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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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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安全感

午飯過後,奶奶在涼亭歇息,周敘帶著程知微去摘荔枝。

走入荔枝林,程知微跟他閑聊,說起上一次摘荔枝身上起紅疹的事。

周敘聞言,回過頭看她,滿臉嚴肅:“你會不會是吃荔枝過敏?”

“那倒不是,我每年都吃,沒事的。”她笑笑:“可能就是被蟲子咬了。”

“我來摘吧,你回涼亭。”他又道。

“那還有什麽意思。”程知微緊接了一句:“來都來了。”

周敘笑出了聲,點頭道:“那你註意點。”

今年荔枝大豐收,果園主人讓周敘大膽地摘,帶一些回去分給親朋好友。

周敘也想好了,氣象局裏愛吃荔枝的人不少,到時候一人一箱。

程知微見他熟練地挑揀,剪下,裝進腳邊的竹筐裏。

她跟在他身後,笑言:“我好像知道為什麽農家樂那麽火了。”

“為什麽?”

“這裏的時間過得好慢啊。”她說:“在市區,不管做什麽,好像都要匆匆忙忙的,連過個馬路都要跑起來,時間也過得很快,很多時候,好像什麽事都沒做,天就已經黑了。”

“可在這裏,感覺很自在,很松弛……”

“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周敘回頭看她,問道。

“那當然是好事。”她說完,擦了擦額角的汗。

此時她頭頂戴著的是奶奶的草帽,很古樸的款式,但是實用,帽檐很大,能擋住陽光,不至於對著她的臉直曬。

可七月天,哪怕戴著帽子,哪怕荔枝園有連綿的蔽天大樹,也擋不住熱潮陣陣襲身。

“其實,現在的時間快得讓我很惶恐。”她把掉落在地上的幾顆荔枝撿起,剝了一顆,遞給周敘。

周敘接過,放進嘴裏:“我能明白你的焦慮。”

“你看我們今天多充實,摘荔枝,吃農家樂,還能這樣漫無目的地聊天。”

“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朝涼亭的方向張望:“奶奶很健康,她記得你,記得這片荔枝園,她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會跟我們說笑。”

“我很喜歡這種充實。”程知微道。

喜歡這種充實,也喜歡跟他相處。

“周敘,我覺得你身上有種魔力。”她看著他。

“什麽?”周敘將一大捧桂味放在竹筐裏,擡頭看她。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你很讓人安心。”她笑了笑:“好像只要跟你在一塊兒,就不怕任何壞事發生,因為哪怕發生了,你也能解決。”

這種安全感,來自於他性格裏的淡然。

以及在他這個年紀裏,難得的穩重。

周敘聞言笑了:“我只是不會把情緒表露出來。”

“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他頓了頓:“沒有人能幫我解決問題,只有我自己能幫自己,所以遇到事,都會先想解決辦法,情緒化沒有用。”

她想起他的家世。

周敘並不是在煽情賣慘,他說的是實話。

他一個準孤兒,遇到所有的壞情緒,確實都只能自己消化。

“以後你要是不開心,壓力大,可以找我訴苦啊。”程知微唇角彎彎:“我當你的情緒垃圾桶。”

周敘搖了搖頭,隨後又點頭,低低“嗯”了聲。

兩人在荔枝園裏待了一個下午,邊吃荔枝邊聊天,直到悶熱的風帶來一丁點爽意,光線逐漸暗了下來,他們才意識到,原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周敘背著一大筐荔枝,程知微擔心他負荷過重,時不時幫他把竹筐的底托住。

距離涼亭還有一大段距離,突然看到今天早晨那矮個男人急匆匆跑來。

“老太太不見了。”男人站定後,神色慌張對周敘道。

周敘比程知微更快反應過來,他將背上的竹筐放下,問那男人:“荔枝園的門都關著嗎?”

“這裏面太大了,有些小門沒上鎖,通向的都是山裏面……”他的話說完,周敘已經變了臉色。

“周敘,你別急,我們現在去找,趁天還沒黑。”程知微扯了扯他的衣角,沈聲道。

“奶奶應該沒走遠,我們就圍繞著涼亭四周找。”程知微指了兩個方向:“我們分頭找。”

矮個男人聞言也點頭:“我也找幾個人幫忙。”

周敘終於回過神來,道了謝,快步往涼亭的方向走。

此情此景,讓程知微想起,“煙花”來那次,兩人也是這樣,焦急卻毫無辦法。

希望這次跟上次一樣好運,奶奶能平安回來。

程知微在心底暗暗祈禱。

兩人小跑到涼亭,程知微喘著氣跟他說:“還是跟上次一樣,誰先找到了,在微信說一聲。”

周敘深深看了她一眼,見她轉身要走,他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程知微回過頭,困惑地看著他。

可手腕上的大掌又很快松開,他抿唇,只對她說了句:“你註意安全,一定要註意安全。”

兩人朝兩個不同的方向跑開,程知微扯著嗓子喊奶奶,可一連路過數十棵荔枝樹,依舊不見奶奶身影。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晚的荔枝園只有稀微幾盞燈,光線約等於沒有。

白日裏如同桃花源的荔枝園,此刻像極了一只巨型妖怪。

程知微聽著妖風四起,膽戰心驚地往前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不斷打開微信,渴望看到周敘那頭傳來好消息,可沒有。

她想,周敘此時只會比她急上萬倍。

時間逼近 10 點半,程知微敏銳感覺到,氣溫好像降了好幾度,她身上的短 T 已經不太夠用,涼嗖嗖的風穿過肉身,打在她身後的果實上,果肉碰撞間發出驚悚的“啪啪”聲。

就在這一連串“啪啪”聲中,她依稀聽到歌聲。

起初程知微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站定,認真聽了起來。

“點蟲蟲,蟲蟲飛,飛到荔枝基,荔枝熟,摘滿屋……”

那歌聲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

是周敘的聲音。

這首童謠基本已經刻在了每個廣州人骨子裏,程知微也跟著他哼唱起來:“屋滿紅,伴住個細蚊公……”

歌聲越來越大,參與進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或許是尋常辦法已經沒用,都寄希望於奶奶聽到這歌,能喚醒她。

程知微邊唱歌,邊踮起腳,撥開擋路的枝幹,想去叫周敘。

突然,她看到遠處的路燈下,出現一張人臉。

距離太遠,她沒看清,待那人越走越近,是奶奶,她正顫巍巍地朝他們走來。

“周敘!周敘!”程知微激動地大喊:“奶奶回來了!在你後面!”

見到奶奶,眾人同時松了一大口氣。

奶奶是自己摸索著回來的,她說她下午在涼亭上睡了個午覺,醒來的時候覺得口渴,便想著去找點水喝,沒想到越走越遠。

這荔枝園內好幾處溪流,她不小心被絆倒了兩次,喊也沒人應,只好自己爬起來。

可這裏面這麽大,無論走哪個方向都是錯。

“還好我聽到歌了。”奶奶看著周敘:“《點蟲蟲》,我教給你的第一首童謠。”

恐懼跟內疚已經將周敘折磨得不像人樣,聽到奶奶說是那首歌指引她一步步走回來,他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

“別擔心。”奶奶挽著小孫子的手:“奶奶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因著這個意外,今夜回城是不可能了,周敘在附近一家民宿訂了兩個房間。

去民宿路上,他繞道到藥房,奶奶膝蓋磨破了皮,傷口需要處理。

回到民宿,程知微打開藥袋,見裏面除了一些創傷藥,還有一盒弗雷他定片。

“給你買的。”周敘在她身後低聲道。

他擔心她今天下午在荔枝園待太久,會過敏。

“謝謝啊。”她心裏五味雜陳。

“我才應該謝謝你。”周敘啞聲道:“第二次了。”

他目光灼熱,毫不掩飾。

可惜程知微一直盯著手裏的過敏藥,她聞言點頭:“希望沒有下次。”

奶奶聽著他們的話,滿臉歉意:“給你們添麻煩了。”

“謝謝你啊靚女。”她對程知微說完,又去看周敘:“這是你男朋友吧?你倆都是好人,看我無家可歸,還收留我。”

這話一出,程知微擰著消毒藥水瓶的手一頓。

她扭頭去看周敘。

周敘滿臉無奈。

興許是下午的事刺激太大,奶奶又發病了。

她再一次把他們都給忘了。

安頓好奶奶躺下,程知微跟周敘輕手輕腳起身。

兩人跑到院子裏,經歷一下午找人,都已經筋疲力盡。

民宿主人見他們落座,拿來了一個切好的冰鎮西瓜。

程知微拿了一塊,遞給周敘。

“你在想什麽?”她問。

“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累。”周敘接過她手裏的瓜,脫口而出道。

說完,他又帶著歉意地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累是人之常情。”程知微勸慰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周敘,今天下午我說了,你可以把你的壞情緒帶給我,我幫你消化。”

“沒事。”那瓜被他拿在手上,並沒有吃,他垂眸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程知微盯著他的側臉,再沒出聲。

她想,如果眼前這個男人,這會兒真的抓著她瘋狂訴苦吐槽的,那他就不是周敘了。

兩人在院子裏待了好一會兒,直到奶奶打鼾的聲音傳來。

周敘窘迫道:“我再給你開一間房吧?”

他擔心她今晚睡不著。

“不用。”程知微搖頭:“今天運動量很夠,一會兒我躺下直接就能睡著。”

“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周敘起身,送她回房。

程知微進了屋,見他轉身離開,她緩緩合上房門。

可在門合上那一刻,他突然轉過身來:“等等。”

她放在門把上的手一頓。

門再次被打開,她看到周敘正盯著她。

夜已深,院子裏很安靜,只有時不時幾聲犬吠,是民宿老板兒子養的田園犬。

在周敘靜默這十幾秒裏,那狗不知道遇到什麽激動事,連著叫了好幾聲。

半晌,周敘像是鼓足了勇氣,他直視著她,沈聲問道:“你會離開局裏,去省臺嗎?”

程知微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

“你知道了。”她頓了頓:“省臺來挖我,高總想要我代言,周敘,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哪怕她心裏已經有了決定,可不知為何,她很想知道周敘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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