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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腦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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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腦震蕩

周六,程知微播完早間,新節目的策劃案也已經到收尾階段,處理完公事,見時間還早,便想著過富力城找林嘉裕吃飯。

過去一周,林嘉裕的公司已經逐步走上正軌,兩天前新入職了一批員工,據他說,這幾個人是之前在北京就跟著他的,如今知道他缺一個營銷團隊,全南下幫他來了。

能毅然跳出舒適圈,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程知微挺佩服這幾個人的。當然,她更佩服林嘉裕,他天生就有讓人無條件追隨的魔力。

電梯在 28 樓停下,程知微一出來,便聽到有爭吵聲傳來,越走近林嘉裕的公司,聲音越大。

她在門口駐足,見裏面居然站著十幾個男人,正吵得面赤耳紅。

而林嘉裕,正被他們圍在正中間。

程知微遠遠看到他冷著一張臉,沒出聲對罵,也沒什麽情緒波動。

“當時你假清高,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爽,轉頭自己就開公司了,《金箍棒》的概念還是我們之前一起想的,你這就是剽竊。”

“不僅剽竊我們的創意,還把我們的人全挖走了。”

“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林嘉裕你小子是真不懂人前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吵得最兇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高個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著挺斯文,但他身高目測有 190,身高壓制,加上一說話臉上表情兇狠,看著就不太好惹。

“我們是自願過來的,孫總,你也知道人前留一線,你看你現在在人家地盤上撒野,真不好看。”回話的人叫汪進憲,他就是這支營銷團隊的老大:“不如我們心平氣和一點坐下來聊,你看林總現在還受著傷。”

林嘉裕受傷的右臂還纏著繃帶,在對方的口誅筆伐下,他依舊站得筆直,也不為自己辯解。

哪怕雙方吵得不可開交,他依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孫總不知道是不是被汪進憲的話一刺激,還是被林嘉裕不屑的態度激怒,他手一擡,再落下,直接按在林嘉裕受傷的肩膀。

“我 X 你媽,孫浩你他媽還動手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嘴,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兩邊的人開始拳腳相向。

程知微哪裏看過這樣的場面,她心一沈,擡腿走了進去。

對方不僅打人,還專挑電腦砸,這些人跟土匪沒什麽區別,那惡狠狠的架勢,看來今天不把這裏掃平不罷休。

不斷有器械殘渣落在自己腳邊,但程知微管不了那麽多,她直直朝林嘉裕跑去。

他剛做完手術沒幾天,方才被孫總一按,程知微遠遠看到他臉上表情終於有所松動,這群人今天是沖著他來的,如果再把他打傷,後果不堪設想。

混戰中的林嘉裕突然看到她,他眼神變了變。

程知微眼裏滿是擔憂,可下一瞬,她看到他身後有人高高舉起一把發財樹。

眼看那人就要砸向林嘉裕的頭。

程知微使出渾身的勁直接跑到他身邊,用力將他一把推開。

嗡——

下一秒,程知微一陣天旋地轉,她總算知道眼冒金星是什麽感覺,眼前的所有人一瞬間都帶著重影,她頭也疼耳朵也疼,整個人趴在地上,久久喘不過氣來。

很快,有液體從她額角流下,她聞到一股特殊的青草香,那是發財樹特有的味道,緊接著,是一陣鐵銹味。

程知微擡手,摸了一下額頭,定睛一看,居然是血。

“知微,知微。”她聽到有人在喊他,扭過頭,便看到滿臉擔憂的林嘉裕。

“我送你去醫院。”林嘉裕少有的慌張,他一只手扶起她,一只手按在她流血的地方:“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程知微輕輕搖了搖頭,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沒事,我已經報警了。”

她這話一說,群毆的一行人終於停下手。

他們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屋內多了個女生,且她兩頰全是鮮血。

用發財樹砸她的男人手在抖,話都說不利索:“不是,你誰啊?你進來湊什麽熱鬧?!”

程知微摸了把臉,環顧四周,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半晌,她看向那孫總:“孫總,你們把這裏全砸了,一會兒想好怎麽跟警察說。”

孫總聞言,皺了皺眉,沈聲問道:“你真報警了?”

“我頭上的傷,至少是輕傷。”她掃了孫總一眼:“今天你跟林嘉裕的事,是你們的事情,但是你的人,誤傷了我,我要是纏著你,跟你鬧,難看的是你。”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我先送你去醫院。”林嘉裕沈聲對她道。

程知微看著他,搖了搖頭:“沒事,去不去醫院,孫總說了才算數。”

孫總淡淡問道:“你是林嘉裕什麽人?”

程知微明顯感覺到,放在她手臂上的手緊了緊。

她垂眸,沒去看林嘉裕,半晌,只道:“朋友。”

孫總忽然笑了,他扔了手上的一只桌腿,朝林嘉裕看去:“你小子還真是有福氣。”

“孫總。”程知微又喊了他一聲:“剛剛我在外面也聽到了,我想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誤會,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呢,非要動手。”

孫總聞言,蹲了下來,他直直看著程知微,盯了她好一會兒,輕嘆道:“你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吧。”

此時面對面,程知微才發現這個男人壓迫力強得嚇人。

“那今天的事……”

孫總看了林嘉裕一眼,笑了笑:“他給我挖了一坑,我一報還一報,算是扯平了。”

“而且,他不就是等我來發瘋的麽。”孫總冷哼一聲。

林嘉裕對於他這套扯平理論沒有吱聲。

孫總帶著一行人灰溜溜離開,只剩下滿屋狼藉,以及血從脖子流進衣領裏的程知微。

“去醫院。”林嘉裕想抱起她。

程知微死死抓住他的左手:“別,你剛做完手術,別又弄傷了。”

她虛弱地看著他:“林嘉裕,我沒報警,因為我不知道這種事報警會不會牽連到你。”

聽她說完,林嘉裕楞了楞,待他回神時,程知微從兜裏掏出手機,已經有條不紊的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打完電話,程知微才發現血還是流個不停,她整個人昏昏沈沈的。

林嘉裕臉色大變,連忙將她一把抱起,大步往外走。

汪進憲見狀,搶先一步攔住他:“嘉裕,我送她去吧,你肩膀還受著傷。”

林嘉裕聞言,腳步微頓,他看著汪進憲:“他們連硬盤都砸了,估計修覆不了,不過你昨晚發給我的初稿有備份,在我電腦裏,一會我讓人送過來。”

“你們別在這裏待著了,全部居家辦公。”

“還是按照原計劃來,明天營銷方案要出終稿。”

汪進憲忙點頭:“但是你的手?”

“沒事。”林嘉裕說完,抱著程知微轉身快步離開。

……

程知微醒來時,屋內很安靜。

刺鼻的消毒水味進入鼻腔,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待精神恢覆了些,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講電話。

仔細一聽,是林嘉裕。

“晚上的會照常開,不過要推遲點,我現在在醫院。”

程知微放緩呼吸,靜靜聽著他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陽臺門被打開,林嘉裕走了進來。

見她睜大眼睛,他快步上前:“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程知微轉著眼珠子,看向他,半晌,呆呆地問道:“你是?”

林嘉裕楞了一下。

很快,她咧開嘴笑:“開玩笑的。”她又問:“哪有那麽容易就失憶。”

林嘉裕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又道:“醫生說你腦震蕩,還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這麽嚴重啊。”程知微摸了一下腦袋,她的頭正被厚厚的紗布裹住。

“沒想到你出院了,又輪到我住進來。”她啞聲調侃。

“醫生說要住一晚,觀察一下。”林嘉裕給她倒了杯水:“先喝點水。”

程知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雖然頭上被砸了一下,但能換來他的照顧,好像也是值得的。

“你有沒有受傷?”她喝了口溫水,又問道。

林嘉裕搖頭:“沒有。”

“其他人……怎麽處理啊?”

“我報警了,警察那邊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他語氣雖淡,但程知微聽出其中隱隱的怒氣。

“我給你請了一個護工,一會裴簡也會過來。”林嘉裕把水杯放回床頭櫃,看著她道:“警察找我問點事,我不知道會處理到多晚才回來。”

“我沒事,你去忙吧。”程知微對他笑笑。

林嘉裕直直盯著她,眼神微變。

那裏面有擔憂,感激,也有不解。

“你為什麽,會幫我擋那一下?”他問。

程知微被他盯得渾身發燙,她垂眸,腦子裏組織著語言。

躊躇了許久,才說:“就像你會幫周敘奶奶擋木板。”

頓了頓,她又道:“我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林嘉裕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眼神柔和起來,半晌,他低低笑了笑:“就因為我告訴了你,我要做的事,你才幫我擋那一下?”

“那也不是。”程知微難得這樣大膽地盯著他看:“你告不告訴,我都會這樣做。”

“但是區別在於,你跟我共享了秘密,這讓我很開心。就像回到了高中那會兒,我們好像沒有那麽遠了。”她又道。

林嘉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很快,他恢覆神情,剛想開口,門被推開。

“我看這周末你倆都得去蓮花山拜拜。”裴簡聲音比人先到。

他的出現,直接打破這場詭異的沈默。

程知微低頭,咳了兩聲,不用拿手摸,她也感覺到自己現在兩頰滾燙。

在此之前,她從未在林嘉裕面前這樣大膽地表達自己。

林嘉裕看著裴簡,叮囑道:“你小聲點。”

裴簡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倆,一模一樣的白色紗布,一個纏著頭,一個纏著肩。

心血來潮,他拿出手機,把他倆的同框拍下,還一連拍了好幾張。

“怎麽回事啊?”他在程知微另一側的椅子坐下:“好端端的怎麽被人打成這樣?”

方才電話裏,林嘉裕什麽都沒說,只說程知微進醫院了,讓他過來幫忙看一會兒,他得去處理些別的事。

“孫浩帶人來砸場。”林嘉裕淡淡道。

裴簡一聽,立馬彈起來:“砸場把人打成這樣?”

“我已經報警了,現在過去富力城,你在這裏幫忙看一下。”林嘉裕道。

“要不讓裴簡陪你去吧?”程知微不放心他:“這裏有護工,我也沒什麽事。”

“不用。”林嘉裕搖頭,看著她道:“放心,我能處理好。”

……

林嘉裕回到公司時,保安跟警察都在。

“林先生,你這辦公室應該裝監控了吧?”其中一個民警問他。

“裝了,在這邊。”林嘉裕把人帶進辦公室。

另一個民警坐下,調出今天的監控錄像。

林嘉裕站在一旁,跟著他重溫了一遍。

可以看出孫浩一行人今天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打人加砸場子,什麽貴專挑什麽砸,沒一會兒就把電腦全砸了。

電腦裏有汪進憲團隊這兩天日夜趕工做出來的最新的營銷方案。

這場鬧劇在程知微出現後被猛然按下暫停鍵。

方才他是當局者,不知道她怎麽就突然出現,幫他擋下那一棍。

這會兒他看清楚了,她是飛奔過來的,那速度就是一眨眼的事。

她撲向他的時候根本沒有絲毫猶豫。

“這姑娘也是你的員工?挺勇啊。”民警問。

“不是。”林嘉裕頓了頓:“她是我朋友。”

“這朋友夠可以的。”

屏幕裏,跟孫浩談判的程知微全程冷靜得不像一個腦震蕩的人,甚至條理清晰地恐嚇把對方震住,再徐徐誘導提條件。

林嘉裕盯著這一幕,心情有些覆雜。

他印象中的程知微,是那個會因為奶奶去世而日夜哭泣的小女孩。

可原來,如今的她已經強悍到可以擋他在面前幫他掃清一切障礙物。

但轉念一想,或許他根本就不了解程知微這個人。

畢竟,在經歷失去最親的人後,還能頂住高壓考上廈大的人,能有多脆弱?

或許,強而穩才是程知微的底色。

只是他一直以來習慣忽視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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