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我們理虧 (47)

關燈
冷淡道:“難道在這孔玲瓏眼裏,孔家的黃金珠寶,比世上所有東西都美妙?”

她好像已經認定了,孔玲瓏能做出為了錢賣藥青樓的事情,那麽這女子就是這麽淺薄粗鄙,愛錢愛到士族的身份都被她拋諸腦後。

白夫人語氣幽深,目光更犀利:“你三弟雲塵剛剛十三歲,最近正在跟隨各門公子進學,通過這些關系,他很容易就能接觸到劉公子。”

到時候再挑撥幾句,無意中說漏嘴幾句,劉邵馬上就能知道孔玲瓏的下落了。

其實這樁事如果在京城傳播開來,孔玲瓏只怕會比現在更加“有名”。讓京城這權貴雲集的地方看看,他們高尚的士族曾經被一個低到沈泥的商門女子打臉,即便是劉家,在鹹陽那邊已經息事寧人,不過在京城再丟一次臉,他們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

孔玲瓏在鹹陽做的讓人“不齒”的事情,就是曾經夙夜被人誤會的“倒插門夫君”身份。

當時傳言最不堪的是夙夜被孔玲瓏“金屋藏夫”,花錢養在後宅。但是事渉四大家族,甚至包括當時還有司徒家也摻一腳,所以這些事自然不可能被白夫人都查出來。

這些曾經的事,夙夜的身份,經過有意的引導和演變,已經變成了,“某神秘男子”。並且很多人都不清楚緣由。

所以白夫人說不明白夙夜的身份,也不可能把這段風流韻事,主動告訴自己未出閣的女兒。

鬧了一場風波之後,百善莊果然“揚名”,雖然不見得是揚名全京城,但知名度絕對是與日俱增,比開業的十幾年攢下的人氣都多。

就算是出於好奇,也有人上門求醫了,孔玲瓏做的,就是結束她在百善莊內的坐堂,改為把徐大夫請回來。

孔玲瓏此時心平氣和面對徐大夫:“徐掌櫃只需要像之前一樣,用你的醫術為前來的人診治,並不需要如何為難。”

徐大夫口中發苦,怎麽可能和之前一樣,他甚至不覺得,自己還能勝任百善莊坐館大夫一職。

“少當家。”他終於鼓起勇氣,拱著手,“為什麽您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讓小的再接手百善莊。”

他以為孔玲瓏至少會自己繼續接手下去,用她那獨特的揚名辦法。

孔玲瓏的臉色帶了一抹思索,看著徐大夫說道:“徐大夫你的醫術,才適合坐在醫館內為人診治。”

她不是專攻醫術,遇上偏門雜癥,不可能有徐大夫這個杏林老手更有經驗。

徐大夫卻苦笑一聲:“少當家太看得起我了,而且,老朽的醫術……也沒有少當家以為的那樣好。”

臉上掠過苦澀,卻不是假裝,而是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孔玲瓏目光一直若有所思看在徐大夫臉上,這時她不得不說出心裏話來:“徐大夫與秀娘嫂子膝下無子,這麽多年是否也為此困擾過?”

看得出徐大夫驟然一驚,從淡淡的苦澀轉變為一臉呆滯。

孔玲瓏眼睛看著他,早前徐大夫無子的事情,就引起過註意了。那時候看似她沒有放在心上,玉兒也是提了一嘴,之後便忘了。但其實徐大夫也不知道,孔玲瓏早就發覺了異樣。

徐大夫不知道少當家想要幹什麽,只是提起這個事,難免是他心裏的痛。

孔玲瓏慢慢再開口:“是秀娘嫂子的問題,還是徐掌櫃?又或者,徐掌櫃其實也不清楚原因在誰的身上?”

說真的,徐大夫是老臉一紅,他更沒想到少當家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孩子,怎地說起這話如此自然不尷尬。若是別人自然好搪塞,可孔玲瓏以少當家的身份坐在這,問的問題再尷尬都得面對。

“少當家關心我和秀娘,小的十分感激,只是這……”徐大夫還在努力尋找托詞。

孔玲瓏已經根據之前跡象做出了自己判斷:“徐掌櫃你本身就是大夫,發現這個問題後,一定先為你和秀娘嫂子診治過,但既然你和秀娘嫂子年紀都不小,依然沒有尋到解決的辦法。更何況剛才徐大夫自慚自己的醫術,覺得愧對所學,那麽,便是這麽多年,徐大夫自己也沒有弄明白你和秀娘之間無子的緣由。”

一席話直說的徐大夫老臉紅了幾遍,更重要的是他反駁不出來,他想象不到夫妻之間這麽長時間的苦楚被孔玲瓏一猜就中了。

孔玲瓏當然是綜合種種跡象猜出來的,不過她對徐大夫的醫術非常相信,不太認為是徐大夫自身的問題。

“少當家,還請不要說了。”徐大夫赧然低頭。

孔玲瓏這時目光有些微妙之色:“徐掌櫃自己就是醫者,當然不至於諱疾忌醫。所以,我打算讓茯苓先為秀娘嫂子好好診一診脈象,她是女子,對這方面自然比徐大夫更敏銳。”

徐大夫吃了一驚,也來不及多想就說道:“少當家,這樣不好吧?”

那個茯苓他了解不深,年歲甚至不比孔玲瓏大,因為這件事秀娘這些年始終落落寡歡,要是在這個當口刺激了她,徐大夫也是顧慮重重。

孔玲瓏清亮的眼眸看著徐大夫:“有何不好,術業有專攻,茯苓這個醫女,專攻的正是婦人科。”

徐大夫所學醫術系統龐雜,最適合坐館瞧病,可是茯苓這樣說白了的野路子,讓她坐館她沒本事,可是對付女人,如同女人身體的每一處,她卻遠要比徐大夫這個男人精通。

從一開始,她便也就覺得問題是在秀娘身上。

徐大夫這樣的老實人,即便心裏有那麽點猜測,他也絕對不會讓秀娘擔心,更不會棄秀娘不顧。

孔玲瓏又加了一句:“茯苓的本事,你還沒有見識到。”

徐大夫跟孔玲瓏的一番對話讓他欲楞在當場許久,他不是懷疑孔玲瓏的認真,反倒是太認真了,這種對什麽都鉆營到底的勁頭讓他都招架不住。

並且,第二天徐大夫終於被說服重新去百善莊內坐館,而茯苓則留下來,開始了探查秀娘的身體異狀。

☆、153章 宵小之輩

看似已經交代了所有事的孔玲瓏,卻並不是旁人以為的那樣閑了下來。

早晨用了飯,她就和秀娘說:“我今日要出門,中午嫂嫂就不必留飯了。”

之前她在百善莊裏坐館,也時常不回來,但現在眼看塵埃落定,她還要出去,秀娘自然不解。

但是孔玲瓏說做就做,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玉兒離開了宅子。她的身份,秀娘也不好去勸阻,嘆息一口,就兀自收拾桌上的飯碗。

上了街,玉兒也好奇,“小姐我們幹什麽?”

孔玲瓏徑直走向旁邊一家車馬行:“我們去看房。”

玉兒一轉神就明白過來,之前孔玲瓏的確說過在徐大夫家裏只能是暫住,她還要留在京城許久,定然不會一直叨擾別人。

孔玲瓏先從車馬行租了馬車,讓馬車夫帶著她們到城中房源最多的地方轉轉看看。這樣的美差馬車夫求之不得,加上孔玲瓏出手闊綽,馬車夫二話不說,立馬就把孔玲瓏拉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房源街道上。

馬車夫還介紹:“大小姐,我看您主仆二人都是姑娘,住的地方要是不安全可不行。這條街上是京畿衙門直管的一條街道,逢入夜都有官差巡邏,那些宵小之輩根本不敢往這兒來,有句話說叫花錢買個平安,您說是這個理不?”

其實京中這些租賃屋子的,大多數都是外來人,所以車馬行和這些大的房源都有掛鉤,房屋越貴車馬行越賺錢,所以越貴的房子他們當然越高興。只不過,這馬車夫說這條街道是最安全的,倒也不算昧著良心,因為自古京城寸土寸金,安全和其他因素,本來就跟金錢掛鉤。

孔玲瓏懶得拆穿馬車夫這些小把戲,先給了賞錢:“勞駕這位哥哥在這裏等等,我們沿著這裏好好看看。”

馬車夫喜上眉梢,孔玲瓏之前給的錢已經是包下了一整天馬車的費用,這會兒又給賞錢,足見真是大方。

孔玲瓏帶著玉兒進了街道,發現這條街上的人對她們這樣的外來者早就習以為常,連多看一眼都少。玉兒只覺得新奇,她還沒逛過京城大街,自然處處都是不一樣的風景。

孔玲瓏看到路邊有一個穿著艷麗的婦人不停地看著她,等她走近更是直接笑容滿面:“小姐,你可是要租房子?”

孔玲瓏猜到這婦人應該是這條街上專門管房源的牙婆,她們與其漫無目的的瞎看,有這種牙婆指路其實倒是方便。

孔玲瓏於是也一笑:“也不是,我想要直接買下一套,不知道這街上有沒有出售的。”

買房跟租房還是不同,這條街大多都是租戶,而且都是有心在京城創一番,沒有人會長租下去,而京城地價貴,牙婆也是好久沒遇到張口就肯買一套房子的豪客了。

當即牙婆眉開眼笑:“姑娘,你可是問對人了,不瞞你說,這條街上房子多,可真正賣的不超過十家,這十家你要想找到合心意的,還得仔細挑才行。”

孔玲瓏點頭,一邊從袖子裏已經拿出了一串碎銀:“還有勞帶我們去最合適的一家,環境要安靜,地勢要好。”

牙婆心想果然是個豪闊的,地勢好環境好,這擱在哪裏都是最貴的。

牙婆立刻扭身,“小姐想要的宅子,就在前頭不遠處,拐個彎就到。”

孔玲瓏和玉兒跟上,到街口轉個彎,立刻看到一間青瓦白墻的大宅子,這地勢當真無可挑剔。

而且這宅子從外表看氣派恢宏,跟周圍一比更是優勢明顯,坐北朝南風水極佳。

牙婆笑道:“姑娘你是撿了個便宜,就昨天這宅子才開始掛牌出售,先前這裏住的,那是實打實的貴門公子,更是一塊旺地。”

宅子前頭的主人要是身份高貴,當然也會給宅子添光彩,牙婆說起這個也是毫不隱瞞。

玉兒好奇問道:“什麽貴門公子?既然是貴門,為什麽要住在這裏,不住在自己的家裏?”

能稱得起貴門的,有頭有臉有身份,可不是劉家在鹹陽自吹自擂的那種貴門。

牙婆臉上露出笑:“其實這宅子,就是那貴公子歇腳的地方,常年也不露幾回面兒,要是尋常人家,哪會這麽鋪張,也就是那等不缺錢的,才會這麽幹。”

孔玲瓏說道:“能進去看看嗎。”

外表雖然無可挑剔,但不知裏面是何天地。

牙婆說道:“要不我說姑娘你找對人了,只有我手上有這間房的鑰匙,正是昨日這裏的主人托人交給我保管。”

大門打開,玉兒都忍不住說道:“小姐,看來咱們今天諸事皆順呢。”

孔玲瓏微微一笑,已是走進了宅子。

宅子裏面果然也沒有讓人失望,就看庭院裏面,竟然栽種了不少的花草,且照顧的很好,那貴門公子很少來此,那這些花草想必是他派人收拾的。

那牙婆說的還真是對,有錢才敢這麽來。

孔玲瓏也沒有思考多久,已經問那牙婆:“我誠心要買,給個實價吧!”

牙婆臉上露出笑:“既然小姐如此誠信,我婆子也不說假話,這宅院屋主人給的底價是五萬兩,一般隨著時間越長這價也會越高,姑娘自然是越早買越好。”

屋主人給的底價一般是不會動的,但是各種人卻會從中抽成,所以價格越擡越高,特別是這種不是急著賣的房子,就更是待價而沽,貴到什麽程度都不稀奇。

孔玲瓏低頭思忖,片刻說道:“好,我回頭就讓人把五萬兩送來。”

誰出門也不會帶這麽大筆錢在身上,牙婆喜上眉梢,她果然沒看走眼,這外地來的小姑娘很顯然是有錢的商戶人家,但是有錢到了這個份上,也是不多見的。

孔玲瓏又說道:“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以隨我去取。”

牙婆聞言自然欣然,畢竟要是一走了之變了卦,也是煞風景的一件事。

她不由問道:“請問小姐是哪家鋪上的,怎麽稱呼?”

能在這條街上混跡的人,什麽眼力見沒有。牙婆一眼就知道孔玲瓏不是士族人家的小姐,從打扮到氣質都是出自商賈。

孔玲瓏淡淡道:“我姓孔,鋪子是百善莊醫館。”

牙婆差點一個趔趄,再定睛的時候已經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百善莊孔小姐?!

要知道這個名字或許在前幾天還無人所知,但這幾日早已是熱鍋滾油一般熱耳朵,牙婆心裏感慨,這真是,太巧了。

————

楓煙小築裏面,駱從容從一個點頭哈腰的小廝手裏接過了地契和房契副本,就轉頭進去遞給裏面的夙夜。

駱從容道:“少主,剛才吉慶街那邊的牙婆送來了契書,您囑咐賣掉的那棟宅子已經賣出去了。”

夙夜詫異:“賣出去了?這麽快?”

他昨天才剛剛決定把那套房子出手,聯系了吉慶街負責的牙婆去處理,居然一天就賣掉了?

駱從容伸出手:“這些是地契的副本。”

那套宅院空置多年,他也是最近才決定出手,其中還有母親的勸阻,想不到這麽快就賣了。

夙夜想著,伸手打開那地契,目光淡淡地從上面掠過。只是,當他看到左下角買賣雙方簽下的名字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手捏緊地契,反覆確認了幾遍,然後又迅速將房契也打開,兩張放置到一起對比看著。

當重新放下的時候,他臉色好似苦澀又喜悅。

駱從容一向對夙夜的情緒覺察很敏銳,更難的是,他居然能在少主臉上看到一種近乎“失魂落魄”的神色。

他迅速掃了一眼被夙夜放下來的契約書,很快發現了下角的熟悉的名字。

駱從容脫口而出:“孔玲……孔家、小姐?”

半道上硬生生轉變的稱呼,讓他有些尷尬地看向夙夜。

夙夜眼眸低沈,情緒好像都這樣被他藏起來,只是他一直看著地契上那熟悉的筆跡,似乎都可以想象出她低眉認真的樣子。

駱從容忍不住道:“少主,是巧合吧。”

孔玲瓏這個名字,也並不是那麽獨特。主要是私心裏,他還真希望是巧合來的。

夙夜卻搖頭,聲音低柔:“我認得她的字。”

孔玲瓏不是專門的書香女眷,她的字總帶著一股蒼勁,但是又工整娟秀,在夙夜眼裏,這份字都帶著秀雅。

駱從容把話都咽回了肚子裏,一個字就讓少主這樣,孔玲瓏這一來,自家少主還能安定下來嗎??

他開口:“不知孔小姐……怎麽也到了京城。”

夙夜的手拂過那張地契,“她從來不會為了自己,一定是為了孔家。”

駱從容驟然目中光一現,有些驚詫:“難道和龍安鏢局有關系?”

夙夜放在地契上的手就是一頓,接著神情黯下來。

駱從容飛快說道:“當初龍安鏢局的人被司徒家設下陷阱陷害,公子已經讓屬下提醒了他們,可他們還是上了當。現在鏢局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鏢局的那個鏢頭也被下了大獄,再幾個月就問斬了。孔小姐一介女流,總不至於想趟這攤渾水吧?”

夙夜淡淡道:“別說了。”

(夙夜:想念我了嗎?)

☆、154章 守諾的人

定下了宅子,孔玲瓏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玉兒也很高興,都說出門先安居,有了那麽好的一個落腳地,小姐以後辦起事來都方便。

孔玲瓏之所以買宅子,不選擇租賃,也是看準了京城這片地價,買一處宅子等於是穩賺不賠的生意,也許過個許多年,那宅子的價值遠遠不止現在的五萬兩。

玉兒說道:“小姐,我們什麽時候搬出來?”

孔玲瓏也想早點搬出,不過想起茯苓剛剛給秀娘做診治,這時候搬出來多有不便。她便道:“再等等吧。”

玉兒雖然想進新宅子,不過她一向聽孔玲瓏的話,當下也就不再說什麽。

變故出現在那天,徐大夫從醫館回來後,說今天有人上百善莊買祛疤膏,但是因為是個女子,不願意讓徐大夫近身查看,最後因為不悅,就直接走了。

這讓徐大夫想到一個問題,因為孔玲瓏之前的一番做法,吸引了不少陌生的女客上門,可是現在坐館的又換成了他一個大男人,導致那些女客的反應都很不好,甚至有一些還埋怨了起來。

要知道醫館是不分男女的,而且醫術精湛的女大夫也不多,以前徐大夫也沒有遇到這種事,不過最近遇到的多了,他也難免感覺尷尬。

孔玲瓏忽然想,如果讓茯苓跟徐大夫,分管百善莊的男女病人,倒是個好人選。只可惜茯苓現在圍著秀娘,同樣不好再去麻煩茯苓。

所以想來想去,孔玲瓏就跟徐大夫建議,每月抽調個幾天,還是讓孔玲瓏去百善莊,這樣一來兩全其美。正好孔玲瓏也覺得自己每個月坐兩天館,是個挺好的事。

於是就這麽定了。

正好,孔玲瓏坐館的兩天,就當是放了徐大夫的假,讓他好好陪著秀娘,和秀娘相處。

茯苓對此建議那是讚不絕口,指不定哪天秀娘就懷上了呢?

孔玲瓏背著藥箱,久違地和玉兒一起上街去百善莊。這一天果然就來了好幾個女客,羞羞答答地讓孔玲瓏給她們配幾貼美容養顏的秘方,還掏出了不少金錠子。

既然連祛疤膏都能配的出來,那美容養顏的方子,還不是更簡單,所以這些女子都懷著這樣的想法來,孔玲瓏卻沒有叫她們失望,現在的女子只要不是自小貧寒,都養成了一身好皮子,她們能拿出金錠子求美容藥方,自然是富貴人家,她們氣色不好多半也是自身體質導致,這又是茯苓的拿手好戲,滋補養陰,從內而外調理。

當天那幾個女客都很滿意,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孔玲瓏也順手推銷了新藥。

玉兒端茶讓孔玲瓏歇兩口,連續說話也是口幹舌燥,看來百善莊的聲名真的是揚出去了。

就在這時,守在門外的一個夥計忽然探出了腦袋:“那個,大小姐。”

孔玲瓏問;“怎麽了?”

夥計面上露出為難:“那個,門外有個人,說是想應聘我們醫館的夥計。”

應聘夥計?

孔玲瓏有些疑惑地:“徐大夫最近對外招人了嗎?”

難道醫館平日,已經忙碌到這種程度了?

夥計搖頭,趕緊說道:“沒有,是這個人自己要來的。”

自己跑來應聘夥計?百善莊的名氣這麽響亮了嗎?都有人主動上門要當夥計了?

玉兒認真地道:“一定是小姐前些日子,出手闊綽,吸引了這城裏的人。”

京城雖然富貴的人多,但百姓們不是啊,像孔玲瓏這樣大方地隨便拿出幾百兩抄寫告示的,肯定早就讓這些人眼紅不已。

能來百善莊當夥計,肯定也比在其他醫館有錢。

說是這麽說,孔玲瓏卻不做這個主,這時候找不知底細的新人進來,她還不想冒險。她對夥計說道:“讓外面那人走吧,就說我們不需要新的夥計。”

那夥計把頭縮回去,估計是去說了。

玉兒嘻嘻一笑:“果然小姐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不僅拉攏到了好些女客上門,現在連夥計的來源都不用愁了。”

孔玲瓏卻覺得有點巧,但沒有說什麽。然而就這時候,那夥計既然又從門口探頭進來,猶豫說道:“小姐,那人不肯走,非要來咱們醫館做事。還說想讓小姐親自見面考驗他。”

這怎麽還賴上了?醫館的夥計雖然對醫術高低沒有要求,但自然是懂醫術越精深的越有幫助,只是真的到了那程度,也沒有人會願意當個小夥計了。

孔玲瓏蹙眉,問道:“是什麽人?”

門口夥計說道:“年輕人,年齡倒挺適合當夥計的。”

這還真不是年齡問題,孔玲瓏看了看天色,正是大中午呢,那人也不怕熱,午飯的時候卻站在人少的大街上。

孔玲瓏想一想,說道:“你讓他過幾日再來,等徐掌櫃坐館的時候,如果真有誠意,讓徐掌櫃決定是否留下他。”

夥計一聽這個在理,連忙又縮回頭去說。

也不知夥計和外面那來的人說了什麽,只見這次時間稍微久一點,夥計再次伸出頭,臉上居然紅了起來:“小姐,那人、那人說,他不想見徐掌櫃,他就要見小姐你。還說,還說小姐要是不同意他來醫館當夥計,他就在醫館對面擺個攤子賣藥,到時候把咱們的客人都吸引過去,小姐自然就要找他了。”

夥計顯然自己都覺得這番話說的甚羞恥,也不知那人圖什麽要這樣說,他只是原模原樣的覆述。

玉兒被這番話震驚了:“什麽人這麽無恥?!”

不收他當夥計,就要在對面擺攤賣藥來踢館?

孔玲瓏在聽到擺攤賣藥的時候,臉色已經出現了一絲變化,這時候她沈下眼眸,也不知在想什麽。

玉兒只當孔玲瓏生氣了,氣不打一處來:“小姐,你別生氣,我去教訓他!”

說著就挽起衣袖,朝著醫館門口走去。

那夥計生怕火燃到自己身上,趕緊把頭縮回,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玉兒來到門口,氣哼哼地問:“人呢?在哪兒?”

她早已編好了詞,趕來我們百善莊鬧事,知道背後的大東家是誰嗎?!

夥計趕緊指給她看,玉兒看過去,正好那站著的人聽到動靜,直接擡頭望了過來。

玉兒滿面怒容,卻和對方滿含笑意的一雙眼眸對上。

這笑意自然不像是來找茬的,反倒還充滿溫情。

玉兒在看清對面那張臉時,嘴角好像得了抽搐癥一樣風中抖動“夙、夙、夙夙……”

玉兒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嘴上,踉蹌一轉身就沖進了醫館內。

把小夥計嚇得不輕,怎麽了?怎麽了這是?忽然間怎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夙夜的手攏在衣袖裏,始終含情脈脈地看著醫館大門。

夥計莫名其妙就打了個寒顫。

玉兒撲倒在孔玲瓏身邊,眼角都情緒太激動一抽一抽的,手指著門外:“小姐!那個!那個!”

手還一邊拼命揪住孔玲瓏的袖子搖。

孔玲瓏沒辦法:“好好說話,你的樣子太嚇人了。”

玉兒不是有意要嚇人,是她自己被嚇著了!剛才她沒有看錯吧?那就是夙夜公子的臉?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長那麽像的吧???

“小姐、門外站的是夙夜公子!”玉兒狠狠說了出來。

天媽呀,要來百善莊當夥計的人居然是夙夜公子,想見小姐的也是夙夜公子,居然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時,門外面響起溫和堅定的一聲話語:“玲瓏。”

玉兒立刻張眼去望,然後看向自家的小姐,也正在擡起頭看著那門口。

門外那夥計終於有了點自覺,警惕問道:“你是誰,怎麽直呼我們少當家的名諱?”

夙夜哪裏會介意一個夥計說什麽,他反而感到一絲欣悅。

玉兒緊緊拉著孔玲瓏:“還有這聲音,這聲音就是夙夜公子對不對,他真的在京城?”

孔玲瓏慢慢地,似乎是對著門外:“進來說吧。”

這午後的太陽並不是善解人意的小媳婦,真要站在外面炙烤,也是汗流浹背難以承受。

就看到門口一道清影,夙夜穿著一件湛藍錦袍,堂堂站在門前。

他的笑容也攜了午後陽光,聲音濡暖:“玲瓏,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終於能說出這句話,代表了他多少時候的那種渴盼,最重要的是,這身湛藍的衣袍,好死不死又是孔玲瓏單獨給他做的那幾件衣服裏面的其一。

他穿著這套衣服跑來招搖見面,還真是讓人不站在太陽底下,都有一種被炙烤的感覺。

玉兒心虛地倒垂了眼睛,她想,小姐這時候讓她回避就好了。

孔玲瓏目光好像沒註意那件衣服,實際上夙夜一進來,她就把眼神瞟向了別處。

夙夜直直地走過來,玉兒彈跳起來:“我,我去給夙夜公子倒茶喝。”

說著就溜到了後面,片刻都沒有多留的想法。

孔玲瓏道:“坐吧。”

夙夜一直盯著她,她看起來比一年前沒有太大變化,臉龐更白了一些,似乎是少見陽光的緣故。她整日為孔家奔波,本不該如此蒼白,莫非還是因為那場病……

孔玲瓏被這視線盯得不自在,維持聲調說道:“坐吧。”

他既然來了,她不能將他趕出門外,那樣太刻意。

聽她又說了一句,卻只字不叫他的名字,夙夜心中有些苦澀又有些期許,“玲瓏,你為何不敢看我。”

一年前的事,難道兩人真能當做沒有發生,不過是彼此自欺罷了。

聽他說了這話,孔玲瓏慢慢才別過視線,接觸到那俊逸無暇,又極為熟悉的臉孔。

這樣,自然是沒什麽不敢看,只是,看了又如何。

主要夙夜此刻的眼睛裏全是可以化水的柔情,又不加掩飾,這便讓人覺得困擾。

“公子有事嗎。”孔玲瓏再次移開了視線,話音也淡淡的,“若是無事,何必拿我百善莊消遣。”

百善莊就是再有門面身份,也請不起夙夜來當夥計。

夙夜上前一步,在孔玲瓏對面那張椅上坐了下來,這樣正可以一覽無餘看見她的臉龐,跟他平時回憶中的,又要更加清晰了。

“玲瓏,若早知你來京城,我寧願更早的來見你。”夙夜自打回京,幾乎所有時間都在城郊小築,近身之人也只有駱從容。說是與世隔絕都不為過,倘若不是如此,他怎麽會在百善莊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後,還根本不知。

孔玲瓏慢慢垂眸,在她心中,早晚都一樣。她也早已想到了面對今天的說詞。

“公子想必還記得,那日在孔宅,與我之間立過的約定。”她盡量平靜語氣,不帶上情緒,“公子離開之後,將所有事情都帶走,孔宅中的一切,也盡皆忘去。公子是守諾的人,對嗎。”

忘記孔宅中所有事,當然也包括那晚的意外。

(夙夜心想守諾什麽的我早就不知道了!忘記什麽的別跟我說!噗哈哈)

☆、155章 釜底抽薪

夙夜欲言又止:“玲瓏,我。”

他當然不會因為她的冷漠退卻,何況這冷漠,一看便不是她本意。

這時玉兒小心翼翼端著茶,可算是來了,她硬著頭皮把茶給夙夜遞過去,僵硬的笑說:“我們這裏只有參茶。”

夙夜點頭:“參茶好,補身。”

玉兒尷尬不已,看看孔玲瓏,也找不到理由再遁走。

這時門口那個小夥計也期期艾艾地探出頭來,“那個,大小姐,今天還看診嗎?”

孔玲瓏跟夙夜同時開了口,問道:“怎麽了?”

下一出口兩人都楞了,互相對視一眼,孔玲瓏又別過臉。

小夥計更尷尬起來:“那個,是這樣大小姐,我忽然想起我家中還有些急事處理,不知道能不能請大小姐行個方便,今天我早點下工。”

孔玲瓏沈默一會,才道:“家中事務要緊,去吧。”

小夥計如蒙大赦,點點頭就立刻從門口整個人消失。

玉兒更覺尷尬:“小姐,要不我代替他守著門口吧?”

孔玲瓏不言語,玉兒就當她同意,迅速轉身跑出了門。

夙夜嘴角一勾起來:“玲瓏身邊的人還是這麽機靈。”

這都是主子教得好,聰明,有眼色。

孔玲瓏淡淡說道:“現在我這裏是是非之地,你上門來對你也沒有好處。”

她不再生分地叫公子,可這話聽來也絲毫不溫和,夙夜眸色暗了暗。他忽地抿嘴輕笑:“玲瓏,我什麽時候介意過你待的地方是不是是非之地?”

應該說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他根本就不會在意那是在哪裏。孔宅如是,京城也如是。

似乎是兩人都想到了一起,孔玲瓏抿起嘴,夙夜也一下沈默。

孔玲瓏立刻站了起來,就要從醫館門前踏出,夙夜頓時也驚起,上前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了她手腕。

孔玲瓏如觸電一樣縮回了手腕,並後退幾步。

皮膚接觸那一瞬間,其實夙夜的感覺也如是,就好像記憶被喚醒,烙鐵一樣迫使二人立刻分開。

兩個人的臉色,罕見的都不太好。

孔玲瓏一直捏著自己的手腕,片刻道:“你快走吧。”

醫館門前,已經是是非地,今日這一番,又何必白白惹外人的註意。

夙夜臉色也赧然,但他沒有退,忽然就前進一步,這次沒有伸出手去拉孔玲瓏,而是說道:“玲瓏,我今日來,便是想問你一句話,你回答了我,我就走。”

孔玲瓏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只是覺得糾纏下去對彼此沒好處,低低問道:“你要問什麽。”

夙夜流連在她的面龐之上,卻是越看越移不開半寸,眼看孔玲瓏也不欲再多忍,他終於問道:“玲瓏,告訴我,之前你為何病了那半年?”

因為夙夜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孔玲瓏,這句話問出來以後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神情。

可就好像錯覺一般,孔玲瓏只是垂著頭,半晌不答話。夙夜只想與她多相處,也不去催她,想到她或者有難言之隱,心中更覺苦澀。

孔玲瓏沒沈默太久,再開口已是一般的清冷聲線:“你是如何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