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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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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臥槽你們剛剛看到了沒有?門口兩個美女上演了一場史詩級的決鬥!”

呂萬平趴在辦公室的窗戶上往外看,手裏端著一杯加滿小料的奶茶,

“唉……此生如果能有這樣兩位佳人為我爭風吃醋,嘖嘖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那可真是死而無憾啦!不過話說回來真可惜那奶茶了,珍珠椰果加奶凍,我估計其價格不會低於三十元!”

陳琛癱在椅子上打個大大的哈欠,“我說呂萬平,怎麽哪兒都有你啊?你那麽閑幫我把小結寫了好不好?”

他說完轉頭看一眼埋頭整理資料的周榮,“榮哥,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怎麽又來了?”

“拿東西。”

“哦……”陳琛點點頭,總覺得今天周榮格外陰沈。

“誒不對啊!榮哥,滬***D58,這不是你的車嗎?”呂萬平整個人都快貼在窗戶上了,激動得手舞足蹈。

周榮停住手裏的動作楞了兩秒,然後一個箭步沖到窗前,推開呂萬平和陳琛,先是看到遠遠的大門口聚著一堆人,不多,大概五六個人吧,正嬉皮笑臉地圍著一輛黑色的車指指點點,

車前窗和引擎蓋一片狼藉,奶白色的液體不僅濺得到處都是,還順著引擎蓋淌到地上,珍珠椰果之類的小料黏在玻璃上,副駕駛本應坐著一個女人的位置此時卻空空如也。

“榮哥?榮哥你慢點啊!”陳琛和呂萬平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周榮已經沖破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到了大門口,

看熱鬧的人大部分已經散了,只有蹲在路邊抽煙的兩個小混混還幸災樂禍的一臉壞笑,擡頭調侃著氣喘籲籲手足無措的周榮,

“大哥你馬子跑了。”

“你情人罵你馬子是醜*”

“大哥,還是你情人漂亮。”

周榮鐵青著臉,顧不得跟這倆人計較,拿出手機撥通趙小柔的電話,卻只聽到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嘖,”周榮煩躁地掛斷電話,從趙小柔問他那個問題開始他就覺得煩躁,她窮追猛打步步緊逼的樣子真的很煩人。

還有剛才突然出現的女人,他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別讓我再看到你”,他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那蠢女人難道看不出來嗎?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真別在一起了!

他沒有時間,更沒有閑心時刻照顧一個女人易碎的心靈,

她需要冷靜,他也需要。

他把引擎蓋子上的空塑料杯拿起來扔進垃圾桶裏,簡單處理一下殘局就轉身回了辦公室,在陳琛和呂萬平意味深長的註視下拿著資料回家。

天色漸暗,周榮覺得回去的路比以往要漫長一些,他搖下車窗,涼爽的晚風吹拂在他的臉上,繞過華燈初上的前灘太古裏,他想起今天本來是要帶她來嘗一下那家新開的火鍋店,或者她想吃別的什麽店也行,他平時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太吵鬧,價格也貴得離譜,但誰讓女人天生喜歡五彩斑斕的霓虹和一切華而不實的噱頭呢?剛好吃完飯再帶她兜一圈,幫她買幾件新衣服,

也許是人生經歷太過覆雜吧,她的氣質很奇妙,穿淘寶貨就真的像窮人家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可穿品牌高定也能搖身一變成為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兩者在她身上都沒有絲毫違和感。

還是華麗高雅的衣服更配她,他是這樣想的。

“先生是要挑選一款婚戒嗎?”櫃臺裏的女孩很漂亮,面帶訓練有素的優雅笑容,纖細的脖頸上圍著精致的絲巾,聲音也如清泉般甘甜。

“不,不是婚戒,”周榮禮貌地回之以微笑,心裏卻是無盡的茫然,女孩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但轉瞬即逝,“情侶對戒我們也是有的,這幾款很受歡迎,您可以看一下。”

巧妙地換了個說法,男人的視線落在女孩拿出的幾款對戒上,

其中有一款對戒樣式很簡單,男戒只點綴著一些細小的碎鉆,而女戒上有一只藍色的寶石蝴蝶,讓他想起她消失的蝴蝶耳墜,

“就這一對吧。”

周榮和往常一樣回到家,電梯和往常一樣停在了十五樓,唯一不同的是他手裏多了一只白色帶 logo 的小紙袋,上面還多此一舉地系了一條粉色絲帶,

和女人有關的一切都是多此一舉,偏偏女人就是喜歡這多此一舉的儀式感,結婚也是儀式感,他無奈地笑笑,看著打開的電梯門,遲遲不肯邁出那一步,

他會不會再次看到她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坐在他家門口?這一次他一定不會罵她了,他要好好跟她說話,他以後都要好好跟她說話,

可他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sorry,……”

客廳的桌椅板凳還是東倒西歪,周榮躺在這個家裏唯一幸存的床上,時不時有來往車燈投映在臥室漆黑的天花板上,攪得他毫無睡意。

煩人精肯定早就睡著了吧?下午他想安靜開車的時候她一張嘴叭叭個沒完,現在他可以定定心心和她促膝長談了,她又把她那破手機給關得死死的。

她是不是以為在隧道裏擦眼淚他不知道?嗓子裏嗚嗚咽咽的動靜那麽大,他又不聾……

可他必須說實話,即便她難以接受,他也絕不能騙她,

萬一她再也不回來找他呢?

不可能,她喜歡他,十五年前就喜歡,何況他為她做了那麽多,那些天天把愛啊愛掛在嘴邊的男人誰能做得到這些?不稱職的丈夫多了去了,誰對她好她總有一天會明白,然後老老實實回到他身邊……

而此刻的趙小柔也度過了一個無眠夜,她坐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一點點變亮,她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害怕晨曦,就是黑夜和白天交替時那一抹冰冷的灰色讓她恐懼,如果再有空靈的鳥叫那就更可怕了,

她想起第一次和周榮度過的夜晚,他睡在她隔壁的客房,那是她第一次戰勝對晨曦的恐懼,著急忙慌地爬起來給他做早飯,爭分奪秒地想多留他一會兒,可他還是走了,

後來他兜兜轉轉回到她身邊,陪她走了一段,還殺死了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想老天爺對她還是不錯的。

床邊的行李箱好小哦,但她實在沒什麽想帶走的東西,那個人買給她的所有東西她都扔了,在上海這十幾年沒有一件東西是屬於她自己的,也好,輕裝上陣嘛。

行李箱旁邊還有一只更小的航空箱,等一會兒就把崽崽裝進去。

崽崽通體雪白,只有頭頂一撮黃毛,可就是這一撮黃毛奠定了她“橘座”的地位,說實話她都有些擔心這航空箱裝不裝得下十二點五斤的崽崽,

以後就讓崽崽代替她陪著他吧,希望他未來的妻子可以對崽崽好一點。

天空徹底放晴,趙小柔起身去洗了一個澡,身上的疤她早就習慣了,有時候下雨天這些疤會癢,但大部分時間就只是與她共存的生命體而已,

他介意什麽她知道,她總不能逼迫著他不介意,人是選擇的產物,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去了駱平年家,喝了他給她的飲料,在那些事發生後第一時間報了警卻又在母親的逼迫下撤回,一個個錯誤的選擇造就了今天的局面,她沒什麽好埋怨的。

九點了,花店應該開門了吧?趙小柔換上曾經最喜歡的一條黑白波點連衣裙,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出門,在早晨柔暖的陽光下走進街邊那家路過無數次卻從未進去過的花店,

“早上好,要買花嗎?”老板娘是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姐姐,穿著白襯衫,長發隨意用絲巾挽起,笑容可掬。

“嗯,請問……我想表達對一個人的感謝,還有愛,該送什麽花?”

說到愛趙小柔的耳根有點發燙,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笑著走到她身後,拿出一捧嬌柔的粉色玫瑰花遞到她懷中,“粉玫瑰,溫柔的愛意與感激,沒有比這個更適合你了。”

……

“榮哥,我一晚上沒睡好啊,你可得給我一個交代!”陳琛睜著兩個黑眼圈,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周榮身上,

“你說!你是不是又和那駱氏遺孀搞到一起去了?你那天喝得爛醉可是我背你回去的噢!你個負心漢,搞了半天你倆和好了,那我算什麽,啊?”

“滾!”周榮煩透了,他也一晚上沒睡,昨天一天堆積的工作還沒完成,早上七點他又給她打了一次電話,依舊是關機狀態,

她倒是脾氣挺大,她為他做過什麽?做過一個雞蛋,一口一個“我愛你”,卻只會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她有什麽資格發脾氣?

此刻他只覺得陳琛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炸彈在他耳邊爆炸,轟得他腦子疼。

“呵,陳琛你放棄吧,我預計不久的將來我們就要吃到榮哥的喜糖,到時候你再哭也來得及!”

呂萬平在旁邊這麽一煽風點火,整個辦公室瞬間沸騰起來,

“臥槽榮哥這是要梅開二度了?不錯不錯,就是那駱氏遺孀我還沒見過呢,聽說氣質不錯哦!榮哥你啥時候帶過來給我們看看?”

你一言我一語,整個走廊都聽得到他們的聲音,而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趙小柔聽得更為清楚,她其實來了有一會兒了,就是始終不敢進去,裏面的人都在說她和周榮的事,她該以什麽表情進去呢?進去要說什麽?她只覺得懷裏玫瑰花束的包裝紙都被汗液浸透了。

“沒完了是吧?”她聽到周榮冰冷的聲音,音量不大,但接著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誰說我要結婚了?誰會娶一個長相智商都不怎麽樣的二婚女人?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了,以後誰要是再在我面前說這件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小柔看到辦公室門框上有一個小小的坑,一只小螞蟻背著一粒米,踉踉蹌蹌地一路往上爬,然後直直掉進那個坑裏,再也爬不出來。

真是一只可憐蟲,她這樣想著。

“榮哥,榮哥!”

陳琛看著無聲無息走進辦公室的女人,小鹿一樣沈靜清澈的眼睛望著周榮的後背,

他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喘,輕輕拽一下周榮的衣服,急得用氣音叫他。

“陳琛你是不是……”周榮轉過身剛要沖陳琛發作,就看到身後站著的趙小柔。

“周醫生,這花是送給你的,”趙小柔向前一步把花放在周榮的辦公桌上,又退後一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別多心,我只是想來跟你道個別,還有我想說……”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眉眼彎彎,

“陪你走過的路,對錯我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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