,捏著他的下巴說,“你需要呼吸。”

白唯瞪著他,眼角一片紅,眼裏淚光瑩瑩。他知道如果那只面包裏有毒的話,此刻的他已經無力回天,只能和盧森一起下地獄了。

所以那只面包裏大概是沒有毒的?那盧森到底是想幹什麽?

因缺氧而遲鈍的腦袋裏又回蕩著這句疑問。盧森第一次看見白唯這種被欺負得呆呆的模樣,覺得很可愛,又騎身上來,開始了下一輪親吻。

直到兩人徹底分開,嘴唇和舌頭都在疼時,白唯才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

難道盧森就是想要吃他剩下的東西?

難道盧森就是想要親他?

難道盧森就是……

嘴裏火辣辣的。白唯拼了命地吸氣呼氣,給自己供氧。盧森的身上永遠有一股海和森林的味道,留在他嘴裏的味道也是。可他驚恐地掃著嘴裏的餘味,害怕有屍體腐爛的味道。

他永遠記得,盧森被流彈擊中了——下葬了——在棺材裏——就在那不勒斯。他親眼看見盧森爛了一半的腦袋,閉著眼的蒼白的臉,穿著裹屍袋的一整具屍體。他不可能忘記、不可能看錯那一幕。死而覆生的盧森在和他接吻……和他深吻……

而且他還……

“好奇怪。”盧森說,“擁抱著你,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兩人貼得太近,剛才白唯也感受到了。他近乎恐懼地低頭看著盧森的那個位置。

好恐怖的尺寸……不,那是死人的東西……

忽然間,在黑港城的一段記憶湧上了他的心頭。

盧森也和他一起看向了同一個位置。男人的表情充滿了研究和探尋:“這是什麽反應?這是什麽意思?”

白唯夾緊了雙腿。應激般的恐懼如潮水把他吞沒,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說:“放開我……”

盧森又看向他了。他仔仔細細的眼神像是要看透白唯的每一寸肌膚:“你在害怕我嗎?為什麽?”

可他身上那種強烈的、侵占性的氣息還在。就像大型猛獸追逐著自己的獵物,白唯無比確信,此刻那雙深灰色眼眸裏的自己就是他的盤中餐。突然爆發的、強大的戰鬥欲湧上心頭。他猛地手臂用力,一把推開了盧森。

盧森這一下子被推得猝不及防,向後一仰。白唯連滾帶爬地縮到沙發的另一邊。這一刻,他聽見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咚。”

是頭骨與地面碰撞發出的、強烈的敲擊聲。任何人都能憑借經驗聽出,那東西絕對碎了。

白唯就在那一刻楞住了。

他看向地上躺著的、像是一座高山一樣一動不動的男人,激動的紅暈退去,蒼白冷漠的表情又爬上了他的臉。那一刻,他的心中一片空茫,像是旅人走在茫茫的雪原裏,在被凍死時忽然看見了躲避風雪的小屋,但小屋裏沒有木炭,也沒有人。

但這本來也是他的計劃。他於是很快就可以冷靜下來。

他走到盧森身邊,像是一張蒼白的剪影。白唯蹲下身,去摸盧森的脈搏和鼻息。

沒有脈搏,也沒有鼻息。

終於,橫亙在他人生中的束縛,消失了第一道。

他再也不用向人解釋或粉飾自己的婚姻狀況了。

他感到茫然,也感到隱隱的興奮。他註視著盧森——他的丈夫的屍體。深色的地毯上有從盧森顱腦內流出的血跡,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副絕佳的死亡圖景。那一刻,這樣的與死亡有關的場景成為了這段婚姻之中白唯得到的、最讓他滿足和快樂的一部分。

“我有這種冷血的本能,就像鳥兒不得不歌唱。”

白唯重覆著詩集裏的一句話。

他在盧森身邊坐了一會兒。在這十分鐘裏,他在回憶中學心理醫生給他下的判詞。無論是心理障礙、性倒錯、性冷感、還是人格障礙,這都意味著他這一生無法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而現在,他終於實現了那些人對他的判斷。他再也不用去廣場上看報紙,假裝一個正常人了。

本性和生活在他心中種下惡意的種子,如今終於破土而出,開出了黑色的花。從此他邁出了遠離天堂的第一步。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做任何事。

白唯垂下眼眸,對於這已經無法離開他身邊的、也無法幹擾他生活的沈睡的盧森,吐出了一句話。

“你是第二個,親愛的。”

白唯順著窗戶往外看。今天是工作日,左邊的超市老板鄰居不在家,右邊的會計法官老夫妻不在離開這裏的必經之路上,不會有人發現他們這一整棟聯排別墅裏發生了什麽。他會把現場和盧森處理好的,然後開車離開雪山鎮,就像忘掉在黑港城裏的一切一樣忘記盧森。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放在後院花架後的毒藥給處理了。

白唯跑到用高高的圍墻和籬笆圍起的後院。在後院裏,有一個獨立小木屋,一個玻璃房,兩把涼椅,幾棵樹,還有一堆花架。各種各樣的花和盆栽雜亂地堆積在這裏。他們一家對園藝的不關心甚至讓住在隔壁的超市老板都為此三番兩次上門抱怨過,因為他認為兩人這樣做會影響社區的房價。可現在,這使得這裏成為了一個絕佳的隱藏東西的場所。

尤其是位於陰影中、爬山虎下的這一片花架。

昨天傍晚時,白唯把沒用完的藥品裝成花肥的模樣,藏到了這片花架下。可今天早上,陽光竟然照亮了這片區域。白唯隱約發現花架背後藏著什麽,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個地窖的入口。

地窖?

購買這座房子的事,是盧森全權操控的。那時候白唯剛從南都被盧森捉回來。他每天昏昏沈沈的,又懷著對父親的怨恨,根本沒心情關註房子的事。現在他依稀記起地產商說,這座房子的後院很大,不僅有小木屋,玻璃房,涼亭,還有一個地窖。白唯也不做園藝,正是因此,半年時間就讓盧森把幹幹凈凈的後院變成了這樣一個雜亂堆積、什麽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如今看來,這座地窖像是被盧森故意藏在這裏似的。誰會刻意用花架去遮住這裏呢?

在白唯伸手去拿“花肥”時,他聽見身後有聲音傳來:“白唯。”

這聲音讓他渾身一震。

他不能轉身。他方才仰躺在地上,停止了呼吸和脈搏的丈夫就站在他身後,連名帶姓地叫著他。很快,盧森又說:“親愛的,你來這裏幹什麽?”

“你有在找什麽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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