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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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061
楓丹迎來的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一個國家的消失與出現, 全部子民的真身從人類轉變成了純水精靈，以及一分為二的神明將真身藏匿百年並且讓人類的化身統治楓丹……
信息量太大了。
有關楓丹的一切在提瓦特大陸相當高調地刷了屬於他們的存在感，這場盛大的演出距離真正的塵埃落定還有很長一段時日。
芙卡洛斯還需要忙碌很長一段時間。
尤其是她還給那維萊特放了假。
當然，在這種關鍵的時候, 那維萊特在楓丹至關重要,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 他留下來幫忙處理楓丹事務是最好的選擇。
“話是這麽說沒錯。”芙卡洛斯笑瞇瞇地看著那維萊特，“如你所見，現在楓丹是多事之秋，但這些事情大多涉及純水精靈的未來和楓丹重建, 我比你更擅長處理這些，就不要跟我搶奪了。”
那維萊特擰眉：“但是……”
芙卡洛斯拍了拍那維萊特的肩膀：“沒有但是，這說不定是你上任最高審判長以來唯一一次長假了，不趁著這個機會到處走走，困在沫芒宮的辦公室裏很有意思嘛？”
那維萊特還想要說什麽, 芙卡洛斯卻板起臉來瞪了他一眼。
“海什木現在和愚人眾的人待在一起吧。不是我說, 公子是愚人眾的執行官是極惡騎的徒孫又怎麽樣，你別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啊, 我可是超級看好你的！別丟了我們楓丹的牌面！你可是水龍王哎！”
芙卡洛斯不滿地雙手環胸：“給你公務假期談戀愛你還跟我推三阻四的, 你以為我想要幹那麽多活嗎？別人還以為我榨幹了你的價值想把你趕下審判官的位置呢！”
那維萊特怔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我不是這個意思……”
芙卡洛斯撇嘴：“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要不要放假？拿跟你爭辯的時間處理公務我都能提前一小時放假去看芙寧娜演出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維萊特也不可能再拒絕。
帶上了芙卡洛斯囑托的神之心，那維萊特前往了愚人眾在楓丹的據點。
那主要是仆人的地盤，而海什木在災後一直住在那邊。
具體理由的話, 那維萊特不太清楚，但他猜想其中一個理由是海什木在暗示他們彼此的緣分已經耗盡。
……哪怕連那維萊特也知道強求沒有任何的好下場, 但是在情感上，誰能夠做到輕而易舉地放手。
“水神的軀殼應該沒什麽問題。”
海什木自己當然知道自己留在愚人眾這邊想要做什麽，他這幾天忙著整理數據，也不是天天都待在營地裏面，他和芙卡洛斯見面的次數可能比芙卡洛斯和芙寧娜見面的次數都多，路上也不是刻意避開那維萊特的。
誰叫達達利亞現在沒事做，天天跟著他，海什木去找芙卡洛斯的時候，達達利亞帶的路，而達達利亞如果不想要讓海什木與那維萊特見面的話，結果也就是現在這樣。
那維萊特可能也知道達達利亞的存在，知道避讓並非海什木主觀意見，但海什木選擇了達達利亞是事實，在這種前提下再加上楓丹的戲碼正式落幕，除了原始胎海之外那維萊特實在是找不到跟海什木搭話的主題。
拿原始胎海搭話又有點侵犯隱私的意思，畢竟海什木很少主動提及自己的過去，那也並不是什麽美滿的過去。
芙卡洛斯看著都著急，想著再不濟拿“感謝救命恩人”這個話題去找海什木也好過現在彼此的擦肩而過，所以讓那維萊特拿神之心過去找人。
這種情況下達達利亞總不可能為了私情帶著海什木跑到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去。
就像是芙卡洛斯想的那樣，應該是最後一次例行檢查的海什木前腳剛帶著數據返回愚人眾營地，那維萊特後腳就進入了這個區域，兩人打了一個照面。
不像是芙卡洛斯想象的那樣，即使見面，兩人的距離也維持在了一個點到為止的水準。
那維萊特對待海什木的情緒很平常，他簡單闡述了自己的意圖，海什木就幫忙帶路讓仆人和那維萊特接觸，達達利亞本來想要留下來旁觀，但見海什木走的幹脆，想想這裏也沒他事，也跟著走了。
仆人就很無語。
饒是她的素養再好，天天看到達達利亞跟海什木跑，也有些遭不住。
海什木還算正常，一心研究，可以說在楓丹的所作所為，除了感情上有些瑕疵，其他非常完美。
但達達利亞……
不是，他以前有這麽招人煩嗎？
那維萊特的視線在海什木的身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正事過後，他主動提到了海什木的存在。
“海什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仆人看著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看著仆人。
面對身份已經公之於眾的水龍王，仆人頂多也只能在心裏腹誹原來這裏還有一個戀愛腦以及博士害人不淺，表面上卻仍舊雲淡風輕，模樣客氣。
“他行事向來令人捉摸不透，哪怕我和他共事多年，也無法揣摩他的心思，如果那維萊特先生想要得到答案，不妨自己去詢問他，我想海什木會給予你想要的答案。”
原始胎海之水還在那維萊特手中，再加上那維萊特本身就執掌著至高力量，哪怕那維萊特看起來已經對海什木上了心，海什木也不可能仗著那維萊特對自己的看重而和那維萊特撕破臉。
要麽問不出來被打哈哈，要麽被如實相告，反正那維萊特不會吃虧。
仆人的建議很好，但她沒想到那維萊特在聽到了自己的話之後，頓了頓，以他的角度重覆了一遍仆人的話。
“你和他……共事多年？”
海什木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嗎？
哪來的共事多年。
“啊，抱歉。”仆人沒想到海什木竟然將自己的真實身份隱瞞得如此深，自己的口誤倒是耽擱海什木的計劃了，想想也對，海什木這次除了對他們愚人眾，對其他任何勢力的人都把自己的身份和博士分得很開。
仆人改口：“抱歉，我已經透露很多，有些東西還是他自己告訴你最好。”
那維萊特也沒有多想，再聊幾句就起身離開，出門的時候仆人親自送客，那維萊特的動作卻明顯停下來。
仆人聽到了熟人的聲音。
“你要走了？哦，也是時候了，畢竟神之心都拿完了也沒我們什麽事了。準備一起回至冬嗎？”
“……我不回至冬。之後可能會去，但不是現在。”
“哎，那真遺憾，我還想要讓托克他們見見你的，你知道的，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我不是給了你能夠聯絡的設備嗎？”
“那怎麽夠，隔著屏幕和面對面交流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我還想著和家人們一起看至冬的夜景呢。”
“那我就不送你了，祝你和家人相處愉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要去哪的話，我可以幫上忙，畢竟你最初來找我的時候……”
拐角處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出，達達利亞率先註意到了前方的那維萊特和仆人，聲音不由自主地微弱，海什木跟在後面，也知道公子的未盡之言是什麽。
海什木找達達利亞是為了擺脫那維萊特。
至少最初的目的如此。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沒必要了。”海什木保持著冷靜，他在達達利亞的身邊停下，目光掠過那維萊特，“現在我可以和那維萊特和平分手。”
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自己名字的那維萊特微微瞇眼。
海什木語氣平靜：“芙卡洛斯在劇院承認了我的作用，到時候讓蒸汽鳥報澄清一下我們之前只是合作關系就好。”
那維萊特垂眸：“如果對你造成困擾，我會處理。”
“嗯，保持這樣的態度就行，多餘的情感就不必了。”海什木又看了一眼達達利亞，“你的話，之前要幹什麽就幹什麽，我們現在互不需要。”
達達利亞歪頭，微笑仍然停留在臉上，但那模樣怎麽看怎麽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這是真的被用完就丟啊。
那維萊特好歹是被利用對象，達達利亞呢，似乎只是海什木擺脫利用對象的工具。
太狠了。
偏偏那維萊特和達達利亞無論哪個都栽進去了，這手段真是恐怖如斯。
仆人憐憫地想著，然後就看到海什木似乎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抽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裹。
“對了，如果你要回至冬的話，麻煩把這個帶給博士。”
海什木把那個包裹遞給了達達利亞：“不順路的話，可以吩咐下屬去做，保證這東西能送到博士手裏就可以了。”
無論是達達利亞和仆人，都下意識把海什木口中的博士打上了“本體”的標簽。
愚人眾執行官很多消息不互通，但是該知道的也不會藏著掖著，至少達達利亞和仆人都知道至冬目前的確是有一個博士在的。
就是不知道海什木給博士送了什麽。
被交代了任務，達達利亞的臉色好看不少，他也想到如果海什木就是博士，他們同樣效忠女皇陛下，那麽自己和海什木相處的機會絕對會比那維萊特要多，而且借著這個機會，回去找博士了解海什木這個分體，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任督二脈忽然被打開了。
“那就交給我吧。”達達利亞接過了包裹，“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楓丹解決完自己的問題回至冬休整休整。”
海什木頷首，視線轉向仆人：“這段時間也多虧你的照顧了。”
仆人心裏的微妙情緒還沒有上升，就聽到海什木繼續說道：“本來是準備也把你引入局的，但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還是準備放棄我原有的計劃，把你作為楓丹變革的協助者與觀察者存在。”
這下仆人也是：“……”
所以她原本也是博士的觀察和實驗對象之一？只是不知道由於什麽原因，博士最終放棄了針對她的行動，所以她現在應該感謝博士的高擡貴手嗎？
雖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但是瞧見公子和水龍王都雙雙栽進坑裏，仆人也不覺得自己對上海什木能夠討得了好處，所以對海什木的這些話，仆人除了保持微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了。
海什木跟兩位執行官告了別，就和那維萊特一同離開，仆人還需要留下來處理某些事情，所以達達利亞離開的時候仆人把水神的神之心交出去，讓達達利亞回至冬交給女皇陛下。
達達利亞：“你應該沒什麽要我帶給博士的吧？”
仆人：“滾。”她知道達達利亞還把她當妄想情敵呢，現在她也懶得解釋，就準備看達達利亞的熱鬧。
達達利亞帶著包裹和神之心踏上了回國的旅途。
而在另一邊，那維萊特和海什木少見地走在一起。
楓丹的山水很美。
那維萊特沈默著，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啟話題，但這會兒是海什木選擇了主動。
“我本來沒打算改變楓丹格局的。”海什木這樣說道，“我為了私事而來，但最終我的結局和我的願望南轅北轍。”
他註視著面前屬於楓丹的風景，輕聲道：“我本來是把楓丹作為舞臺，刺激愚人眾執行官內鬥，攪得我的假想敵博士不得安寧，但最終卻反而促進了愚人眾的計劃，幫助他們奪得了神之心。”
那維萊特知道海什木此時更需要一個聽眾，所以他表現出了耐心的態度，另一方面，他其實也很高興，很高興海什木能夠對他坦誠。
“仆人很好，公子很好，愚人眾也有自己的信仰和立場，我並不想為了私欲搞得他們亂七八糟，我也很高興我能作為變數帶給楓丹新的命運。”
“我也有我的價值所在。”
海什木轉過身，他和那維萊特此時正駐足於湖泊邊上，風吹過兩人的衣擺，那雙曾經堪稱死氣沈沈的眼目正註視著那維萊特，掠過了微薄的生機。
“絲柯克也給我指明了新的方向。我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哪怕我的世界百目瘡痍，殘缺破爛，但有願望存在，我就能見證萬物覆蘇。”
“我想要嘗試走遍這片提瓦特大陸，找到回去的機會，找到改變我世界命運的辦法。”
他是世界的偷渡者，亦是命運的開拓者。
說完這裏，海什木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擔，整個人都顯得輕松起來，那維萊特在那一刻同樣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如鼓，眼前脆弱的靈魂在他的見證下找到了真正的歸處。
“我會幫你。”那維萊特這樣說著，他此時也不用說什麽其他的話，這句話對於海什木來說已經是足夠的承諾。
“嗯，整個楓丹都欠我一個人情，你作為楓丹的最高審判長，有義務這麽做。”
“……”那維萊特很想說，哪怕不是為了楓丹，他也會這麽做，但他終究不是擅長言辭的角色，所以又沈默了。
而海什木把他的話當做默認，衍生出了其他的感慨：“當然，你的心太軟了，其實楓丹並非你的職責，最初你只是接到了芙卡洛斯的邀請函過來任職而已，沒想到楓丹到現在也成為你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海什木看了一眼那維萊特：“我沒你那麽高尚，我會把我的世界當成我的責任，但我本質是利己主義，我主動選擇了那些責任不是因為我足夠好，而是因為這能讓我變得更好。我也不會為了大義犧牲自己，一切以我優先，頂多退一步思考。”
就拿博士來說，海什木對他的執念沒有之前那麽重，但也絕不會少到哪裏去，哪怕與博士交好其實更能夠了解真理更能夠對抗命運，可誰要這麽做啊？
早年魔鱗病研究，中途被觀測記錄，來到這個世界被切割實驗，這一切塑造了他，但也都是他人生中最絕望的時刻。
能和博士和愚人眾心平氣和地相處都是海什木了不起。
海什木覺得自己舉的例子非常恰當，但驟然的傾盆大雨連他都沒躲過被澆成落湯雞的命運。
海什木茫然地看著一聲不吭的那維萊特，這種驟變的天氣，也只有那維萊特能夠做到。
但是……
怎麽了？
之前不說的好好的嗎，還是拿那維萊特當反例惹他生氣了？
可他說的是事實啊，那維萊特就是心很軟，就是把大義放在私事面前，他有說錯嗎？
而且。
海什木看著渾身濕漉漉的那維萊特，對方的水元素能力應該掌握得更好才對，之前下暴雨他自己也不會被淋濕，現在成為水龍王了怎麽反而變成了落湯雞？
“那維萊特，你沒事吧？”
海什木擡起的手被那維萊特握住，還沒有等到海什木反應過來，他就被那維萊特擁入了懷中。
力道很大，但海什木並不會感到任何的拘束。
那維萊特控制著力量，一如他平日內斂的情緒，唯有在極端負面情緒湧上楓丹變為大雨區域，人們才可知曉這位水龍王內心的波瀾，可在不知道那維萊特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很少人能夠讀懂那維萊特的真實情緒。
現在卻很輕易。
貼身的擁抱將輕顫的抖動頻率清晰地傳達到海什木的範圍內，海什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在短暫地呆楞之後，仍然選擇擁抱了那維萊特。
雨持續了很久，也或許很短暫，因為當兩人的擁抱結束，海什木擡頭，天空已經不見任何的陰霾，仿佛之前的大雨不過是一場錯覺，但兩人的衣服還是濕的，甚至那維萊特的睫毛上沾著水滴，讓人分不清是雨水的作用還是他真正哭過。
海什木眨了眨眼，很抱歉他沒什麽安慰人的天賦，這種情況下，他反倒因為那維萊特難得一見的面貌而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反應，而兩人雖然分開距離卻依然很近，尤其還在衣服緊貼身體的情況下。
海什木尷尬地想要拉開距離，那維萊特卻加重了握住海什木手臂的力道，註視著慢慢靠近的那維萊特，海什木將另一只空餘的手環上了那維萊特的肩膀，嘴唇在倏然拉近的距離中貼上。
一觸即分後，海什木反扣住了那維萊特的指尖，他用另一只手擦過嘴唇，陳述事實。
“我很想念你，那維萊特。”
介於他們見面的時間實在是不少，這個“想念”指的是那一方面就很耐人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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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丹迎來的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一個國家的消失與出現, 全部子民的真身從人類轉變成了純水精靈，以及一分為二的神明將真身藏匿百年並且讓人類的化身統治楓丹……
信息量太大了。
有關楓丹的一切在提瓦特大陸相當高調地刷了屬於他們的存在感，這場盛大的演出距離真正的塵埃落定還有很長一段時日。
芙卡洛斯還需要忙碌很長一段時間。
尤其是她還給那維萊特放了假。
當然，在這種關鍵的時候, 那維萊特在楓丹至關重要,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 他留下來幫忙處理楓丹事務是最好的選擇。
“話是這麽說沒錯。”芙卡洛斯笑瞇瞇地看著那維萊特，“如你所見，現在楓丹是多事之秋，但這些事情大多涉及純水精靈的未來和楓丹重建, 我比你更擅長處理這些，就不要跟我搶奪了。”
那維萊特擰眉：“但是……”
芙卡洛斯拍了拍那維萊特的肩膀：“沒有但是，這說不定是你上任最高審判長以來唯一一次長假了，不趁著這個機會到處走走，困在沫芒宮的辦公室裏很有意思嘛？”
那維萊特還想要說什麽, 芙卡洛斯卻板起臉來瞪了他一眼。
“海什木現在和愚人眾的人待在一起吧。不是我說, 公子是愚人眾的執行官是極惡騎的徒孫又怎麽樣，你別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啊, 我可是超級看好你的！別丟了我們楓丹的牌面！你可是水龍王哎！”
芙卡洛斯不滿地雙手環胸：“給你公務假期談戀愛你還跟我推三阻四的, 你以為我想要幹那麽多活嗎？別人還以為我榨幹了你的價值想把你趕下審判官的位置呢！”
那維萊特怔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我不是這個意思……”
芙卡洛斯撇嘴：“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要不要放假？拿跟你爭辯的時間處理公務我都能提前一小時放假去看芙寧娜演出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維萊特也不可能再拒絕。
帶上了芙卡洛斯囑托的神之心，那維萊特前往了愚人眾在楓丹的據點。
那主要是仆人的地盤，而海什木在災後一直住在那邊。
具體理由的話, 那維萊特不太清楚，但他猜想其中一個理由是海什木在暗示他們彼此的緣分已經耗盡。
……哪怕連那維萊特也知道強求沒有任何的好下場, 但是在情感上，誰能夠做到輕而易舉地放手。
“水神的軀殼應該沒什麽問題。”
海什木自己當然知道自己留在愚人眾這邊想要做什麽，他這幾天忙著整理數據，也不是天天都待在營地裏面，他和芙卡洛斯見面的次數可能比芙卡洛斯和芙寧娜見面的次數都多，路上也不是刻意避開那維萊特的。
誰叫達達利亞現在沒事做，天天跟著他，海什木去找芙卡洛斯的時候，達達利亞帶的路，而達達利亞如果不想要讓海什木與那維萊特見面的話，結果也就是現在這樣。
那維萊特可能也知道達達利亞的存在，知道避讓並非海什木主觀意見，但海什木選擇了達達利亞是事實，在這種前提下再加上楓丹的戲碼正式落幕，除了原始胎海之外那維萊特實在是找不到跟海什木搭話的主題。
拿原始胎海搭話又有點侵犯隱私的意思，畢竟海什木很少主動提及自己的過去，那也並不是什麽美滿的過去。
芙卡洛斯看著都著急，想著再不濟拿“感謝救命恩人”這個話題去找海什木也好過現在彼此的擦肩而過，所以讓那維萊特拿神之心過去找人。
這種情況下達達利亞總不可能為了私情帶著海什木跑到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去。
就像是芙卡洛斯想的那樣，應該是最後一次例行檢查的海什木前腳剛帶著數據返回愚人眾營地，那維萊特後腳就進入了這個區域，兩人打了一個照面。
不像是芙卡洛斯想象的那樣，即使見面，兩人的距離也維持在了一個點到為止的水準。
那維萊特對待海什木的情緒很平常，他簡單闡述了自己的意圖，海什木就幫忙帶路讓仆人和那維萊特接觸，達達利亞本來想要留下來旁觀，但見海什木走的幹脆，想想這裏也沒他事，也跟著走了。
仆人就很無語。
饒是她的素養再好，天天看到達達利亞跟海什木跑，也有些遭不住。
海什木還算正常，一心研究，可以說在楓丹的所作所為，除了感情上有些瑕疵，其他非常完美。
但達達利亞……
不是，他以前有這麽招人煩嗎？
那維萊特的視線在海什木的身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正事過後，他主動提到了海什木的存在。
“海什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仆人看著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看著仆人。
面對身份已經公之於眾的水龍王，仆人頂多也只能在心裏腹誹原來這裏還有一個戀愛腦以及博士害人不淺，表面上卻仍舊雲淡風輕，模樣客氣。
“他行事向來令人捉摸不透，哪怕我和他共事多年，也無法揣摩他的心思，如果那維萊特先生想要得到答案，不妨自己去詢問他，我想海什木會給予你想要的答案。”
原始胎海之水還在那維萊特手中，再加上那維萊特本身就執掌著至高力量，哪怕那維萊特看起來已經對海什木上了心，海什木也不可能仗著那維萊特對自己的看重而和那維萊特撕破臉。
要麽問不出來被打哈哈，要麽被如實相告，反正那維萊特不會吃虧。
仆人的建議很好，但她沒想到那維萊特在聽到了自己的話之後，頓了頓，以他的角度重覆了一遍仆人的話。
“你和他……共事多年？”
海什木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嗎？
哪來的共事多年。
“啊，抱歉。”仆人沒想到海什木竟然將自己的真實身份隱瞞得如此深，自己的口誤倒是耽擱海什木的計劃了，想想也對，海什木這次除了對他們愚人眾，對其他任何勢力的人都把自己的身份和博士分得很開。
仆人改口：“抱歉，我已經透露很多，有些東西還是他自己告訴你最好。”
那維萊特也沒有多想，再聊幾句就起身離開，出門的時候仆人親自送客，那維萊特的動作卻明顯停下來。
仆人聽到了熟人的聲音。
“你要走了？哦，也是時候了，畢竟神之心都拿完了也沒我們什麽事了。準備一起回至冬嗎？”
“……我不回至冬。之後可能會去，但不是現在。”
“哎，那真遺憾，我還想要讓托克他們見見你的，你知道的，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我不是給了你能夠聯絡的設備嗎？”
“那怎麽夠，隔著屏幕和面對面交流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我還想著和家人們一起看至冬的夜景呢。”
“那我就不送你了，祝你和家人相處愉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要去哪的話，我可以幫上忙，畢竟你最初來找我的時候……”
拐角處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出，達達利亞率先註意到了前方的那維萊特和仆人，聲音不由自主地微弱，海什木跟在後面，也知道公子的未盡之言是什麽。
海什木找達達利亞是為了擺脫那維萊特。
至少最初的目的如此。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沒必要了。”海什木保持著冷靜，他在達達利亞的身邊停下，目光掠過那維萊特，“現在我可以和那維萊特和平分手。”
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自己名字的那維萊特微微瞇眼。
海什木語氣平靜：“芙卡洛斯在劇院承認了我的作用，到時候讓蒸汽鳥報澄清一下我們之前只是合作關系就好。”
那維萊特垂眸：“如果對你造成困擾，我會處理。”
“嗯，保持這樣的態度就行，多餘的情感就不必了。”海什木又看了一眼達達利亞，“你的話，之前要幹什麽就幹什麽，我們現在互不需要。”
達達利亞歪頭，微笑仍然停留在臉上，但那模樣怎麽看怎麽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這是真的被用完就丟啊。
那維萊特好歹是被利用對象，達達利亞呢，似乎只是海什木擺脫利用對象的工具。
太狠了。
偏偏那維萊特和達達利亞無論哪個都栽進去了，這手段真是恐怖如斯。
仆人憐憫地想著，然後就看到海什木似乎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抽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裹。
“對了，如果你要回至冬的話，麻煩把這個帶給博士。”
海什木把那個包裹遞給了達達利亞：“不順路的話，可以吩咐下屬去做，保證這東西能送到博士手裏就可以了。”
無論是達達利亞和仆人，都下意識把海什木口中的博士打上了“本體”的標簽。
愚人眾執行官很多消息不互通，但是該知道的也不會藏著掖著，至少達達利亞和仆人都知道至冬目前的確是有一個博士在的。
就是不知道海什木給博士送了什麽。
被交代了任務，達達利亞的臉色好看不少，他也想到如果海什木就是博士，他們同樣效忠女皇陛下，那麽自己和海什木相處的機會絕對會比那維萊特要多，而且借著這個機會，回去找博士了解海什木這個分體，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任督二脈忽然被打開了。
“那就交給我吧。”達達利亞接過了包裹，“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楓丹解決完自己的問題回至冬休整休整。”
海什木頷首，視線轉向仆人：“這段時間也多虧你的照顧了。”
仆人心裏的微妙情緒還沒有上升，就聽到海什木繼續說道：“本來是準備也把你引入局的，但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還是準備放棄我原有的計劃，把你作為楓丹變革的協助者與觀察者存在。”
這下仆人也是：“……”
所以她原本也是博士的觀察和實驗對象之一？只是不知道由於什麽原因，博士最終放棄了針對她的行動，所以她現在應該感謝博士的高擡貴手嗎？
雖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但是瞧見公子和水龍王都雙雙栽進坑裏，仆人也不覺得自己對上海什木能夠討得了好處，所以對海什木的這些話，仆人除了保持微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了。
海什木跟兩位執行官告了別，就和那維萊特一同離開，仆人還需要留下來處理某些事情，所以達達利亞離開的時候仆人把水神的神之心交出去，讓達達利亞回至冬交給女皇陛下。
達達利亞：“你應該沒什麽要我帶給博士的吧？”
仆人：“滾。”她知道達達利亞還把她當妄想情敵呢，現在她也懶得解釋，就準備看達達利亞的熱鬧。
達達利亞帶著包裹和神之心踏上了回國的旅途。
而在另一邊，那維萊特和海什木少見地走在一起。
楓丹的山水很美。
那維萊特沈默著，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啟話題，但這會兒是海什木選擇了主動。
“我本來沒打算改變楓丹格局的。”海什木這樣說道，“我為了私事而來，但最終我的結局和我的願望南轅北轍。”
他註視著面前屬於楓丹的風景，輕聲道：“我本來是把楓丹作為舞臺，刺激愚人眾執行官內鬥，攪得我的假想敵博士不得安寧，但最終卻反而促進了愚人眾的計劃，幫助他們奪得了神之心。”
那維萊特知道海什木此時更需要一個聽眾，所以他表現出了耐心的態度，另一方面，他其實也很高興，很高興海什木能夠對他坦誠。
“仆人很好，公子很好，愚人眾也有自己的信仰和立場，我並不想為了私欲搞得他們亂七八糟，我也很高興我能作為變數帶給楓丹新的命運。”
“我也有我的價值所在。”
海什木轉過身，他和那維萊特此時正駐足於湖泊邊上，風吹過兩人的衣擺，那雙曾經堪稱死氣沈沈的眼目正註視著那維萊特，掠過了微薄的生機。
“絲柯克也給我指明了新的方向。我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哪怕我的世界百目瘡痍，殘缺破爛，但有願望存在，我就能見證萬物覆蘇。”
“我想要嘗試走遍這片提瓦特大陸，找到回去的機會，找到改變我世界命運的辦法。”
他是世界的偷渡者，亦是命運的開拓者。
說完這裏，海什木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擔，整個人都顯得輕松起來，那維萊特在那一刻同樣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如鼓，眼前脆弱的靈魂在他的見證下找到了真正的歸處。
“我會幫你。”那維萊特這樣說著，他此時也不用說什麽其他的話，這句話對於海什木來說已經是足夠的承諾。
“嗯，整個楓丹都欠我一個人情，你作為楓丹的最高審判長，有義務這麽做。”
“……”那維萊特很想說，哪怕不是為了楓丹，他也會這麽做，但他終究不是擅長言辭的角色，所以又沈默了。
而海什木把他的話當做默認，衍生出了其他的感慨：“當然，你的心太軟了，其實楓丹並非你的職責，最初你只是接到了芙卡洛斯的邀請函過來任職而已，沒想到楓丹到現在也成為你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海什木看了一眼那維萊特：“我沒你那麽高尚，我會把我的世界當成我的責任，但我本質是利己主義，我主動選擇了那些責任不是因為我足夠好，而是因為這能讓我變得更好。我也不會為了大義犧牲自己，一切以我優先，頂多退一步思考。”
就拿博士來說，海什木對他的執念沒有之前那麽重，但也絕不會少到哪裏去，哪怕與博士交好其實更能夠了解真理更能夠對抗命運，可誰要這麽做啊？
早年魔鱗病研究，中途被觀測記錄，來到這個世界被切割實驗，這一切塑造了他，但也都是他人生中最絕望的時刻。
能和博士和愚人眾心平氣和地相處都是海什木了不起。
海什木覺得自己舉的例子非常恰當，但驟然的傾盆大雨連他都沒躲過被澆成落湯雞的命運。
海什木茫然地看著一聲不吭的那維萊特，這種驟變的天氣，也只有那維萊特能夠做到。
但是……
怎麽了？
之前不說的好好的嗎，還是拿那維萊特當反例惹他生氣了？
可他說的是事實啊，那維萊特就是心很軟，就是把大義放在私事面前，他有說錯嗎？
而且。
海什木看著渾身濕漉漉的那維萊特，對方的水元素能力應該掌握得更好才對，之前下暴雨他自己也不會被淋濕，現在成為水龍王了怎麽反而變成了落湯雞？
“那維萊特，你沒事吧？”
海什木擡起的手被那維萊特握住，還沒有等到海什木反應過來，他就被那維萊特擁入了懷中。
力道很大，但海什木並不會感到任何的拘束。
那維萊特控制著力量，一如他平日內斂的情緒，唯有在極端負面情緒湧上楓丹變為大雨區域，人們才可知曉這位水龍王內心的波瀾，可在不知道那維萊特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很少人能夠讀懂那維萊特的真實情緒。
現在卻很輕易。
貼身的擁抱將輕顫的抖動頻率清晰地傳達到海什木的範圍內，海什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在短暫地呆楞之後，仍然選擇擁抱了那維萊特。
雨持續了很久，也或許很短暫，因為當兩人的擁抱結束，海什木擡頭，天空已經不見任何的陰霾，仿佛之前的大雨不過是一場錯覺，但兩人的衣服還是濕的，甚至那維萊特的睫毛上沾著水滴，讓人分不清是雨水的作用還是他真正哭過。
海什木眨了眨眼，很抱歉他沒什麽安慰人的天賦，這種情況下，他反倒因為那維萊特難得一見的面貌而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反應，而兩人雖然分開距離卻依然很近，尤其還在衣服緊貼身體的情況下。
海什木尷尬地想要拉開距離，那維萊特卻加重了握住海什木手臂的力道，註視著慢慢靠近的那維萊特，海什木將另一只空餘的手環上了那維萊特的肩膀，嘴唇在倏然拉近的距離中貼上。
一觸即分後，海什木反扣住了那維萊特的指尖，他用另一只手擦過嘴唇，陳述事實。
“我很想念你，那維萊特。”
介於他們見面的時間實在是不少，這個“想念”指的是那一方面就很耐人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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