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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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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將華

幾乎在意識到房內有人的一瞬間,溫清川就猛地側身閃開,沒給他回神的功夫,帶著利風的魔氣直接將木凳給劈了個稀巴爛。

若是其他人面對屋內昏暗的情況,動手時多少會帶著些茫然,但溫清川身負天眼,縱使是蒙著眼,他也能看到面前的魔氣流動,如同移動的活靶子。

面前那魔物顯然是沒想到溫清川會躲開,再次揮刀時已經帶了些許怒氣。溫清川猛地後仰下腰,幾乎是和長刀貼面而過,月光透過窗子照在長刀上,閃過的寒光照亮了溫清川有些發白的臉,同時也讓他看清了對面魔物的模樣。

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如同臉皮被人活生生剝了下來,只能看到鮮紅的血肉,但血肉糜爛黑色的血凝固在上面,甚至還能看到森白的顴骨,溫清川和他錯開一段距離還能聞到他身上腐爛的屍臭味。

像是死了有一段時間的屍體被人強行操控動了起來。

溫清川眼中一暗。

他不覺得這會是那個天懲堂堂主為了試探他的手筆,那這樣便是操縱這死屍的人所做。

但是,對方究竟是想對他下手,還是想對原本這個屋子內的主人下手?

對方若是對堂主下手,用這沒有神志的死屍是不是太瞧不起對方了?若是對他這個沒什麽靈力的人出手,又太大費周章了。

溫清川來不及細想,那死屍應該是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幾次三番都被他晃了去,但對方行動太快,若是一直躲閃對他不利,況且他現在可不確定操縱死屍之人是否就在附近。

況且,孟還和溫凈就在隔壁不可能聽不見聲響,而且他也沒辦法聽到屋外的動靜了,對方下了隔音咒。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躲下去了,要速速解決面前這具死屍。

在想明白的一瞬間,溫清川直接閃到屏風後面,在長刀將屏風劈壞時,他接著碎屑的遮掩,驟然靠近死屍,當胸一腳,將對方狠狠地踹到墻上,放出“嘭”的一聲巨響。

若是個普通人此刻都要吐出血來,但那是具死屍,遭受如此沖擊竟然很快地就占了起來,迅速朝溫清川這裏砍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溫清川看著對方的動作心中一沈,這種操縱其他物體的術法對靈力消耗十分大,按理說挨了他這一腳,對方至少要楞一下擠出個給他喘息的空隙,但對方反應如此之快,只能說明控制他的人要麽靈力十分強悍境界之高,要麽就在周圍。

他更傾向於後者,畢竟能有如此境界的人他一只手就能數的過來,無論是殺他還是殺天懲堂堂主都不會用死屍這種法子。但無論是哪一個,對他都十分不利。

溫清川翻身躲過刀刃,拿起床邊的長刀,驟然拔出。

他甚至來不及驚訝如此輕松地拔出了這名貴的長劍,立刻舉起長劍和對方的長刀相撞,只撞的他虎口發麻。

剎那間,溫清川眼尾變成赤紅色仔細看還能看到一抹鎏金混在其中,巨大的妖氣顯現出來,但又收斂在屋內沒有溢出去,直接將死屍震飛了出去。

死屍直接撞在梳妝臺上將木桌從中砸斷,它幾乎沒有任何緩沖,猛得從斷木中站了起來,但溫清川動作比他更快,淩厲的長劍直直沖向面前的死屍,這一劍下去,就是死屍也難在站起來。

電光火石間,溫清川眉頭微皺,眼尾的赤紅褪去,一同褪去的還有他手上的劍意,最終劍刃只是堪堪劃破了死屍面前的腐肉。

而後死屍猛然暴怒,沖向溫清川將人狠狠抵在墻壁上,連帶著房梁上的木屑都落了下來,溫清川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擡手用長劍和死屍隔開距離,眼神瞥向窗外而後很快地收回。

就在死屍舉起長刀就要砍向溫清川時,窗戶猛地被人破開,一道裹著濕氣的強大劍意破空而出,直接將面前的死屍砍成了兩半。

在死屍倒下的時候,溫清川也脫力地滑了下去,他面色有些白,垂著頭大口喘著氣,手中的長劍落在地上發出悶響聲。

“多謝。”溫清川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地說道。

晏別從壞掉的窗戶中翻身而入,手上拿著通體玄黑的長劍,神色不明地看著靠在墻上的溫清川,沒有回答。

溫清川心中一沈,在對方出手的那一瞬間,他就確認了,這個天懲堂的堂主就是百年前的魔君,曾和他結過道侶的人——晏別。

那熟悉又混著悲鳴的劍意,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記起來了。

他原先收手是因為看到了窗外流動的磅礴靈力,是為了掩飾他自己。如今看來,還真是多虧他收手了,他可不確定面前人對他抱有的是什麽態度。

他百年前應當是毀掉了對方的計劃,害人被天懲堂關押,對方就是千刀萬剮了他,他都不覺得奇怪。

況且,他也不覺得對方能這樣做。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與前塵多有牽扯,況且他們只同行一段路,此後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不必多生出禍端來。

溫清川見人一直不說話,心中暗嘆一聲,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了沈重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瞬,巨大的黑影將他籠罩住,隨即他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住,對方的手燙得嚇人,幾乎是讓溫清川瞬間就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識擡頭,直直撞入了晏別那雙幽深的眼眸,對方眼中情緒翻湧,只對視的一秒就讓他有些承受不住。

手腕被人攥得生疼,溫清川只覺得對方是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一般,他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晏別。

對方認出他了嗎?不可能,他沒有出手,甚至連一絲妖氣都沒有在對方面前露出,晏別不可能認出他。

在看到晏別眼尾顯露出來的血紅色的花時,溫清川驟然回神。

怪不得今日對方要在茶樓內看他的手腕,若不是他先前用假皮將那一塊覆蓋住恐怕當時就要被認出來了。

這是什麽?詛咒?束縛的咒法?還是別的什麽?

溫清川想不明白,他感受到對方加重的力道,他對疼痛的感知較弱,此刻也感受到了手腕處傳來的刺痛。

他心中暗嘆一聲,這晏別還真是恨他恨得真切。

“這位仙人,你抓疼我了。”溫清川垂眸倒吸一口涼氣說道。

他手上力道沒松,溫清川微微蹙眉,他餘光越過晏別看向他身後的死屍,一動不動。

操控死屍之人不在附近?是他猜測錯了,還是對方看到晏別後不敢貿然出手了?

不等溫清川細想,房間門便被猛地推開,他下意識偏頭看過去,便看到抱著被子一臉焦急的溫凈,和跟在他身後一瞬間變了臉色的孟還。

“你幹什麽呢?!”溫凈看著面前抓著他爹手的男人,心中的怒火騰地就起來了,他猛地將手中的被褥塞到孟還手中,向前幾步作勢要拉開二人。

他方才回到屋中好生收拾了一番,摸了摸被褥覺得有些薄,怕他爹夜裏著涼,便找小二要了床厚被褥想著跟他爹送過來。其中孟還一直跟著他把他當囚犯看著就算了,一打開門便看滿屋狼藉,地上躺著一個被砍成兩半的腐屍,而他爹面色慘白地坐在地上,被人死死攥住手腕。

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沒事,方才是那魔物沖了出來,我不敵它差點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幸好是這位仙人出手才將我救下。”溫清川輕聲安撫著溫凈,看著他和晏別劍張跋扈的氣氛沒有絲毫緩和後,再次開口道,“歲桉,你先將地上的長劍撿起來,我放才情急之下用了仙人的長劍,聽說修行之人將佩劍都看得極為重要,是我太唐突了。”

溫凈繃著臉,沒有去拿地上的長劍,而是把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這下就連孟還就變了臉色。

“溫凈,聽話。”溫清川加重了語氣說道。

溫凈聞言死死看著晏別,過了好一會才蹲下來將長劍撿起,而後頗有怨氣地將長劍收入劍鞘,猛地拍在晏別身上,惡狠狠地說道,“放開我爹。”

晏別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眉頭微皺,竟然真地松開了溫清川。

“爹,你怎麽樣,有哪裏受傷嗎?你不是答應我有事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嗎?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都要嚇死了。”溫凈擡手將溫清川緩緩扶了起來,語氣焦急。

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誰才是長輩了。

“我沒事,應該是那個魔物用了什麽術法隔絕的聲音,才沒讓你聽到。”溫清川溫聲解釋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孟還不解地看向一旁怔楞地晏別,連忙將手中的被子放到屋內還算完好的一張木椅上。

“什麽沒事?!”溫凈將溫清川扶到床邊坐下,轉過身來冷眼看著面前的兩人,“先前我便想問了,你們天懲堂都如此蠻橫不講理嗎,簡直比那吃人的富貴人家都跋扈。先前我爹出手替你們解決魔物,你們懷疑我們二人的身份,擅自改變我們的行程不說,還將我們扣押此處跟看囚犯一般軟禁著。”

“我爹體諒你們查案辛苦,應下了你們的要求。你們說保護我爹的安危,可你們做的是什麽事情,放任魔物進來隨意攻擊他嗎?就算是個普通的百姓你們都不能這般看著吧?若是我爹沒有學過功法,若是屋內沒有這把長劍,若是你們堂主晚來一步!我開門的時候是不是看到的就是……!”

溫凈面色徹底沈了下去,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沒有說出來,也不敢說出來。

“你們天懲堂所謂的查案就是不把人命看在眼裏嗎?只要是有所懷疑,對方就算是死了都可以是嗎?!”

孟還被小毛孩子這般訓斥,心中下意識有些不滿,但也清楚此事是他們做得不對,他沒想到晏別竟然會拿魔物試探溫清川,更沒想到對方試探完後還跟人如此對峙,最沒想到的是對峙的場面還被人家孩子看去了。

平心而論,若是他是溫凈,此刻也要炸。

“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考慮不周造成了這種情況。我們天懲堂不是拿人命當兒戲的地方,今日之事是我們的失職。之前碰巧聽到二人要參加雲劍門的試煉大會,我們天懲堂會補償二人,會和雲劍門商談……”

“不用了。”

不等孟還說完,溫凈就出聲打斷了他。

“無論什麽補償我都不會要。什麽雲劍門,什麽修行,什麽大道,都比不上我爹。”溫凈幾乎不顧溫清川的反對,就將人強硬地背起來。

他上前幾步,走到晏別面前,他冷聲說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就算我不被雲劍門收入門下,我也會好好修行,你且等著吧,有一天我會讓你對我爹所做的事情加倍奉還。”

說完後,溫凈不顧孟還的阻攔,直接離開了房間。

“不是,堂主,你就看著他們這麽走了?方才的試探你都試探出了什麽?那個溫相到底是不是跟魔物有所牽連,還是別的什麽?需不需要我現在出門攔住他們?”孟還焦急地看著面前一聲不吭的晏別。

“讓他們走。”

孟還一楞,像是沒聽清又或是不敢置信地問道,“什麽?”

“他和魔族沒有任何關聯。”晏別像是沒看到孟還的震驚和質疑的目光,轉身蹲下,垂眸看著面前的死屍,“搜查四周,將這具死屍收放好一同帶去雲劍門。”

孟還雖然有千萬個問題要問,但在正事面前他只能統統壓下去,任勞任怨地將死屍帶走。

等一切安排好後,晏別沒有離開狼狽不堪地屋子,他垂眸看著手中的將華,面色沈重。

將華認主,不會任由其他人觸碰,在他看到對方拿著出鞘的將華時,就已經認定了對方是那人了。

可為何那個溫凈也能觸碰將華?

是他認錯了嗎?

晏別撫摸了一下腰間的佩劍,劍柄上刻著細小的兩個字——折晝。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擡眸看向窗外。

已經百年了,你還是怪罪於我,不肯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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