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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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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岑西伸出的手僵硬在兩人之間, 停留兩秒後,訕訕收回。

方才那動靜挺大的,周承訣在南高又本就是個關註度極高的存在, 一時間, 周圍好些學生回過頭,好奇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岑西尷尬地往後退了兩步, 雙手端著餐盤, 進退兩難。

周承訣微微偏了下頭,似是往她那又掃了眼, 而後狀似不經意地又往她身前的方向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形當即擋住了前面絕大多數探究的目光。

岑西垂眸被他擋在身後, 鼻尖眼眶都莫名泛起股難以言說的酸意。

那頭李佳舒她們似乎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見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忙開口喊她:“西,過來啊, 給你留了座。”

岑西聞聲轉頭瞧過去,李佳舒和江喬都在沖她招手,她便也沒猶豫, 只擡眸再掃了眼周承訣擋在身前的背影,終究還是沒敢和他說半個字, 轉身朝著長桌那邊去了。

岑西走到桌前, 隨意掃了眼, 幾人的位置還是和之前差不多。

李佳舒和嚴序挨著坐,江喬坐在李佳舒的另一邊, 而曲年年和林詩琪則是坐在兩人對面。

嚴序對面正好空了個座位, 岑西便自然地將餐盤放到那個空位上,正打算挨著曲年年坐下, 面前的光線忽然被姍姍來遲的周承訣擋去大半。

岑西下意識擡眸,就見方才冷冰冰對自己說,不是太熟,要保持一定距離的少年,赫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站在嚴序身邊,面無表情將餐盤放下,一旁嚴序見狀,也不嫌麻煩,十分上道地用手肘抻了抻李佳舒胳膊,壓低嗓音提了句:“往旁邊挪個位置。”

李佳舒一開始還沒明白,正想問幹嘛,偏頭看著嚴序沖自己使了好幾個眼神,再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掃到兩位還沒入座的人身上,登時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忙聽話地轉身碰了碰江喬,讓她也往邊上挪一挪。

岑西面前那個,原本坐著嚴序的位置很快被空了出來。

周承訣想都沒想,將餐盤往那邊推了下,十分自然地挨著嚴序坐到了他方才那個座位上。

全程一言不發,沒看岑西也沒同她說上一句話,可他就坐在她對面,她很難不看向他。

小姑娘還呆呆地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入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另外找張桌子坐。

畢竟不久前,是他要求自己和他保持距離,而此刻,她若是直接坐下,兩人便又成了面對面。

距離過近,真的很難保持。

可這張桌上,一個是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發小,另一個是他有血緣關系的親姑姑,其餘三個也都是對他有那麽點意思的姑娘,個個眼巴巴等著和他同桌吃飯。

這麽算起來,讓他走明顯不合適,該走的很顯然是自己。

岑西重新將手伸向自己的餐盤,將東西端起來。

周承訣夾菜的動作一頓,終於不鹹不淡地掀了掀眼皮子。

這個角度,少年上眼皮微微遮瞳,冷著臉沒有笑容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挺兇的。

岑西不小心對上他的眼神,沒來由地心慌,很快便將視線挪開。

正準備端著餐盤另找他處,一旁的林詩琪動作很快地拿起自己吃到一半的飯菜,幾步從曲年年身後繞過,小跑到岑西身邊,微紅著臉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嗓音小聲說:“西,我和你換個位置吧?”

她邊說,還邊朝周承訣那擡了擡下巴,暗示她。

岑西怔楞一瞬,而後想起她早上剛剛收下的那一千塊錢,緊了緊手心又松開,沒敢再去看周承訣的臉色,只沖她輕點了下頭,便朝她剛才的座位走去。

一會兒的功夫,林詩琪如願坐到了周承訣正對面。

然而很快她便發現,周承訣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和往常那種平淡但卻較為禮貌的疏離不同,此刻雖也是面無表情,可周身都透著股寒涼,像是在生什麽氣。

林詩琪雖然和周承訣一直不太熟悉,可或多或少因著李佳舒幾個人的關系,也能常常有機會在邊上偷偷瞧上他幾眼,可這麽長時間下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林詩琪咬著筷子,一時也沒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搭訕。

思索片刻,她想到剛才發生的那場小鬧劇,探著腦袋瞧了眼他胸前校服上還殘存的汙漬,壯著膽子小聲朝他開口:“你別生氣啦,一會兒我回我們班上找男同學借一套幹凈的校服給你,我們藝術班的嘛,很多男生都不怎麽喜歡穿校服的,肯定能借得到。”

周承訣這會兒本來就沒什麽胃口,原本打了好幾個菜,坐下幾分鐘,卻一口都沒動過。

這會兒冷不丁聽到個不熟悉的女聲在自己面前響起,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後,隨手將筷子撂到餐盤上,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換做平時遇上這類情況,哪怕他心裏不願意和她們接觸靠近,不願意接受她們的熱情與好意,教養使然,還是會禮貌地道謝再拒絕。

然而今天沒有。

少年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撤開餐椅便作勢要離開。

嚴序和李佳舒畢竟從小和周承訣一塊長大,對他的脾氣秉性還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這會兒心情應該很差,也沒敢開口將人叫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兩步後,腳步又在原地停下。

周承訣偏過頭,視線若無其事地往縮在最邊上的岑西那掃了眼,最後輕嘆一口氣,走回嚴序身邊,動作自然地將自己餐盤裏那一動沒動過,幹凈又豐盛的四五個菜,一碗接一碗留在嚴序邊上。

後者沒敢出聲打擾,就這麽任由他擺。

待幾碗東西全數擺回桌上後,嚴序才擡眸開了個口:“不吃了?”

“沒胃口,回去換個衣服。”周承訣語氣平淡,“走了。”

李佳舒看向坐在對面一臉茫然的林詩琪,打著哈哈替周承訣圓了兩句:“哎,你別管他,他有潔癖,衣服臟了心情肯定不好。”

林詩琪覺得很有道理,略顯窘迫的表情很快消失,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也沒再多想,馬上又開心地和曲年年她們聊起了這兩天班裏發生的八卦。

嚴序盯著周承訣留下的那幾碗,葷素搭配得相當均衡的菜,想了會兒,一言不發地將碗一個接一個輕輕推到李佳舒面前。

後者似是有著莫名其妙的默契,見嚴序將菜推過來,也學著他的樣子,繼續將推到自己面前的菜往江喬那邊推。

江喬也是個上道的,眼睜睜將幾個人的舉動收入眼底之後,默不作聲地將菜又往對面的岑西推過去。

一會兒的功夫,周承訣留下的幾碗菜穩穩當當全數擺到了岑西面前。

女孩正低頭想著心事,沒註意面前幾人的動靜,等回過神來時,差點被餐盤前的盛況嚇了一跳。

她擡眸看向對面,三人沒一個人開口。

周承訣的位置已經空了,而面前幾碗菜的菜色,很明顯和他方才打的一樣。

岑西握著筷子半晌沒碰,片刻後,校褲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

她拿出來掃了眼,見是周承訣發來的微信,心跳又控制不住加快了幾分。

她忙點開來看。

zcj:【你中午還有藥要吃。】

岑西想了想,才記起確實有這麽回事:【嗯。】

zcj:【就你打的那點飯菜,和沒吃也沒什麽區別,空腹吃藥什麽後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岑西沒答,那邊很快又來了消息。

zcj:【別到時候胃疼了又要我伺候。】

岑西沒再回覆,老實巴交把那幾碗菜全配著米飯吃了。

一行人吃完飯,三五成群一塊回到教室時,周承訣已經換了身幹凈的衣服,仍舊用的是他一貫的仰靠睡姿,臉上搭著本敞開的書遮擋光線,懶洋洋靠坐在自己位置上補覺。

嚴序很快回到自己座位上,見他這副樣子,也沒打擾,只擰開冰鎮礦泉水猛灌了兩口。

而後就見周承訣一手拿下搭在臉上的課本,隨意丟回桌上,然後微俯下身,從黑色書包裏掏出個從沒見他用過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半杯熱水出來。

那熱水的溫度其實不燙,正好適口,不過在空調間裏,熱氣就顯得更明顯些。

倒完熱水,少年又垂眸從桌肚裏掏出包醫用封口袋。

嚴序掃了眼,那封口袋裏很明顯是七八顆藥片。

下一秒,就見他一手拿著藥片,一手拿著保溫杯,面無表情地起身走到岑西的座位後面。

在女孩身後站了幾秒鐘,見她仍舊沒回頭後,才冷冰冰地將兩邊手的東西全數放到她桌上。

放下的動作不輕,帶著些微少爺脾氣。

隨後一言不發地走回自己位置,頭都沒回。

這天傍晚放學仍舊還是岑西和朱捷平值日。

李佳舒和江喬兩人嚷嚷著讓她先走,她倆來負責衛生,岑西覺得自己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沒答應,好說歹說才把兩人送走。

朱捷平也還是保持著他一貫不要臉的作風,不願意參與值日。

不過大抵是白天在班裏被周承訣當眾下了面子,這會兒也沒臉像往常一樣繼續留在教室裏刷題,溜得飛快,班裏很快就變得空空蕩蕩。

原以為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岑西索性先將上午落下的那幾節課要寫的作業先寫完,而後收拾好書包才從座位上起身,不緊不慢朝講臺走去。

小姑娘從講臺桌上翻找出黑板擦,踮著腳尖伸手,正打算將這密密麻麻寫滿一整面黑板的筆記擦幹凈,下一秒,手上黑板擦被人從身後輕松拿走。

那人高她一個頭,她只到他胸口。

她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到的地方,他輕而易舉便能擦到,甚至連手臂都不用伸直。

“讓開,別在這湊熱鬧。”周承訣淡聲開口,將身前的人往後邊輕扯了下。

岑西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索性離開講臺,準備去找掃把把地掃了。

然而打算開始掃時,掃把又被他從身後伸手給拿走了。

周承訣的表情仍舊冷冰冰,語氣也沒有帶任何溫度,還是那句“讓開,別在這湊熱鬧”,便將岑西打發到別處。

岑西原本幹起活來手腳也很利索,但早上剛發過高燒,反應起來便沒那麽快。

接下來的好幾回,她剛找到點能做的事,便會被周承訣迅速取代。

期間,他沒同她多說一個字,只一言不發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最後到了該倒垃圾的時候,岑西見他拎著半個人高的垃圾桶獨自出了教室,忙幾步小跑跟了上去。

正想要沖他伸手幫一把,就聽見周承訣不鹹不淡道:“周圍沒人也別靠我這麽近,該保持的距離,還是請你盡量保持一下,同學。”

岑西咬了咬唇,忍不住叫了下他的名字:“周承訣。”

少年腳步微滯一瞬,很快又恢覆如常。

岑西正試圖再和他說點什麽,哪想到才剛開口,便見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等到她幾步追到他身旁後,才面無表情開口:“別和我聊天,在和你冷戰呢,沒看出來?”

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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