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失落

關燈
46.失落

酒精讓程知微變得遲鈍,在她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窺探別人的隱秘時,她擡起腿就想走。

可下一秒,她看到車門被打開,和高晉熱吻的女人下了車,緊接著是車門被合上的聲響。

那女人用最快的時間離開。

快到程知微朝她望去時,只落下她被風吹起的裙角,那一層紅色的流動薄紗像一縷煙,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她快速上了另一輛黑色轎車,轎車風一般駛離,一瞬間便淹沒在夜色裏。

程知微回過神來,訕訕地收回目光。

她剛一轉身,便看到高晉正盯著她看。

他坐在車後座,滿臉的頹喪和漠然,望向她的雙眼裏,滿是探究。

她在上前打聲招呼,還是假裝看不到之間猶豫了片刻。

然而,在做出決定之前,突如其來的暴雨從天而降,澆了她一身。

就在這時候,高晉忽地笑了,他朝她招了招手。

程知微不做他想,快步繞到車子另一邊,打開車門,上了車。

她懷裏那束香檳玫瑰淋了雨,有了積水,擔心打濕他的後座,她把那花放在豎起,放到自己腳邊。

“你好像很喜歡給自己買花。”高晉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高總,這是別人送的。”她低聲道。

“上次呢?七夕節那天。”

“上次是我自己買的。”她有問必答。

他“嗯”了聲,扭頭看向窗外,雨太大,不得已關了窗。

密閉空間內,好像呼吸都帶著回聲。

程知微盯著他的側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而她此刻大腦也一片空白,頓時有些後悔,剛剛要是坐地鐵,現在已經到家了。

而不是跟著一個她不算熟悉的甲方在車裏賞雨。

過了不知道多久,高晉才又開口。

“他怎麽不送你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程知微的錯覺,她覺得高晉並不是真的想聽她的答案。

他只是在隨意開一個話題,好讓這可怕的沈默不再繼續蔓延下去。

程知微斟酌片刻:“他公司突然有事。”

“熱戀期。”高晉淡淡道:“公事有這麽重要嗎?”

她心想,在林嘉裕心裏,在他們這段戀愛開始的前提,一直都是默認公司比她更重要的。

而她一向支持他的事業,也默默肯定了這一點。

“我們剛在一起,也不算熱戀期。”程知微脫口而出道。

“一段感情,最有激情的時候就是最開始,如果剛在一起,都能說拋下就拋下,你還指望以後能有改變?”

這話說得程知微啞口無言。

說實話,她對林嘉裕也是心有怨懟的吧?

所以方才,才會在他離開後頓感失落。

所以,她才會覺得,雖然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但她並沒有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而她這些情緒,居然沒有人可以訴說。

她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裴簡,一個馮曉。

很顯然,她對著他們說不出口,因為她感覺得到,他倆都不太看好他們。

“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你,絕對想時時刻刻跟你待在一起。”高晉語氣不明。

他繼續看著窗外,是方才那女人離開的方向。

程知微感覺到了,他這話不像對她說的,更像是對自己說。

“高總。”程知微低聲問道:“你剛剛為什麽不下車追她啊?”

“你剛剛看到了。”他朝她看了過去,眼睛微微瞇起,不怒自威。

程知微捏緊手機,五指發白,她抱歉道:“高總,是不是我打擾到你們了?”

程知微以為,是因為她不禮貌地盯著看,那女人才會離開。

“沒有。”高晉搖了搖頭,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來不來,她都會走的。”

“會開車嗎?”他又問道:“我今晚喝了酒,不方便開車。”

“會開車,不過我今晚也喝了酒。”她道:“或者我給您叫個代駕?”

“不用。”高晉搖頭:“這雨太大了,現在上路也不大安全。”

他話音剛落,程知微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車內冷氣開得足,而她身上衣服又被雨水打濕,濕衣貼在身上,冷得她發抖。

“我在後面酒吧有個包間,裏面有幹凈的衣服。”高晉看著她道。

“不用了高總。”

“你病了旅游節目還怎麽錄?”

高晉言畢,拿著傘下了車。

不一會兒,她這邊的車門被打開。

門一開,洶湧的潮濕撲面而來,她臉上瞬間鋪上一層水珠。

高晉撐著傘,看向她:“下來。”

程知微有些惶恐,連忙點了點頭:“謝謝高總。”

目光隨後落在腳邊那束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花抱起,下了車。

天又被捅破了一個大窟窿,這場毫無征兆的雨下得猶如“煙花”來那天。

他身形高大,那傘離她頭頂快一米遠,不斷有雨水從四面八方湧來,這傘形如虛設。

半晌,程知微發現那傘往下了一些,至少能罩住她的頭。

她又聽到他說——

“天氣預報不是說了今天沒雨。”

她一時窘迫:“天氣預報也不是百分百準確。”

他沒再說話,一路撐著傘帶她到所說的那家酒吧。

酒吧在巷子盡頭,看招牌應該是新開業的。

門口立面牌寫著本周六有個開業 party,男士 1888 一位,女士半價。

程知微跟著他上樓,她很少去酒吧,以為都是震耳欲聾的音樂,酒池肉林一般奢靡。

然而這酒吧很安靜,只有寥寥幾個客人,播著輕柔的音樂。

工作人員比客人還多,正在布置場子,應該是為了周末的開業派對。

程知微瞥了一眼,大致了解這是個什麽主題。

目光所及一片紅,大紅的喜堂,大紅的花轎,紅蓋頭,紅玫瑰,紅色的絲綢燈,還有一系列紅色掛件。

也許是燈光昏暗,這一切看上去並不喜慶,反而有些詭異。

高晉帶著她去包間,在門口他站定:“裏面有衣服,你進去吧。”

程知微垂頭道謝。

她推門進屋,裏面依舊是新中式布置。

這應該是根據高晉的品味裝修的,這裏像極了 IFC 的戲臺,沙面的覆古小洋樓,只不過是壓縮版,但也更顯精致。

他對這些中國風元素似乎有執念。

程知微看著那一排的旗袍,心裏想起主任之前提起過,高晉是做青花瓷起家的。

一個瓷器商人,為什麽會突然改行去做新能源汽車?

程知微挑了一件水綠色旗袍,脫下身上的濕衣。

她從未穿過旗袍,一直聽說旗袍很顯身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鏡子中的她前凸後翹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高晉好像一位時光舊人,突然給她推開了一扇未知的窗。

她對鏡看了許久,凝視著陌生的自己。

這麽多年,她的穿衣風格一直沒怎麽變,枯燥得就像她的工作。

現如今,她工作有了新的突破,而在這一瞬間,她突然發現,也許她的穿衣風格也是時候改一改了。

旗袍的開叉一直到大腿中間,狹窄的裙擺使得她的腿邁不了大步子。

程知微緩緩地走到包間門口,打開門。

門外,高晉正背對著她抽煙。

“高總。”她低聲喊了一句。

高晉回過身,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神暗了暗。

煙霧繚繞中,他眼底的情緒很多,有錯愕,有欣賞,也有迷茫。

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通過她看另一個人。

覆雜得程知微不敢去細究。

隔著兩米的距離,兩人都默不作聲。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她被燙傷的手臂上。

猙獰的粉色疤痕,在雪白的肌膚上,太過惹眼。

再往下,手腕上的鉆石手鐲發著冰冷的光。

半晌,高晉收回目光,掐了煙:“雨小點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您借我一把傘就行。”

他不置可否。

“這衣服等洗好了,我再給您送回來。”她又道。

“不用。”高晉搖頭:“這套裙子送你了。”

程知微左手捧著那束花,右手拿著傘,下了樓,她沒再往前走,雖然雨是小了點兒,但打車的人太多,這時候估計是打不到車的。

她望著密集的雨簾發呆。

林嘉裕這時候在做什麽呢?他的工作解決了嗎?

正胡思亂想,突然前方有人走近,那人還喊了她一聲:“程小姐。”

程知微看向他,覺得此人有些眼熟。

“高總讓我送您回去。”

她想起來了,這人是高晉的司機。

七夕節那天,就是他送她回家的。

程知微又看了一眼瓢潑大雨,這回沒再推辭,連忙道謝:“辛苦你了。”

上了車,程知微重重松了口氣。

再看那束被雨水已經澆透了的花,頓時愁緒又起。

回家這一路,車況並不好,每經過一個路段便有一起車禍。

暴雨天的車禍,也不知道死傷如何。

在差不多到家時,她終於收到林嘉裕的短信。

“雨好大,你到家了嗎?”

程知微看著這行字,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打下“在家了”發送出去。

一直到她家樓下,林嘉裕沒再回覆。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住,程知微再次道謝,正想推門下車。

司機喊住了她:“程小姐,這是高總的請柬,這周六酒吧新開業,高總想邀請您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