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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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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話剛出口, 他便楞住了。

——勝負已分。

結界瞬間破碎了,但越魂並沒有恢覆原樣,他是一個矮小的、猥瑣的老頭,佝僂著背, 眼睛渾濁到無法聚焦。

這是他本來的樣子。

“真是……”沒有那些畫面, 他此時反而平靜了。

李丹曦:“理解【屍陀林主】的領域了嗎?”

“差不多吧。”越魂苦笑道, “怪不得你始終不願殺生。”

“啊這也是其中一個方面吧,”李丹曦解釋道,“準確來說是不介入他人的因果——這個領域本身沒啥殺傷力。屍陀林主不善戰鬥,老躲在裏面, 不知道在想什麽,祂是覺得修行是內在的冥想和體驗——當然我也不知道這對不對,畢竟他最後背離了自己的主張,而我不修生死道。”

唐照月跟過來,她在結界中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但不死羽正在逐漸治愈。她用靈力凝聚出一把小刀, 扔在越魂面前,越魂假裝沒看見。

“你不修生死道?那這個結界?”

李丹曦答的很簡單:“從門縫中窺見一角罷了。你看我們都沒受到影響——嗯, 其實你說是幻象也沒錯, 它理論上應該有幹涉現實的能力, 只是我做不到。”

“你是往生者, ”越魂追問,“你修過什麽道?”

“我嗎?”她的眼神意味深長,“災殃道。”

“那你是如何忍受屍陀林主的領域?”

李丹曦想了想:“可能因為我本來就記得所有人,我知道會付出什麽代價——我以前和祂交手過。”

唐照月:“還有什麽問題嗎?”

“還有——”他朝著邊上跑去, 馬上開啟了傳送陣法。

李丹曦想也不想,一刀下去, 越魂懷中掉出了一個東西,他欲回頭,東西被唐照月拿到手,是枚銀鑲玉的掛件,刻了長生兩個字。

銀子已經發黑,那玉石並不是什麽很好的玉料,有裂痕,種水斑駁,只是被人盤了多年,有種包漿的溫潤。

但越魂忽然有片刻的慌亂,開啟陣法的速度也慢了半拍,李丹曦馬上追上,知道自己跑不掉,他反而平靜起來。

唐照月:“你的本名是越長生?”

“越長生。”李丹曦也看到了那個名字,“長生啊。”

他垂下眼,但還是笑著的:“過去的事情了,沒什麽打緊的。”

“說起來,”鳴鴻刀的刀尖劃過地面,“你的時間不多了吧。”

越魂沈默著,沒有否認。

唐照月:“修道者的壽命也不過一百多年,你已經活得夠久了,還想跑到哪裏去?用別人的身體覆活?還是用你那不成熟的分魂術塑肉身?”

他笑了,並沒有回答唐照月的問題:“誰會嫌時間少?我所求為長生,把……”

他想說把玉佩還給我,但驀然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好笑。

他想到了自己的過去。

歸根結底還是對死亡的恐懼,最終因恐懼而挑戰,也因恐懼而失敗。

長生長生,他自幼體弱,常年在家中吃藥療養,皮膚如紙一樣白皙,偏偏他又在術法上頗有天賦。年輕的時候自然不知死為何物,就算看早上的花晚上謝了,只會想明日會有新的花,況且他也只是體弱。

後來有個昆侖來的師父,途徑村莊,見他無師自通,將靈力信手拈來,大驚,要帶他去昆侖。

——“你大有可為。”

父母是反對的,但是他看到了昆侖的可能性,他想去那個更廣闊的世界,他想去看看。

“好吧。”父母沈默許久,還是同意了。

臨行前父母抹著眼淚,將玉石交到他手上,相視無言,唯有祝福。

長生,長生,願你長生,祝你順遂。

彼時昆侖與外界的消息還不甚靈通,凡人修煉常需閉關冥想,他也不例外,青鳥送來的信寫滿了家長裏短,他看過了,提筆無言,心想青霄有路終須到,金榜無名誓不歸。

他也確實做到了。

成為玄天宗宗主後的第二天,他風風光光地回到了家鄉的小鎮。

房屋已經破敗不堪,田裏兩座墳塋。

他已經記不清那段時間了,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湊出一個不願回想的故事,只記得最後那句“你是他們的驕傲”。

父母死後,像是移開了兩座大山,死亡的光終於照了進來,他對此感到恐懼,在時間的刮擦中,他生出了皺紋,生出了白發,他看年輕的弟子來了又去。

多數人,不,所有人都蠢的不可救藥。

但他們是活著的,多好啊。

聰慧如他又怎麽可能不明白,生死乃天道,無死亦無生。

他使用了禁術,煉制丹藥,尋求長生,如果他能活下去的話……

但失敗了。

作為宗主,他早知道昆侖有了沙鬼,活捉了幾只,切開身體,從中發現了少量人體組織,以此改進了丹藥。

他走進天牢,將丹藥餵給罪大惡極者,他們只活下來了一部分,他冷眼旁觀,看此人被斬首,頭顱很快腐爛,然而身體不受控制地增殖,長出手指、腳趾和眼睛。這可能嗎?這算活著嗎?

如果加大汙染的投放量呢?

他,或者說它,變成了沙鬼,這兩者之間存在某種相同之處,越魂的丹藥是可控的,沙鬼象征著無序和混亂。

他敏銳地意識到生與死的界限被某種東西打破了。

擴散的汙染,失蹤的西王母,查無此人的冥府。

集眾生之力,一定能推演出合適的方式——感謝我吧,越魂是這麽想的,勝利前總有犧牲。

李丹曦又問道:“那你為何不尋求不死羽?我想它的力量最接近不死。”

越魂轉向唐照月:“你長生不死嗎?”

“當然沒有。”

他微笑道:“信物是不完整的——西王母自己都沒有成功。”他想要比那位神明走的更遠。

越魂以一個不符合老年人的速度朝一旁滾去,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但還是想逃跑。

李丹曦的鳴鴻刀一劃,砍斷了他的腳,然後緩緩走上前。

“你知道西王母為什麽沒有殺掉你嗎?”

“因為她做不到。”

“不,”李丹曦的淡金色眼睛竟與她有幾分相似,“她想讓你體驗死亡的滋味,讓你想想如此對待他人是正確的嗎?她給了你回頭的機會,當然,最重要的是——這是我們之間的爭鬥。”

李丹曦手起刀落,他的頭落在地。她不願去看那副血腥的畫面,扭頭就走。

“李丹曦!”她聽見唐照月叫她。

再回頭,看到一個東西東西飛快地跑走,定神看去,原來是被砍下來的頭,

斷口處血肉模糊,但血液並沒有流出來太多,從傷口處長出了根須一樣的組織,也許是發育不完全的畸形手指,滴滴答答地流血,托舉著這顆頭一路狂奔。

可以說是精神汙染了。

唐照月上前幾步,一腳踩住越魂的頭發,將整顆頭拎起來給李丹曦看。

斷口處的手指窸窸窣窣地掙紮著。

李丹曦:“我再問一遍,你會繼續你的研究嗎?”

“當然。”

她從唐照月手中接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感慨道:“你如果生在我的時代,應該會大有作為。”

“那是什麽樣的時代?”

“殺人犯法的時代。”

這顆頭大笑:“那就祝我轉生到此吧。”

“一路走好。”

李丹曦手上用力,靈力撕裂了皮膚和骨頭,最後只剩下一灘黏糊的血水,在地上撒了一灘。

這下是真正的死亡了。

隨著越魂的死亡,人偶紛紛倒下,昆侖的弟子們環顧四周,並沒有太多異常表現,和往常一樣進行手頭的工作,唐照月去問他們發生了何事。

弟子們答,越魂在後山發現了沙鬼,是以傷亡慘重。

唐照月又問:“越魂呢?”

弟子掩面:“他不幸身死。”

越魂可真厲害啊,弟子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暗示,反而以合理的方式構建出了集體記憶。

他們就和往日一樣,治療傷員,進行收尾工作,反而沒有唐照月和李丹曦什麽事情。

趁著唐照月打聽消息,李丹曦去檢查了現場的遺留痕跡,奇怪的是【虎符】並不在他身上。

唐照月略微聊了兩句,便回來了:“對,至少我見到他開始,他就沒有用過虎符的力量,他說的是實話。”

“他挺厲害的。”李丹曦的誇讚出自真心,她看到了許多雛形的權能,“可惜太著急了。”

唐照月:“不是著急,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他舍棄了肉身,寄宿於其他地方的靈魂會不斷磨損,他可能是從沙鬼那裏吸取了靈感,打算同化其他人的靈魂。”

“但昆侖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是啊,這些人只能延長他一部分壽命,如果他想突破法則,就要拿到信物來提升自己的位階,所以他找到了我們。”

但終歸是結束了。

日出了。

昆侖的日出向來是壯麗的,並不是那種柔和的唯美,而是在陰冷的長夜後,天際浮現出魚肚白,太陽從東方撕裂黑暗,將萬物照亮的壯闊。

李丹曦看著圓圓的像蛋黃一樣的太陽,很沒形象地一屁股坐下,仍然覺得不爽,幹脆攤平了躺地上:“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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