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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欲使其亡必使其狂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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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欲使其亡必使其狂③

單扶搖勾起淺淺的笑,那笑在得知段秋梅不肯來此,消失了。

前去接段秋梅的人戰戰兢兢道:“夫人要我轉告您,她不怕危險,來到您身邊才是危險。”

單扶搖祭出跨界符箓,聯絡段秋梅。

段秋梅現在身處下界,住在劍宗分宗範圍之內的博雲城春華院。

這是之前溫見雪托人給段秋梅安排的住所,雖然不大,但廢了不少心思,前庭後院,規劃明快,養傷陣法,自是不缺。進了院子,繞過影壁,踏過垂花門,一片接一片的秀麗花草,令人心曠神怡。

單扶搖等了片刻,那邊才有人接。

但沒有人聲。

傅雲城應是在下雨,那頭傳來淅淅瀝瀝的微響,時不時夾雜水泡破裂的動靜。

單扶搖轉過廊道拐角,映入眼簾一片茂盛的花木。他攏了攏衣袖,靠著紅磚墻面,語調平緩,道:

“夫人,我不曾騙你,下界確實危險,你覺得我身邊危險,可是因為段家?依照當時情形,段家無論如果也無法保住,我認為你應當比我明白。”他主動打破寂靜。

雨水如珠,快速從天空墜落。

段秋梅如今的狀況對以前的狀況,又差了許多。

她坐在窗前,未施粉黛,素著一張臉,及腰長發只用一枝木簪綰著,或許是遭了太多難,她的兩道眉毛微蹙,眼尾也朝下垂了幾分,結著濃重哀傷。

她聽到單扶搖的聲音,眼珠微微動了一下,依然看著窗外雨景。

單扶搖道:“我不知道夫人現在怎麽想的,但是如果夫人不來上界,段衡就會沒命,前兩日,我把段衡接到身邊了。”

段秋梅一下子怔住。

過了良久,她終於緩過神來。

“單扶搖,你個瘋子。”她的哀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手掌攥緊聯絡符箓。

單扶搖淡淡道:“非常遺憾夫人現在才知道我是個瘋子,我原以為夫人在幾十年前就知曉我是個瘋子了。”

段秋梅胸腔之內,血氣翻滾,咬牙切齒道:“他是你兒子!你的親骨肉!”

單扶搖胸膛震動,發出呵一聲低笑,道:“我知道,可那又如何?他現在於我來說,無多大用處,如果他還像從前一般,那我自然十分看重他。你知道的,我惜才。”

段秋梅被硬生生氣得吐出口血。

一旁的侍女慌著去找醫修。

段秋梅滿口是血,她抓緊身下床單,一字一字,泣血一樣。“段衡於你無多大用處,那我於你又有多大用處?我同段衡一樣,廢了,廢人罷了!”

“我會治好你。”

“我到底於你有什麽用處?”

“夫人聽話,我也會治好段衡。”

段秋梅笑了,她問:“我於你是不是一只小貓小狗?你只是需要我的陪伴,覺得自己大發慈悲圈養著我,我就必須老老實實陪伴著你,不能做出一點忤逆你的事?這樣吧,你打斷我的脊柱,穿上人偶線,這樣我的一舉一動都將永遠如你所願。”

“夫人,你太激動了,冷靜一下。”

單扶搖掐斷聯系,眉目沈入海底,朦朦朧朧加上陰影,他松開指,符箓飄落,半空自燃,帶出明亮火光,劃過明暗交界線,落入角落,孤零零燒盡。

“一柱香後,我再來問夫人,但願夫人記住了我的話,把我放心上,否則我會很傷心。”

……

“天麒、夢草、冬青……”

煉丹堂,溫見雪翻動著丹書,指揮著妖給他清點草藥。

謝瑯黑著一張臉,提著魚竿,拎著空木桶,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來,引起了他的註意。

溫見雪回頭看桶,道:“魚呢?抓魚高狼。”

謝瑯把東西一甩,撥開桌面藥材,坐在桌上,陰郁道:“老不死的東西給我踹回水裏了。”

打下手的妖都是些小妖,單扶搖瞧不上,所以免去了充兵的不幸,神志清醒。不過任何生物都是趨利避害的,這些小妖也不例外,它們投靠了單扶搖,為單扶搖辦事,聽從於妖衛隊隊長,如今見謝瑯不僅不好好做事,還將整理好的藥材撥亂,氣不打一出來,暗自嘀嘀咕咕。

“滾。”

謝瑯橫他們一眼。

溫見雪讓幾個小妖退下,走到謝瑯面前,傳音道:“單扶搖對祖父他們出手了?”

謝瑯收起怒火,恢覆正常,將單扶搖的原話告知溫見雪。

隨後,道:“花兄帶人突破重圍,正在逃亡。”

繼李秀和岫煙等人被天姬派兵圍堵,要求投靠後,劍宗那頭,花傾城等人也被單扶搖的麾下圍追堵截,要求他們歸降順服。

——花傾城作為計劃知情者一員,因著計劃能夠順利進行,不被單扶搖察覺,明知前方乃是深淵,仍然沒有提前帶人撤離。

同金鱗宗那夥人一般,劍宗沒有人願意歸降順服,所以損傷慘重,不過花傾城三人勝在氣運在身,傷敵八百自損一千,最後帶著弟子突破重圍,躲避追殺。

謝瑯派妖去接應他們了。

謝瑯並不是真的去釣魚加餐,是為通過魚上暗語與線妖聯系,獲取近日重要信息。

宮殿地形,他早就摸清了。

“另外,線妖傳信,李秀和岫煙來了,定天宗太上長老也出來了。

“我會找機會聯系上他們,將此地薄弱處透漏給他們,不出意外的話,後續提出合作,他們一定會同意,屆時來個裏應外合的突襲不是難事。”

“事態發展正如預測一般,只是段二小姐那邊……”

謝瑯不愛稱呼段秋梅祖母,畢竟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感情。

溫見雪道:“安排妥了,只是段二小姐那邊,我依然有些擔心。”

謝瑯皺眉,道:“展開說說。”

溫見雪道:“單扶搖太謹慎了,段二小姐恐怕沒有機會出手。”

謝瑯道:“多做了一手準備,即便段二小姐那邊失誤,也能保證計劃完成,只是代價會大些。”

溫見雪這幾日都沒有休息好,他緩了緩神,傳音道:“你傳信給單扶搖,就說控妖術有進展了,我們要保下祖父。”

不論按不按計劃,他們現在也只能保住祖父。

單扶搖話裏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以祖父一行人全要解決,但如果他們這邊給出些控妖術進展,他便會吩咐李秀和岫煙留下祖父,弄出個假死。

——簡容與義父母,單扶搖擔憂他們放棄祖父,為了後續控制他們,並沒有現在就打了出來,即對其下殺令。

對於他們來說,保下祖父才是利益最大化。

謝瑯道:“好。”他從桌上跳下。

……

單扶搖得到了控妖術進展,笑著表示天水派老祖不會有事,話罷,他拍了拍溫見雪的肩,又拍了拍謝瑯的肩,溫聲道:

“你們也許久未見親人朋友了,去見見他們吧。期待一年後,你們能夠給我完整的控妖術。”

謝瑯拉著溫見雪就走。

單扶搖坐於書房桌案前,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幽深,張牙舞爪的花影落於他的臉上,似乎洞察一切。

風吹動花枝,他收回目光,祭出跨界符箓,詢問段秋梅考慮得如何了,要不要到他這裏,已經過去一柱香了。

下界,春華院。

天色昏暗,雨勢不減。

段秋梅來到梳妝臺前,拉開妝匣,看著裏面一個琺瑯彩紅地鳥雀紋盒。她薄薄眼皮微擡,拿出了紋盒,回答單扶搖。

“可以。”

單扶搖聞言,後仰靠在寬大椅背,眼尾微挑,語氣輕松,好像整個人都輕松下來了,道:“你能想開,真是很好,我等你。”

他招來人,令人收拾結香閣。

領命的女侍是世家奴仆,甫一發覺主家敵不過單扶搖,便當場出賣了主家,轉投了單扶搖。這會子一聽收拾結香閣的話,便明了是給誰,她眼睛一轉,小心試探著,道:“朝鳳殿寬闊明亮,距離主上的明心殿也近。主上看要不要……”

單扶搖擡眸,終於施舍這個從未正眼相看的侍女一個笑容,道:“你倒是有心。”

女侍靦腆一笑,她偷偷看了看他,小心走到單扶搖身旁,提壺斟茶,低下身子,雙手捧著,遞於單扶搖。

“我沒有什麽本領,只想一心一意伺候主上。”

“是嗎?”

單扶搖笑容不減,捏住她的下巴,仔細打量,似想看清她的模樣。

女侍大喜,揚起了一張俏麗的臉,順勢放下茶杯,坐到單扶搖腿上。

“我之忠心,天地可鑒。”

單扶搖嗯了聲,松開她的下巴,道:“朝鳳殿原是做什麽用的?”

“聽說原是林鳳用來放置各處收來的爐鼎,尋歡作樂……”她說到這裏,卡殼了。

她膽戰心驚地看向單扶搖。

對方依然笑吟吟看著她,極其斯文端正,但沒有緣故的,她的脊背發寒,一時間什麽旖旎也沒了,腿腳一軟,直接跪了下來,連忙磕頭。

“主上,我不是有意……”

“既不是有意,那便是尊卑不分,玩忽職守。”

茶杯砸了過來,女侍還沒來得及求情,額頭破了口,鮮血混著溫熱茶水直流。

“主上饒命,主上饒命!”

單扶搖示意她擡起頭。

侍女顫抖地擡起頭,被掐住了脖子,對方的手指身陷進她的頸部,哢嚓一聲,擰斷了她的脖子。

單扶搖滿手是血,他拿出手帕,淡淡地擦去血液。

隨從默不作聲,將屍體拖了出去。

……

“我這輩子沒一天殺過這麽多人……”

岫煙帶著滿手的血,和李秀從牢獄出來,明亮的天光刺得她們眼睛發漲,她們的耳朵裏盡是咒罵聲,回過頭,陰暗潮濕的牢獄,一雙雙恐懼的眼睛似乎穿破墻壁,釘在她們身上。

“走,去覆命。”

李秀深吸口氣,抹去血液,道。

有妖攔住她們,說,主上說,你們不必回去向他覆命了,念在你們辛苦了,且回去休息,待休息好了,有好些事情需要你們去做。

兩人只得應是,她們本還想近距離觀察單扶搖有什麽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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