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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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河燈
翌日鶴逐塵醒來時，畢雲鳴已不在房中。他渾身上下酸痛的不行，緩了好久才起床。
隨侍的侍女見他醒來，端上水給他洗漱。
鶴逐塵略顯尷尬的咳嗽一聲，“你們王爺呢？”
“回公子，王爺在前廳會客。”
洗漱後，侍女退下了。鶴逐塵推開門走出去，只見院中種了不少梨花樹，先年他在這裏時倒是沒發現畢雲鳴對這些花樹感興趣。
鏡安王府陳設布局依舊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就是多了些花花樹樹。府中添了不少生面孔，有些他都不認識。今日日頭有些毒辣，只是樹下有些陰涼。
鶴逐塵隨手拿了本書坐到樹下的竹椅上看，看了沒一會，他就覺得疲倦至極。他知道，是自己體內的毒在漸漸滲透自己的臟腑了。
之前，他還能強撐些打起精神，可近來，身體好像一日不如一日。想著想著，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畢雲鳴從前廳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梨花樹下，鶴逐塵靠在竹椅上已經睡熟，胸口搭著一本書，看起來安詳又乖巧。已經是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了，畢雲鳴生怕打擾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此時，鶴逐塵右手輕輕滑落垂在身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腕子太白了，也太瘦了。
五年前，他就那樣瘦，現在，好像更瘦了。
突然，胸口的書本滑落，鶴逐塵被驚醒，一睜眼，就看到畢雲鳴。他有些不自在的撐起身體。
“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畢雲鳴撿起書本，將他從椅子上抱下來，“怎麽在這就睡著了，身體可有不舒服？”
鶴逐塵似是想到什麽，面上一陣紅暈，隨即搖搖頭。
這秋日暑氣未消，不過一會，鶴逐塵就覺得身上出了汗。畢雲鳴大概知曉他的不適，道：“我叫人擺了飯，先去用膳吧。”
“好。”
從昨晚後，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親和些起來，但親密中仿佛又帶著一絲禮貌。鶴逐塵想，他還是做不到完全坦然面對畢雲鳴。
他們分開了五年，這其中發生了太多的事隔絕在他們中間。
屋中飯菜已經備好，鶴逐塵往桌上一看，見全是自己愛吃的，且全部是辣食。
他飲食比較重口，喜歡吃辣食，而畢雲鳴剛好與他相反，他飲食清淡，兩人之前都是分開而食。後來在兩人關系和睦的時候，畢雲鳴也曾遷就過他，給他做一些喜歡吃的菜，漸漸的，他也能吃一些辣的。
他欲言又止，但還是問了，“全部是辣食，你吃的慣嗎？”
畢雲鳴看他一眼，夾起一道菜吃了起來，“味道不錯。”
見他如此面無表情，鶴逐塵有些震驚，原來五年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口味。
畢雲鳴看他發呆，笑了笑，“就這麽驚訝？”
他那眼神，全是調笑。
鶴逐塵強硬回他：“我是怕你勉強。”
他吃了口菜，剛擡頭，就見畢雲鳴夾了一塊魚肉到他碗裏，又倒了一碗雞湯放到自己面前。
“你太瘦了，多吃點。”
鶴逐塵笑，也朝他碗裏夾了一塊揉，說：“你也多吃點。”
兩人你一夾我一夾的，看起來好不親密。
飯後，鶴逐塵提議出去轉轉，畢雲鳴帶著他去逛街，路上他問起畢綰。對於這個小女孩，鶴逐塵心中還是有很多疑慮的。
今日是花燈節，街上行人很多，到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兩人剛出門，畢綰就甩開仆人偷偷的跑了出來，跟在兩人身後。
畢雲鳴無奈道：“還要跟到什麽時候，還不出來。”
鶴逐塵疑惑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小攤子處冒出一個小腦袋，畢綰在看到兩人後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笑著看兩人。
但見畢雲鳴一臉嚴肅，不免有些害怕。
“哥哥，我只是覺得在府裏無聊，而且，大哥哥一來你都不帶我出來玩了，所以我才偷偷溜出去來的。”
她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畢雲鳴本想今晚和鶴逐塵過二人世界的，沒想到這小屁孩跟著，鶴逐塵見他神色嚴肅，笑道：“就讓小綰跟著吧，有她在，熱鬧些。”
“好呀。”
畢綰樂呵呵地看著鶴逐塵，一路上，她就跟在兩人屁股後面轉。
鶴逐塵看著畢綰，道：“她是你妹妹？”
他的意思是，從他來鏡安王府就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畢雲鳴竟然還有個妹妹。
畢雲鳴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孩，思緒幽深，很久後才緩緩道：“五年前，我在一個村莊裏救下的她，當時，她被塞在一個水井躲過了匈奴人的傷害，而她的阿爹阿娘卻未能幸免於難，雙雙死在那場屠殺裏。我見她孤苦無依，又與我有緣，所以將他帶回了府。”
其實他沒有說的是，當時因為鶴逐塵的離開他的情感無所安放，剛好畢綰的出現淡化了一些他對鶴逐塵的思念。也沒想到，轉眼過了五年，當年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如今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這刻，畢雲鳴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快的是人變得這麽快。
當年，他又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慢的他思念鶴逐塵的時間都變得漫長無限。
“哥，大哥哥，你們快來我們一起放河燈！”
兩人正要說些什麽，就被畢綰的喊聲拉回神智。兩人看去，只見畢綰在那河邊朝兩人招手。
鶴逐塵一笑，拉上畢雲鳴的手，“走吧，放河燈去。”
畢雲鳴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高興。三人在一旁寫了些祝福語，一同將河燈放入孔雀河中。這是中原傳過來的習俗，在樓蘭也極為受人喜歡。
河水潺潺，水面上承載著無數人的願望飄向遠方，終會帶上天堂。
畢綰半瞇著眼睛看了眼鶴逐塵，然後湊到他身邊小聲地問：“大哥哥，你的願望是什麽呀？”
鶴逐塵笑，反問，“那你的願望又是什麽呀？”
畢綰含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大哥哥。”
鶴逐塵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說：“小機靈鬼。”
畢雲鳴看著兩人，面上也帶著笑，他要的從來就不多，他求得也只此一件，就是要鶴逐塵在他身邊。他看著河中的河燈，將自己的願望傳達給上天，他虔誠祈願。
鶴逐塵回頭看他，面色帶笑。
那燈火闌珊處，他知道畢雲鳴一直在等著他，這，就足夠了。
畢雲鳴也扭頭看他，兩人在茫茫人海中對視著，彼此眼中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和珍惜。盡管人潮攢動，只要能看見彼此，這就滿足。
鶴逐塵想，幸好，他還能和畢雲鳴有這些美好的溫存。
畢雲鳴看著鶴逐塵，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來。只見下一秒，鶴逐塵整個人突然一顫，嘔出口黑血，整個人迅速往後倒去。
畢雲鳴一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上去。
恍惚中，鶴逐塵感覺自己被一只有力結實的手臂攬入懷中。那是他貪婪又眷念的懷抱，他想要再看一眼畢雲鳴，但終究是撐不過去，雙眼緩緩閉上了。
耳邊依稀傳來是畢雲鳴的哭喊聲，那樣傷心欲絕，又那樣膽戰心驚，他想要給他回應，但他做不到了，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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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鶴逐塵醒來時，畢雲鳴已不在房中。他渾身上下酸痛的不行，緩了好久才起床。
隨侍的侍女見他醒來，端上水給他洗漱。
鶴逐塵略顯尷尬的咳嗽一聲，“你們王爺呢？”
“回公子，王爺在前廳會客。”
洗漱後，侍女退下了。鶴逐塵推開門走出去，只見院中種了不少梨花樹，先年他在這裏時倒是沒發現畢雲鳴對這些花樹感興趣。
鏡安王府陳設布局依舊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就是多了些花花樹樹。府中添了不少生面孔，有些他都不認識。今日日頭有些毒辣，只是樹下有些陰涼。
鶴逐塵隨手拿了本書坐到樹下的竹椅上看，看了沒一會，他就覺得疲倦至極。他知道，是自己體內的毒在漸漸滲透自己的臟腑了。
之前，他還能強撐些打起精神，可近來，身體好像一日不如一日。想著想著，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畢雲鳴從前廳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梨花樹下，鶴逐塵靠在竹椅上已經睡熟，胸口搭著一本書，看起來安詳又乖巧。已經是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了，畢雲鳴生怕打擾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此時，鶴逐塵右手輕輕滑落垂在身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腕子太白了，也太瘦了。
五年前，他就那樣瘦，現在，好像更瘦了。
突然，胸口的書本滑落，鶴逐塵被驚醒，一睜眼，就看到畢雲鳴。他有些不自在的撐起身體。
“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畢雲鳴撿起書本，將他從椅子上抱下來，“怎麽在這就睡著了，身體可有不舒服？”
鶴逐塵似是想到什麽，面上一陣紅暈，隨即搖搖頭。
這秋日暑氣未消，不過一會，鶴逐塵就覺得身上出了汗。畢雲鳴大概知曉他的不適，道：“我叫人擺了飯，先去用膳吧。”
“好。”
從昨晚後，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親和些起來，但親密中仿佛又帶著一絲禮貌。鶴逐塵想，他還是做不到完全坦然面對畢雲鳴。
他們分開了五年，這其中發生了太多的事隔絕在他們中間。
屋中飯菜已經備好，鶴逐塵往桌上一看，見全是自己愛吃的，且全部是辣食。
他飲食比較重口，喜歡吃辣食，而畢雲鳴剛好與他相反，他飲食清淡，兩人之前都是分開而食。後來在兩人關系和睦的時候，畢雲鳴也曾遷就過他，給他做一些喜歡吃的菜，漸漸的，他也能吃一些辣的。
他欲言又止，但還是問了，“全部是辣食，你吃的慣嗎？”
畢雲鳴看他一眼，夾起一道菜吃了起來，“味道不錯。”
見他如此面無表情，鶴逐塵有些震驚，原來五年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口味。
畢雲鳴看他發呆，笑了笑，“就這麽驚訝？”
他那眼神，全是調笑。
鶴逐塵強硬回他：“我是怕你勉強。”
他吃了口菜，剛擡頭，就見畢雲鳴夾了一塊魚肉到他碗裏，又倒了一碗雞湯放到自己面前。
“你太瘦了，多吃點。”
鶴逐塵笑，也朝他碗裏夾了一塊揉，說：“你也多吃點。”
兩人你一夾我一夾的，看起來好不親密。
飯後，鶴逐塵提議出去轉轉，畢雲鳴帶著他去逛街，路上他問起畢綰。對於這個小女孩，鶴逐塵心中還是有很多疑慮的。
今日是花燈節，街上行人很多，到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兩人剛出門，畢綰就甩開仆人偷偷的跑了出來，跟在兩人身後。
畢雲鳴無奈道：“還要跟到什麽時候，還不出來。”
鶴逐塵疑惑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小攤子處冒出一個小腦袋，畢綰在看到兩人後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笑著看兩人。
但見畢雲鳴一臉嚴肅，不免有些害怕。
“哥哥，我只是覺得在府裏無聊，而且，大哥哥一來你都不帶我出來玩了，所以我才偷偷溜出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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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雲鳴本想今晚和鶴逐塵過二人世界的，沒想到這小屁孩跟著，鶴逐塵見他神色嚴肅，笑道：“就讓小綰跟著吧，有她在，熱鬧些。”
“好呀。”
畢綰樂呵呵地看著鶴逐塵，一路上，她就跟在兩人屁股後面轉。
鶴逐塵看著畢綰，道：“她是你妹妹？”
他的意思是，從他來鏡安王府就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畢雲鳴竟然還有個妹妹。
畢雲鳴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孩，思緒幽深，很久後才緩緩道：“五年前，我在一個村莊裏救下的她，當時，她被塞在一個水井躲過了匈奴人的傷害，而她的阿爹阿娘卻未能幸免於難，雙雙死在那場屠殺裏。我見她孤苦無依，又與我有緣，所以將他帶回了府。”
其實他沒有說的是，當時因為鶴逐塵的離開他的情感無所安放，剛好畢綰的出現淡化了一些他對鶴逐塵的思念。也沒想到，轉眼過了五年，當年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如今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這刻，畢雲鳴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快的是人變得這麽快。
當年，他又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慢的他思念鶴逐塵的時間都變得漫長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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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要說些什麽，就被畢綰的喊聲拉回神智。兩人看去，只見畢綰在那河邊朝兩人招手。
鶴逐塵一笑，拉上畢雲鳴的手，“走吧，放河燈去。”
畢雲鳴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高興。三人在一旁寫了些祝福語，一同將河燈放入孔雀河中。這是中原傳過來的習俗，在樓蘭也極為受人喜歡。
河水潺潺，水面上承載著無數人的願望飄向遠方，終會帶上天堂。
畢綰半瞇著眼睛看了眼鶴逐塵，然後湊到他身邊小聲地問：“大哥哥，你的願望是什麽呀？”
鶴逐塵笑，反問，“那你的願望又是什麽呀？”
畢綰含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大哥哥。”
鶴逐塵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說：“小機靈鬼。”
畢雲鳴看著兩人，面上也帶著笑，他要的從來就不多，他求得也只此一件，就是要鶴逐塵在他身邊。他看著河中的河燈，將自己的願望傳達給上天，他虔誠祈願。
鶴逐塵回頭看他，面色帶笑。
那燈火闌珊處，他知道畢雲鳴一直在等著他，這，就足夠了。
畢雲鳴也扭頭看他，兩人在茫茫人海中對視著，彼此眼中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和珍惜。盡管人潮攢動，只要能看見彼此，這就滿足。
鶴逐塵想，幸好，他還能和畢雲鳴有這些美好的溫存。
畢雲鳴看著鶴逐塵，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來。只見下一秒，鶴逐塵整個人突然一顫，嘔出口黑血，整個人迅速往後倒去。
畢雲鳴一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上去。
恍惚中，鶴逐塵感覺自己被一只有力結實的手臂攬入懷中。那是他貪婪又眷念的懷抱，他想要再看一眼畢雲鳴，但終究是撐不過去，雙眼緩緩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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