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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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稍微有些理解賽諾了。”
如此漫長的時間, 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變化的身份……
要是誰能一直保持最初的樣子，才是一種止步不前。
微風吹拂過安寧的田野。
青苔長於石峭，飛鳥棲息岸邊。
海什木坐在湖邊的樹木下, 很久未打理的頭發如今已可以在後面墜成小辮。
張開的手掌心浮現棱鏡, 棱鏡在擡高時映出了他此刻的臉。
那張臉顯然也比剛進入秘境時的他更棱角分明, 顯然他身上的輪回代碼已經不再發揮應有的作用。
之前在璃月的時候，白術說過，海什木是能夠自由選擇自己身體的輪回或是自由成長；不過之前，海什木只在被博士帶走時, 被動觸發了時間前進的效益，從未主動去選擇解除自己身上的輪回。
畢竟這玩意兒對他的益處遠遠大於害處。
讓身體維持在巔峰時期，讓頭腦仍舊能不斷豐富閱歷。
甚至能將傷口刷新到七日之前，只要不直接殺死他，他就能滿血覆活。
對於當時的海什木是可以自保的底牌, 但用在現在的情況, 已經不合適了。
這個設定，卡死了他的基礎設定, 他只能依靠外物提升實力, 否則即使在七天裏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何等境界, 第八天新的輪回開始, 他也要從頭鍛煉。
好比柯萊作業做完了，卻因為丟了本子，只能靠記憶重新做一遍，哪怕記住了答案提高了這次的效率, 但重做這個環節本就是最浪費效率的。
所以在第三次體會人類體質轉變成魔神軀殼的經歷之後，海什木看著手裏的原初碎片, 覺得自己再攢幾個，權柄能直接把自己撐爆。
這種死法他絕對拒絕。
所以海什木直接解除了自己身體的輪回，放開了自己的成長。
原初碎片很快治理好了他身上不可逆轉的物理傷害，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四肢完好的輕松體感也真是絕妙的棒，禁忌知識給他加成，深淵力量能為他所用，他能輕易模擬出曾經借助神之眼才能使用的能力……
他能輕易斬殺以前需要仰望的神明。
若以這種實力回到他所處的時代，將博士再次切片，也輕而易舉。
……但，太不真實了。
不真實到他又開始懷疑這是否是秘境讓他止步於此的空中樓閣。
當然，接觸的原初碎片越多，他反而越了解這個世界的真實，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一個秘境能模擬出這麽多東西。
這裏就是真實。
機遇與危險並存，而他借此登上天梯。
他之所以會對自己之前毫不在意的事情產生動搖，完全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態真正趨同於所經歷的一切，而不是和身體一樣定格在那段時日——
嗯，也是因為解除了輪回設定，海什木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情緒都是以在實驗室那段時間為基調的……因為那時的他冷眼旁觀世界，也確實能在任何事情上都置身事外的理智思考。
難怪這七日輪回的基礎代碼保證了他不會磨損。
他精神狀態一直跟死了一樣，純粹因為不斷獲得豐富多彩的記憶，才有了一定的情緒起伏。
半死不活的當然不怕磨損了。
現在就不一樣了，海什木也算是體驗了一把何為磨損。
所見所聞、所想所感，所有的一切都能潛移默化帶來改變，終有一天，自身承受不了改變，環境拒絕了改變，生命就會走向結束改變的末路。
他已在途中，並開始懷疑自我。
不過，海什木好歹還知道自己距離最終結局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斑駁的瘢痕攀上了鏡中倒映的臉，禁忌知識汙染的眼睛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海什木將紅色的鏡子放下。
百年已過。
樹王喚醒了覺王樹，覺王樹生出的蘭納羅來到森林，與人類共同建立苗圃。
赤王的沙漠王國蒸蒸日上，黃金之鄉的子民坐擁美夢，享受著智慧與權威。
前者未還童，後者未往生。
魔神戰爭，還有很長的時間才能結束。
……
曾經夢之魔神的領土。
娜布毫無預兆“嗖”地一聲飛了出去。
正在和她進行會議的同僚們見怪不怪，而火焰長發的夜叉將領，更是第二個站起來往外疾走。
同樣跟上的夜叉們調笑她。
“那麽喜歡海什木，上次他和你主動搭話，怎麽還跑掉了？”
“啊啊啊伐難！不要再說我的黑歷史了！”應達氣呼呼地撲上去和伐難打鬧，“當時我把他認成了潛入領地的刺客，哪裏知道是海什木回來了！那種情況下我怎麽能繼續站那裏啊！”
“嗯，這確實不能怪應達。”彌怒深有感慨地說道，“當時剛爆發出有魔神被刺殺頂替的消息，精神緊繃點也是正常的，誰知道這就是海什木做的……”
雖然海什木在百年前就幹過刺殺夢之魔神然後接手夢之魔神領地的事情，但他把這裏交給娜布監管之後，就銷聲匿跡，幾乎沒有多少存在感。
要不是娜布天天叨念，而應達還成為了海什木的小迷妹，就連夜叉們都快忘記最初到底是誰碾壓了修普諾斯。
娜布以仙靈的身份成為這片領土公認的新主，夜叉擁護她為王，在外界和境內子民看來，是她聯合夜叉反叛了修普諾斯，建立了屬於他們的理想國。
夜叉們更多接觸的是娜布，至於海什木，應達一直說海什木去和其他魔神打架去了，但在“魔神被刺殺頂替”的消息出來之前，娜布和夜叉們都沒聽到任何魔神單獨對戰的消息。
受害者是正和摩拉克斯代表的璃月一方戰鬥的魔神。
他在幕後指揮時，布置出了和以往行事作風近乎完全相反的戰術策略。
出其不意，運籌帷幄。
那魔神勢力的士氣出奇高漲，負責那戰線的是歸終和若陀，當時那位塵之魔神還笑著對巖龍說，對方得到了高人指點——但他們這邊也絕不會輸。
事實確實如此。
誰也沒想到那魔神在事前就安排了迷惑性極強的陰謀詭計，險些利用璃月內部的棋子將塵之魔神歸終直接坑殺於戰場，然後那魔神在戰場上的精妙安排，竟恰好地將歸終當時的險境化解，讓若陀及時抓住機會占據了這次戰鬥的上風。
龍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魔神斬殺，輕而易舉地就像是踩死一只螞蟻。
然而若陀即使因為被算計而極度憤怒，也很快發現面前這家夥在被自己滅殺之前就廢了！而且在這場戰鬥之前就已經半死不活了！
所以不是這個魔神意外用自己之後的行動阻止了自己之前設下的陷阱，而是有人提前殺死了他，偽裝成他，借用他的身份，輕易化解了那次對歸終的坑殺——做得還相當漂亮。
因為冒牌貨的指揮，若是被原來的魔神看了也得拍手叫好，誰也不會懷疑這次指揮的真實意圖；幕後之人，以非常規手段，輕易中斷了原本魔神都沒法回收中止的暗殺行動；若非若陀意識到自己碾死的敵人比平日更弱，唯一的證據估計也會被若陀這邊抹除。
而即使若陀在意外之下叫破了真相，現在也有不少人懷疑這一切都是若陀所屬的璃月陣營暗中安排的。
畢竟璃月是完全的受益方。
而娜布這邊，包括娜布剛開始都是這麽想的。
“所以兩位幫海什木偷偷幹大事的低調夜叉怎麽說？”伐難的胳膊摟著應達，笑瞇瞇地看向了五位夥伴中還沒有發聲的金鵬和浮舍。
“我也沒想到我會被抓壯丁。”浮舍咳嗽了幾聲，四只手都不知道怎麽擺，唯有一只尷尬地撓頭，“海什木說他不會打仗讓我過去幫忙指揮……我當時還是第一次幹軍師的活兒，好在做得不錯。”他咧開笑容。
“我只是聽他的指揮，混在士兵中保證計劃正常進行而已。”金鵬語氣平靜，“解決魔神是海什木的功勞。”他和浮舍也是從那時知道海什木不是沒行動，只是後續處理得比較好而已。
“那你們能被找上也是能力出色呀。”應達扁扁嘴，“而我甚至是在把海什木當璃月刺客打了一架的情況下，才從你們這裏了解到這些情況的。”她嗚咽著抱住腦袋，一想起自己的黑歷史就淚眼汪汪。
雖然那事情暴露之後，海什木就經常回這個領地，他們也能經常和海什木見面，彼此的關系也快速熟絡起來，但應達還是略微有些憂郁。
尤其是看到娜布每次都能以非常順滑的動作啪嘰到海什木身上的時候。
……太棒了她也做到了！
在這次見面，成功變身成為紅背飛鼠貼貼海什木的應達滿血覆活。
作為兄弟姐妹中原型同樣很小的金鵬，生無可戀停在海什木另一邊肩膀上。
對面的浮舍、彌怒和伐難笑成一團。
娜布窩在海什木的頭頂占據地理高位，語氣感嘆：“家花夠多了，海什木不要再招惹野花了哦，你放不下哎。”
海什木挑眉：“哪裏放不下？心裏還是身上。”
娜布忙提醒：“這裏還有小孩子，不要說得太露骨了。”
海什木語氣不變：“我說的是你們把我當人形置物架的行為。”
娜布臉微紅，好在迷你仙靈的形態下看不出她的神色變化：“心不就是要剖開骨頭才能看到嘛……”
但這個回答一出，就連金鵬都聽出娜布指的露骨不是在指心裏放不下。
啊？身體放不下還有其他意思嗎？金鵬懵懂看向了距離他最近的夜叉。
應達偷偷卷了一撮頭發當被子。
金鵬：“……”沒救了，這家夥。
他面無表情把臉轉回來。
而那邊娜布已經非常熟練地帶過了話題。
海什木這次回來，其實是娜布通知的。
因為之前浮舍和金鵬也參與到了行動中，璃月那邊又一直在調查，所以他們兩個其實已經被調查出來了，只是璃月沒有公開，還幫忙處理了相關輿論，對他們發出了見面的邀請。
那邊和這邊已經有過幾次信件往來。
最近由摩拉克斯親自給他們書寫了一封信送來，要談論建交之事。
娜布叫回來海什木和他們一起商量。
夜叉這邊，和海什木關系最好的這幾位也是最有話事權的，所以在見面寒暄之後，他們很快找了地方落座。
誰都可以暢所欲言。
“璃月會是個好去處。”娜布笑道，“建交於我們有利，若他們笑到最後，也是最有可能接納我們的。”不過她還是沒有排除壞的可能：“但若是那時的璃月不容我們……”
“若是那時璃月不容我們。”金鵬平靜回答，“那就換一個笑到最後的。”
“到那時候會不會有點晚？”彌怒思考，“其實現在我們也有競爭的機會。”他其實還是覺得他們自己當家做主最保險。
“娜布和海什木當我們的王的可能性不大……”伐難說到這個也有些遺憾，不然他們就算混熟了也不會以名字直接稱呼，因為身份鴻溝就擺在那。
“而且璃月確實很強，各方面都很強。”浮舍想了想，“我們這邊名義上沒有一個魔神存在，若我們選擇投誠，一般都不會得到拒絕，這條路是可以走得通的，而且我們接下來不是還有和璃月正式打交道的機會嗎？”
“說得對。”應達表示那也是一次了解璃月的機會，“而且海什木會幫璃月，也說明海什木看好璃月對吧？”
“哎，是啊。”娜布嘟囔，“畢竟若陀在那裏來著。”
從未聽過海什木和若陀之間故事的夜叉們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不過海什木和娜布都沒跟他們解釋詳情的意思。
娜布看向海什木：“璃月那波人過來的時候，你要出席和若陀見面嗎？”
海什木點頭：“嗯，我會直接去接他。”他只在若陀戰鬥時遠遠看上過幾眼，對方那時候用的還是原型，所以現在化成的人形具體長什麽樣，他還不知情。
但明天對方應當會以人形的形態過來。
那會是個久別重逢的好日子。
……
璃月前來拜訪的是摩拉克斯、若陀和歸終三位。
快走到時，由於距離的拉近，若陀直接定位到了龍鱗的位置。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情緒升起的下一秒就飛快縮小，直接躥進了摩拉克斯的袍子裏面。
歸終眨眼，好奇看來：“怎麽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若陀龍王還有怕的東西？”
“海什木就在附近！”若陀甚至沒心情回懟歸終，聲音焦躁，“我還以為那家夥忘記我了，沒想到他就窩在娜布這裏等我！”
若陀在夢之魔神死後，沒和娜布有過接觸，但聽說的一些傳聞訊息足以讓他將這裏的仙靈和娜布對應上，當時他還以為娜布特意盤了個地點方便海什木找他……等了百年都沒人來！
他左思右想都不覺得海什木會忘了自己，覺得要麽是出了什麽事海什木走不開——畢竟娜布都來到隔壁戰區了；要麽是海什木已經知道自己跟了摩拉克斯並且恢覆了視線所以生氣了——但海什木是生氣會敲他腦袋不會悶著的類型，所以一定是前一種！
若陀也沒主動尋找海什木的辦法，只能知道海什木一直還在提瓦特大陸，他也不是沒給沙漠那邊送過信……但帕爾和阿蒙一個比一個會敷衍，他從中更摸不準海什木現在的狀況，本以為再見的機會微乎其微，沒想到現在來了！
“太好了摩拉克斯！”若陀語氣激動，“快快快，用巖元素把視線封上！變個形態去找海什木見面！”他還是沒忘了百年前商討的大計劃。
“哎，盟約變敘舊，這是可以的嘛？”歸終提醒若陀不要因私事忘正事。
“不影響，海什木肯定是專門來接我的，等會兒我和他去敘舊你們談正事就行，反正我也不會談判。”若陀非常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
“什麽叫你和他去敘舊……”歸終滿頭黑線，想著摩拉克斯要是扮演若陀和海什木走的話那豈不是負責正事的就剩下她一個？這邏輯都對不上啊！
不過收到摩拉克斯的眼神，歸終便很快裝作不情願的樣子答應。
歸終知道摩拉克斯心裏是有數的。
如果能以若陀的模樣先做試探，他們可以進一步確認海什木的無害與否。心懷不軌，一切好說，一槍鎮壓了便是；若是無害，就讓摩拉克斯代替若陀將問題說開——到時候若陀該幹嘛去幹嘛去，這樣海什木的問題不必被他一直掛念，他們前來處理的外交問題也能得到很好地解決。
目的地已到。
海什木坐在標牌附近的樹樁看書，察覺到他們的到來，第一時間擡頭，然後，第一時間將目光落在了摩拉克斯的身上。
摩拉克斯沖著海什木禮貌問好：“好久不見，海什木。”
若陀在他衣袍下狂怒，契約傳來的文字都帶著抖動：“摩拉克斯！你眼睛沒裝成瞎的！而且我不是這個性格！”
摩拉克斯從容將若陀的聲音過濾掉，在他看來，海什木來了這裏，不知道若陀雙目已經能夠視物，才是奇怪之事，何況容貌都能變了，性格變一下也很正常。
也幸好他平日征戰時都帶著玄石制造的面具，這副真容很少顯露於外人之前，不然還得改變成符合設定的形貌。
“……若陀？”海什木盯著摩拉克斯，神色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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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些理解賽諾了。”
如此漫長的時間, 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變化的身份……
要是誰能一直保持最初的樣子，才是一種止步不前。
微風吹拂過安寧的田野。
青苔長於石峭，飛鳥棲息岸邊。
海什木坐在湖邊的樹木下, 很久未打理的頭發如今已可以在後面墜成小辮。
張開的手掌心浮現棱鏡, 棱鏡在擡高時映出了他此刻的臉。
那張臉顯然也比剛進入秘境時的他更棱角分明, 顯然他身上的輪回代碼已經不再發揮應有的作用。
之前在璃月的時候，白術說過，海什木是能夠自由選擇自己身體的輪回或是自由成長；不過之前，海什木只在被博士帶走時, 被動觸發了時間前進的效益，從未主動去選擇解除自己身上的輪回。
畢竟這玩意兒對他的益處遠遠大於害處。
讓身體維持在巔峰時期，讓頭腦仍舊能不斷豐富閱歷。
甚至能將傷口刷新到七日之前，只要不直接殺死他，他就能滿血覆活。
對於當時的海什木是可以自保的底牌, 但用在現在的情況, 已經不合適了。
這個設定，卡死了他的基礎設定, 他只能依靠外物提升實力, 否則即使在七天裏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何等境界, 第八天新的輪回開始, 他也要從頭鍛煉。
好比柯萊作業做完了，卻因為丟了本子，只能靠記憶重新做一遍，哪怕記住了答案提高了這次的效率, 但重做這個環節本就是最浪費效率的。
所以在第三次體會人類體質轉變成魔神軀殼的經歷之後，海什木看著手裏的原初碎片, 覺得自己再攢幾個，權柄能直接把自己撐爆。
這種死法他絕對拒絕。
所以海什木直接解除了自己身體的輪回，放開了自己的成長。
原初碎片很快治理好了他身上不可逆轉的物理傷害，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四肢完好的輕松體感也真是絕妙的棒，禁忌知識給他加成，深淵力量能為他所用，他能輕易模擬出曾經借助神之眼才能使用的能力……
他能輕易斬殺以前需要仰望的神明。
若以這種實力回到他所處的時代，將博士再次切片，也輕而易舉。
……但，太不真實了。
不真實到他又開始懷疑這是否是秘境讓他止步於此的空中樓閣。
當然，接觸的原初碎片越多，他反而越了解這個世界的真實，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一個秘境能模擬出這麽多東西。
這裏就是真實。
機遇與危險並存，而他借此登上天梯。
他之所以會對自己之前毫不在意的事情產生動搖，完全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態真正趨同於所經歷的一切，而不是和身體一樣定格在那段時日——
嗯，也是因為解除了輪回設定，海什木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情緒都是以在實驗室那段時間為基調的……因為那時的他冷眼旁觀世界，也確實能在任何事情上都置身事外的理智思考。
難怪這七日輪回的基礎代碼保證了他不會磨損。
他精神狀態一直跟死了一樣，純粹因為不斷獲得豐富多彩的記憶，才有了一定的情緒起伏。
半死不活的當然不怕磨損了。
現在就不一樣了，海什木也算是體驗了一把何為磨損。
所見所聞、所想所感，所有的一切都能潛移默化帶來改變，終有一天，自身承受不了改變，環境拒絕了改變，生命就會走向結束改變的末路。
他已在途中，並開始懷疑自我。
不過，海什木好歹還知道自己距離最終結局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斑駁的瘢痕攀上了鏡中倒映的臉，禁忌知識汙染的眼睛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海什木將紅色的鏡子放下。
百年已過。
樹王喚醒了覺王樹，覺王樹生出的蘭納羅來到森林，與人類共同建立苗圃。
赤王的沙漠王國蒸蒸日上，黃金之鄉的子民坐擁美夢，享受著智慧與權威。
前者未還童，後者未往生。
魔神戰爭，還有很長的時間才能結束。
……
曾經夢之魔神的領土。
娜布毫無預兆“嗖”地一聲飛了出去。
正在和她進行會議的同僚們見怪不怪，而火焰長發的夜叉將領，更是第二個站起來往外疾走。
同樣跟上的夜叉們調笑她。
“那麽喜歡海什木，上次他和你主動搭話，怎麽還跑掉了？”
“啊啊啊伐難！不要再說我的黑歷史了！”應達氣呼呼地撲上去和伐難打鬧，“當時我把他認成了潛入領地的刺客，哪裏知道是海什木回來了！那種情況下我怎麽能繼續站那裏啊！”
“嗯，這確實不能怪應達。”彌怒深有感慨地說道，“當時剛爆發出有魔神被刺殺頂替的消息，精神緊繃點也是正常的，誰知道這就是海什木做的……”
雖然海什木在百年前就幹過刺殺夢之魔神然後接手夢之魔神領地的事情，但他把這裏交給娜布監管之後，就銷聲匿跡，幾乎沒有多少存在感。
要不是娜布天天叨念，而應達還成為了海什木的小迷妹，就連夜叉們都快忘記最初到底是誰碾壓了修普諾斯。
娜布以仙靈的身份成為這片領土公認的新主，夜叉擁護她為王，在外界和境內子民看來，是她聯合夜叉反叛了修普諾斯，建立了屬於他們的理想國。
夜叉們更多接觸的是娜布，至於海什木，應達一直說海什木去和其他魔神打架去了，但在“魔神被刺殺頂替”的消息出來之前，娜布和夜叉們都沒聽到任何魔神單獨對戰的消息。
受害者是正和摩拉克斯代表的璃月一方戰鬥的魔神。
他在幕後指揮時，布置出了和以往行事作風近乎完全相反的戰術策略。
出其不意，運籌帷幄。
那魔神勢力的士氣出奇高漲，負責那戰線的是歸終和若陀，當時那位塵之魔神還笑著對巖龍說，對方得到了高人指點——但他們這邊也絕不會輸。
事實確實如此。
誰也沒想到那魔神在事前就安排了迷惑性極強的陰謀詭計，險些利用璃月內部的棋子將塵之魔神歸終直接坑殺於戰場，然後那魔神在戰場上的精妙安排，竟恰好地將歸終當時的險境化解，讓若陀及時抓住機會占據了這次戰鬥的上風。
龍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魔神斬殺，輕而易舉地就像是踩死一只螞蟻。
然而若陀即使因為被算計而極度憤怒，也很快發現面前這家夥在被自己滅殺之前就廢了！而且在這場戰鬥之前就已經半死不活了！
所以不是這個魔神意外用自己之後的行動阻止了自己之前設下的陷阱，而是有人提前殺死了他，偽裝成他，借用他的身份，輕易化解了那次對歸終的坑殺——做得還相當漂亮。
因為冒牌貨的指揮，若是被原來的魔神看了也得拍手叫好，誰也不會懷疑這次指揮的真實意圖；幕後之人，以非常規手段，輕易中斷了原本魔神都沒法回收中止的暗殺行動；若非若陀意識到自己碾死的敵人比平日更弱，唯一的證據估計也會被若陀這邊抹除。
而即使若陀在意外之下叫破了真相，現在也有不少人懷疑這一切都是若陀所屬的璃月陣營暗中安排的。
畢竟璃月是完全的受益方。
而娜布這邊，包括娜布剛開始都是這麽想的。
“所以兩位幫海什木偷偷幹大事的低調夜叉怎麽說？”伐難的胳膊摟著應達，笑瞇瞇地看向了五位夥伴中還沒有發聲的金鵬和浮舍。
“我也沒想到我會被抓壯丁。”浮舍咳嗽了幾聲，四只手都不知道怎麽擺，唯有一只尷尬地撓頭，“海什木說他不會打仗讓我過去幫忙指揮……我當時還是第一次幹軍師的活兒，好在做得不錯。”他咧開笑容。
“我只是聽他的指揮，混在士兵中保證計劃正常進行而已。”金鵬語氣平靜，“解決魔神是海什木的功勞。”他和浮舍也是從那時知道海什木不是沒行動，只是後續處理得比較好而已。
“那你們能被找上也是能力出色呀。”應達扁扁嘴，“而我甚至是在把海什木當璃月刺客打了一架的情況下，才從你們這裏了解到這些情況的。”她嗚咽著抱住腦袋，一想起自己的黑歷史就淚眼汪汪。
雖然那事情暴露之後，海什木就經常回這個領地，他們也能經常和海什木見面，彼此的關系也快速熟絡起來，但應達還是略微有些憂郁。
尤其是看到娜布每次都能以非常順滑的動作啪嘰到海什木身上的時候。
……太棒了她也做到了！
在這次見面，成功變身成為紅背飛鼠貼貼海什木的應達滿血覆活。
作為兄弟姐妹中原型同樣很小的金鵬，生無可戀停在海什木另一邊肩膀上。
對面的浮舍、彌怒和伐難笑成一團。
娜布窩在海什木的頭頂占據地理高位，語氣感嘆：“家花夠多了，海什木不要再招惹野花了哦，你放不下哎。”
海什木挑眉：“哪裏放不下？心裏還是身上。”
娜布忙提醒：“這裏還有小孩子，不要說得太露骨了。”
海什木語氣不變：“我說的是你們把我當人形置物架的行為。”
娜布臉微紅，好在迷你仙靈的形態下看不出她的神色變化：“心不就是要剖開骨頭才能看到嘛……”
但這個回答一出，就連金鵬都聽出娜布指的露骨不是在指心裏放不下。
啊？身體放不下還有其他意思嗎？金鵬懵懂看向了距離他最近的夜叉。
應達偷偷卷了一撮頭發當被子。
金鵬：“……”沒救了，這家夥。
他面無表情把臉轉回來。
而那邊娜布已經非常熟練地帶過了話題。
海什木這次回來，其實是娜布通知的。
因為之前浮舍和金鵬也參與到了行動中，璃月那邊又一直在調查，所以他們兩個其實已經被調查出來了，只是璃月沒有公開，還幫忙處理了相關輿論，對他們發出了見面的邀請。
那邊和這邊已經有過幾次信件往來。
最近由摩拉克斯親自給他們書寫了一封信送來，要談論建交之事。
娜布叫回來海什木和他們一起商量。
夜叉這邊，和海什木關系最好的這幾位也是最有話事權的，所以在見面寒暄之後，他們很快找了地方落座。
誰都可以暢所欲言。
“璃月會是個好去處。”娜布笑道，“建交於我們有利，若他們笑到最後，也是最有可能接納我們的。”不過她還是沒有排除壞的可能：“但若是那時的璃月不容我們……”
“若是那時璃月不容我們。”金鵬平靜回答，“那就換一個笑到最後的。”
“到那時候會不會有點晚？”彌怒思考，“其實現在我們也有競爭的機會。”他其實還是覺得他們自己當家做主最保險。
“娜布和海什木當我們的王的可能性不大……”伐難說到這個也有些遺憾，不然他們就算混熟了也不會以名字直接稱呼，因為身份鴻溝就擺在那。
“而且璃月確實很強，各方面都很強。”浮舍想了想，“我們這邊名義上沒有一個魔神存在，若我們選擇投誠，一般都不會得到拒絕，這條路是可以走得通的，而且我們接下來不是還有和璃月正式打交道的機會嗎？”
“說得對。”應達表示那也是一次了解璃月的機會，“而且海什木會幫璃月，也說明海什木看好璃月對吧？”
“哎，是啊。”娜布嘟囔，“畢竟若陀在那裏來著。”
從未聽過海什木和若陀之間故事的夜叉們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不過海什木和娜布都沒跟他們解釋詳情的意思。
娜布看向海什木：“璃月那波人過來的時候，你要出席和若陀見面嗎？”
海什木點頭：“嗯，我會直接去接他。”他只在若陀戰鬥時遠遠看上過幾眼，對方那時候用的還是原型，所以現在化成的人形具體長什麽樣，他還不知情。
但明天對方應當會以人形的形態過來。
那會是個久別重逢的好日子。
……
璃月前來拜訪的是摩拉克斯、若陀和歸終三位。
快走到時，由於距離的拉近，若陀直接定位到了龍鱗的位置。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情緒升起的下一秒就飛快縮小，直接躥進了摩拉克斯的袍子裏面。
歸終眨眼，好奇看來：“怎麽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若陀龍王還有怕的東西？”
“海什木就在附近！”若陀甚至沒心情回懟歸終，聲音焦躁，“我還以為那家夥忘記我了，沒想到他就窩在娜布這裏等我！”
若陀在夢之魔神死後，沒和娜布有過接觸，但聽說的一些傳聞訊息足以讓他將這裏的仙靈和娜布對應上，當時他還以為娜布特意盤了個地點方便海什木找他……等了百年都沒人來！
他左思右想都不覺得海什木會忘了自己，覺得要麽是出了什麽事海什木走不開——畢竟娜布都來到隔壁戰區了；要麽是海什木已經知道自己跟了摩拉克斯並且恢覆了視線所以生氣了——但海什木是生氣會敲他腦袋不會悶著的類型，所以一定是前一種！
若陀也沒主動尋找海什木的辦法，只能知道海什木一直還在提瓦特大陸，他也不是沒給沙漠那邊送過信……但帕爾和阿蒙一個比一個會敷衍，他從中更摸不準海什木現在的狀況，本以為再見的機會微乎其微，沒想到現在來了！
“太好了摩拉克斯！”若陀語氣激動，“快快快，用巖元素把視線封上！變個形態去找海什木見面！”他還是沒忘了百年前商討的大計劃。
“哎，盟約變敘舊，這是可以的嘛？”歸終提醒若陀不要因私事忘正事。
“不影響，海什木肯定是專門來接我的，等會兒我和他去敘舊你們談正事就行，反正我也不會談判。”若陀非常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
“什麽叫你和他去敘舊……”歸終滿頭黑線，想著摩拉克斯要是扮演若陀和海什木走的話那豈不是負責正事的就剩下她一個？這邏輯都對不上啊！
不過收到摩拉克斯的眼神，歸終便很快裝作不情願的樣子答應。
歸終知道摩拉克斯心裏是有數的。
如果能以若陀的模樣先做試探，他們可以進一步確認海什木的無害與否。心懷不軌，一切好說，一槍鎮壓了便是；若是無害，就讓摩拉克斯代替若陀將問題說開——到時候若陀該幹嘛去幹嘛去，這樣海什木的問題不必被他一直掛念，他們前來處理的外交問題也能得到很好地解決。
目的地已到。
海什木坐在標牌附近的樹樁看書，察覺到他們的到來，第一時間擡頭，然後，第一時間將目光落在了摩拉克斯的身上。
摩拉克斯沖著海什木禮貌問好：“好久不見，海什木。”
若陀在他衣袍下狂怒，契約傳來的文字都帶著抖動：“摩拉克斯！你眼睛沒裝成瞎的！而且我不是這個性格！”
摩拉克斯從容將若陀的聲音過濾掉，在他看來，海什木來了這裏，不知道若陀雙目已經能夠視物，才是奇怪之事，何況容貌都能變了，性格變一下也很正常。
也幸好他平日征戰時都帶著玄石制造的面具，這副真容很少顯露於外人之前，不然還得改變成符合設定的形貌。
“……若陀？”海什木盯著摩拉克斯，神色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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