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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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旋
晚間時刻，珈藍突然想起近段時間發生的事。牧辛衡為何會突然告訴她當年的一些事，畢雲鳴去天祿閣查卷宗又沒有任何記錄，鶴逐塵明明藏得好好的，為什麽又突然被畢雲鳴抓到？這樁樁件件，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像連接在一起。
所以，一開始就有人知道他們在查當年的案子？明明像是在阻止又像是故意將他們引上去。如果珈藍一開始的只是為阿娘報仇，那現在裏面牽扯出來的事又何止這麽簡單。
牧王府，龜茲，匈奴，他們之間，定然有某種聯系。
兒時，珈藍親眼看過血雨腥風，後來回宮又不得寵愛，在這種覆雜的環境中歷練出了她。她記得小時候自己養了一只兔子，後來這只兔子被端妃養的惡犬撕咬致死，從那之後，她就再沒喜歡過任何東西。
因為，她害怕自己有一日會陷入兩難，所以不輕言喜歡。她寧願做一個冷血無情之人，也不想在任何時候，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就連綠芙伺候了她這麽久，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喜好。她總是真真假假的摻半，讓人摸不著頭腦。
其實，在遇到曇無讖之前，她心中唯一的信念是報仇。但現在，她心裏有了牽掛，是一個令她暴露命門的牽掛。
她想要扼殺掉，可心裏的欲望又在蒸騰。
好吧好吧，那就賭這一次吧。
羅鳩從北營校場回來後直奔王宮，近來，他操練士兵，多日未見珈藍了。他從宮外帶了些從中原來的點心甜食，想給她嘗嘗。
可在宮裏尋了一會沒見人，聽侍女綠芙說是去了天祿閣。
珈藍進來的時候，呈義傅在閣內修補古籍，藺決正在瞇著眼握著筆寫字。二人見她進來，起身跟她打招呼。
藺決珈藍之前見過，也是天祿閣中的人。不過如今到了退休之際，但他偏偏不回家養老，而是留在這裏守閣。
藺決知曉兩人有話要談，便說自己想去喝酒了，慢悠悠的朝院中走。
珈藍端坐到呈義傅對面。
呈義傅雖年過半百，但精神氣十足，“前段時間聽聞公主遇刺受傷，老臣本想去看看，無奈公務纏身，還請公主見諒。”
“少師說得哪裏話。況且，我已然痊愈，倒是勞掛少師擔心了。”
呈義傅頷首，看見她臂彎處裹著的紗布，轉而說道：“宮裏近來事務頗多，公主務必小心行事。”
“多謝少師提醒。”
呈義傅靜了片刻，說：“公主，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也知曉你在宮內不易。你也別嫌我這個老頭子話多，你自回宮我就帶著你，我是真看不得你受傷受累。老臣知曉公主性子堅韌，但有些事我還是希望公主適可而止。”
珈藍抿了口茶，“少師是為我好，珈藍知道。”
呈義傅嘆了口氣，“公主，你還不知道。”
珈藍微怔。
這些年，呈義傅盡心教養珈藍，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珈藍心裏藏著事，他也是知道的。
呈義傅停下手裏的動作，難得深沈，他說：“公主，這些年你的處境我不是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我也不反對，可前些日子，你讓小鏡安王來這裏調查當年溪山之戰的卷宗，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麽？一旦此事被王上知曉，後果有多嚴重你不是不知道。老臣知曉你心裏的事是你的執念，可我也不願看到你在這條路上走得越來越遠。
你心魔太深，我授你詩書就是想你不被仇恨所操控，一旦走錯，就會一錯再錯，到時，再難脫身。當年溪山一戰鄯善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為此一直是王上心中的痛。當年事情當年了，如今你想重翻舊案，你可知廷中有多少人看著，一旦出現任何問題，就算是王上，也難保你。”
珈藍怔怔望著呈義傅。
呈義傅停頓半響，有些沈郁，“這個案子這次老臣可以幫你，但並非次次能瞞，公主，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臣希望公主不要再追查此事。”
原來，呈義傅一早就知道她來天祿閣的目的。
珈藍胸口一陣苦悶，她擡頭看呈義傅，想了想，還是說，“當年之事，疑點重重。我不相信少師對於此事沒有半分懷疑。溪山之戰背後牽連的不僅僅是廷中內幕，更有匈奴和龜茲在內。我查此事，不僅是為自己報仇，更是想找出當年的真相。畢竟現在，還有些人為此痛苦，背上一輩子的罵名。”
說完最後這句話，珈藍都有些楞住。她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些人”是誰了。她又在為誰喊冤，她又要幫助誰。
對，是她自己，從始至終，珈藍為得都是自己，她要報仇，她要找出真相。
案上的焚香已燼，呈義傅長嘆一口氣。
“公主，無論與否，老臣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不要用仇恨將自己掩埋在這冷漠的真相之下。這卷宗，你想查便查，我也不攔你，只要在老臣能力範圍內，定然是會護著你的。”
珈藍自知無法做到與呈義傅坦言，她日覆一日的糾纏了這麽些年，支撐她的，只有報仇。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她已經站在了深淵邊緣，沒有退路了。
最終，她緩緩道：“多謝，少師。”
......
從天祿閣回來，珈藍去了趟落山別院。
曇無讖近來苦心專研佛法，連吃飯都是弟子曇曜送入房中。珈藍來的時候安長錦不在，她便直接溜去了曇無讖所住的庭院。
從姑臧城來的和尚，到底是沾了些中原氣息，若不是那長相是外番人，珈藍到真覺得他是個中原和尚。珈藍到門外，便看到曇無讖蓮花坐在案上看經書，桌邊一碗清茶。
那茶香味道清新淡雅，入口更是綿長。珈藍記得這茶是他從姑臧城帶來的，味道倒是和鄯善的截然不同。
鄯善因地處沙漠地帶，終年幹燥，所以產出的是以羅布麻為原料晾造加工而成的麻茶，味道苦澀，回味中帶著一絲酸澀。與從中原那邊商販帶過來的味道截然不同。
見曇無讖看得認真，珈藍不好打擾，便站在門口打量他。
她是喜歡看曇無讖的，尤其是他念經誦佛的時候，身上那股子勁，真是如置身事外般的佛陀。
記起前段日子他們在化興寺時，每至夜裏，曇無讖都在房間裏念經。珈藍就坐著陪他，房間裏熒熒燭光，他的身影在窗戶上投下一個斜長孤寂的影子。
梵音喃喃飄出，回蕩在空曠的夜中。
珈藍那時便想，他這樣的人，是否也會為一人而心動呢。都說和尚不能婚娶，可珈藍偏偏朝他靠近，她想，會不會有這樣一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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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開始就有人知道他們在查當年的案子？明明像是在阻止又像是故意將他們引上去。如果珈藍一開始的只是為阿娘報仇，那現在裏面牽扯出來的事又何止這麽簡單。
牧王府，龜茲，匈奴，他們之間，定然有某種聯系。
兒時，珈藍親眼看過血雨腥風，後來回宮又不得寵愛，在這種覆雜的環境中歷練出了她。她記得小時候自己養了一只兔子，後來這只兔子被端妃養的惡犬撕咬致死，從那之後，她就再沒喜歡過任何東西。
因為，她害怕自己有一日會陷入兩難，所以不輕言喜歡。她寧願做一個冷血無情之人，也不想在任何時候，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就連綠芙伺候了她這麽久，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喜好。她總是真真假假的摻半，讓人摸不著頭腦。
其實，在遇到曇無讖之前，她心中唯一的信念是報仇。但現在，她心裏有了牽掛，是一個令她暴露命門的牽掛。
她想要扼殺掉，可心裏的欲望又在蒸騰。
好吧好吧，那就賭這一次吧。
羅鳩從北營校場回來後直奔王宮，近來，他操練士兵，多日未見珈藍了。他從宮外帶了些從中原來的點心甜食，想給她嘗嘗。
可在宮裏尋了一會沒見人，聽侍女綠芙說是去了天祿閣。
珈藍進來的時候，呈義傅在閣內修補古籍，藺決正在瞇著眼握著筆寫字。二人見她進來，起身跟她打招呼。
藺決珈藍之前見過，也是天祿閣中的人。不過如今到了退休之際，但他偏偏不回家養老，而是留在這裏守閣。
藺決知曉兩人有話要談，便說自己想去喝酒了，慢悠悠的朝院中走。
珈藍端坐到呈義傅對面。
呈義傅雖年過半百，但精神氣十足，“前段時間聽聞公主遇刺受傷，老臣本想去看看，無奈公務纏身，還請公主見諒。”
“少師說得哪裏話。況且，我已然痊愈，倒是勞掛少師擔心了。”
呈義傅頷首，看見她臂彎處裹著的紗布，轉而說道：“宮裏近來事務頗多，公主務必小心行事。”
“多謝少師提醒。”
呈義傅靜了片刻，說：“公主，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也知曉你在宮內不易。你也別嫌我這個老頭子話多，你自回宮我就帶著你，我是真看不得你受傷受累。老臣知曉公主性子堅韌，但有些事我還是希望公主適可而止。”
珈藍抿了口茶，“少師是為我好，珈藍知道。”
呈義傅嘆了口氣，“公主，你還不知道。”
珈藍微怔。
這些年，呈義傅盡心教養珈藍，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珈藍心裏藏著事，他也是知道的。
呈義傅停下手裏的動作，難得深沈，他說：“公主，這些年你的處境我不是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我也不反對，可前些日子，你讓小鏡安王來這裏調查當年溪山之戰的卷宗，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麽？一旦此事被王上知曉，後果有多嚴重你不是不知道。老臣知曉你心裏的事是你的執念，可我也不願看到你在這條路上走得越來越遠。
你心魔太深，我授你詩書就是想你不被仇恨所操控，一旦走錯，就會一錯再錯，到時，再難脫身。當年溪山一戰鄯善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為此一直是王上心中的痛。當年事情當年了，如今你想重翻舊案，你可知廷中有多少人看著，一旦出現任何問題，就算是王上，也難保你。”
珈藍怔怔望著呈義傅。
呈義傅停頓半響，有些沈郁，“這個案子這次老臣可以幫你，但並非次次能瞞，公主，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臣希望公主不要再追查此事。”
原來，呈義傅一早就知道她來天祿閣的目的。
珈藍胸口一陣苦悶，她擡頭看呈義傅，想了想，還是說，“當年之事，疑點重重。我不相信少師對於此事沒有半分懷疑。溪山之戰背後牽連的不僅僅是廷中內幕，更有匈奴和龜茲在內。我查此事，不僅是為自己報仇，更是想找出當年的真相。畢竟現在，還有些人為此痛苦，背上一輩子的罵名。”
說完最後這句話，珈藍都有些楞住。她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些人”是誰了。她又在為誰喊冤，她又要幫助誰。
對，是她自己，從始至終，珈藍為得都是自己，她要報仇，她要找出真相。
案上的焚香已燼，呈義傅長嘆一口氣。
“公主，無論與否，老臣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不要用仇恨將自己掩埋在這冷漠的真相之下。這卷宗，你想查便查，我也不攔你，只要在老臣能力範圍內，定然是會護著你的。”
珈藍自知無法做到與呈義傅坦言，她日覆一日的糾纏了這麽些年，支撐她的，只有報仇。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她已經站在了深淵邊緣，沒有退路了。
最終，她緩緩道：“多謝，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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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祿閣回來，珈藍去了趟落山別院。
曇無讖近來苦心專研佛法，連吃飯都是弟子曇曜送入房中。珈藍來的時候安長錦不在，她便直接溜去了曇無讖所住的庭院。
從姑臧城來的和尚，到底是沾了些中原氣息，若不是那長相是外番人，珈藍到真覺得他是個中原和尚。珈藍到門外，便看到曇無讖蓮花坐在案上看經書，桌邊一碗清茶。
那茶香味道清新淡雅，入口更是綿長。珈藍記得這茶是他從姑臧城帶來的，味道倒是和鄯善的截然不同。
鄯善因地處沙漠地帶，終年幹燥，所以產出的是以羅布麻為原料晾造加工而成的麻茶，味道苦澀，回味中帶著一絲酸澀。與從中原那邊商販帶過來的味道截然不同。
見曇無讖看得認真，珈藍不好打擾，便站在門口打量他。
她是喜歡看曇無讖的，尤其是他念經誦佛的時候，身上那股子勁，真是如置身事外般的佛陀。
記起前段日子他們在化興寺時，每至夜裏，曇無讖都在房間裏念經。珈藍就坐著陪他，房間裏熒熒燭光，他的身影在窗戶上投下一個斜長孤寂的影子。
梵音喃喃飄出，回蕩在空曠的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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