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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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

有那麽一瞬間, 顧梔泠想讓他哥今晚睡車裏。

無論在哪個城市,她和沈深庭總被安排。

熟悉的羅勒葉淡香在空氣中彌散,顧梔泠的視線範圍內, 只能看見一絲漏進來的光。

很弱, 忽明忽暗。

想著躲不掉,逃不了,顧梔泠幹脆往墻後一靠,“他這麽說,你就信?”

這資本家是傻白甜嗎?

別人說什麽都信,電視劇裏活不過三集。

“我哥喝多了就容易亂說話, 其實真不至於, 我覺得應該還沒到這種程度吧。”視線移向別處,顧梔泠的嗓音逐漸減弱。

耳邊傳來車水馬龍的喇叭聲,起落不絕。

眼前, 沈深庭也沒退步, 笑意逐漸明朗,“那到什麽程度了?”

“到……”

哪都沒到啊!

顧梔泠拖著長音,又是一陣欲言又止, 不由自主往墻根看。

這男人怎麽總問些刁鉆古怪的問題。

像是就要等個答案,沈深庭也不急,深邃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嗯?”

一個字,瞬間讓她回神。

“你們資本家都這麽八卦嗎?”顧梔泠清清嗓,臉不紅,心不跳, 繼而又道:“這個涉及個人隱私, 不方便回答。”

她不是暗戀嗎?

沈深庭為什麽就不能裝作不知道,互相幫忙共創美好生活嗎?

再說了, 她對沈深庭的感情似乎談不上程度這個詞,現如今這麽尷尬,她那兩個便宜哥哥功不可沒。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聞言,當事人點點頭,依舊沒減笑意,“行。”

她和沈深庭這男人真的待不下去了。

而後,她找準時機提高分貝,她踮著腳朝遠處喊了一聲,“哥!”

趁著面前人不註意,顧梔泠蹲身,從縫隙中鉆出去。

“走了走了,我送完你還得回酒店呢。”快跑了兩步,像是落荒而逃。

挽著顧彥的手臂,火急火燎就要去停車場找車。

“大小姐,走反了。”

沈深庭手臂,轉身,背倚靠在墻面上,看著顧梔泠在不遠處走來走去。

感受到移過來的視線,顧梔泠手心捏了把汗。

直到坐上駕駛位,她才沈沈松了口氣。

旁邊,顧彥悠哉悠哉拉過安全帶,“你剛才和沈深庭在那邊幹什麽呢?”

當事人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瞪著她哥,隨即,發動車子,“我們倆能幹嘛?偷情嗎?”

“你等等。”顧彥打斷她的話,隨即掏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

顧梔泠在旁邊皺眉看這一套動作。

“我把這話錄下來發給二老,他們聽見能高興好幾天。”

她暗罵顧彥一句“無聊”。

越野車往林城忍冬園開,這處公寓是陸晚意以前在這邊工作時候買的,地段數一數二的好。

對面就是那晚沈深庭帶她去的大平層。

半小時後,顧梔泠把車開到小區樓下。

“你怎麽回啊?”顧彥單手撐在旁邊的門框上,視線落到她身上。

顧梔泠:“少爺,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麽不考慮一下我怎麽回去。”

“報銷打車費啊,至少兩千。”

攤開手,她順勢掂了掂,示意顧彥付錢。

顧彥被氣笑了,“顧梔泠,你打的坦克啊。”

來回兩千,她也真敢要。

顧梔泠理直氣壯,“我當司機很貴的,趕緊掏錢。”

“你就應該去跟顧讓學著做生意,奸商。”嘴上這麽說,錢還是轉給她了。

伸手,兩個人同時拉開車門。

涼風吹在顧梔泠臉上,她裹緊了身上的毛絨大衣。

“回去給我發消息。”

顧梔泠把車鑰匙拋給他,應聲道:“知道了。”

從忍冬園小區走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鐘。

顧梔泠在手機上打了車,還有兩個路口才能到。

擡頭,對面樓層的燈光暈人眼。

她腦海裏又一次回憶起昨晚的事,擡手,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指尖很涼,觸碰到一片溫熱。

意識到在做什麽後,顧梔泠迅速放下自己的手。

逆著風,她深吸口氣,掏出手機看司機距離自己的路程。

屏幕上,忽然跳出條消息,是洛凝。

【洛凝】:晚訓結束沒?

【顧梔泠】:我去找我哥了,沒跟著團裏訓練。

【洛凝】:怎麽著,又給你制造機會啊。

關於沈深庭的事,洛凝是全部知情人。

【顧梔泠】:不然呢?

【洛凝】:要我說,你不如跟沈深庭試試,反正你們倆在同學群裏已經是夫妻了,到時候找個理由分手,繼續單身。

【顧梔泠】:大小姐,分手就得去相親了。

弄不好,同學群裏說她是離異。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一天見好幾個男人了,第一次有種比上班還累的感覺。

【洛凝】:說得也是。

眼看著,車停在她身邊,看了眼牌號,顧梔泠坐進後排。

屏幕變亮,她看見洛凝又發了一條。

【洛凝】:不過這事還得看沈深庭。

顧梔泠看著眼前三個字,一陣無奈。

原本只是想給自己單身找個借口,沒成想,一來二去,演變成了今天這樣。

也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明明她也沒喜歡沈深庭,怎麽就能越傳越離譜。

車在主幹路上行駛,旁邊的碎影落在手機屏幕,從明到暗。

顧梔泠想了一路,決定還是順其自然。

……

演奏會那天,氣溫回升。

這座城市終於有了點暖意,陽光落在會場外面的空地,滿地碎金。

上午有一場,顧梔泠在後臺準備。

服裝統一,助理跟這邊劇院的負責人打好招呼,什麽時候上場都是有規定的。

後臺,化妝師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顧老師,您底子真好。”描眉時,化妝師忍不住讚嘆。

她經常聽國風演奏會,但這是第一次見到顧梔泠本人,比視頻裏漂亮多了。

顧梔泠展顏,說了聲謝謝。

“您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吧,聽說最近那邊還在辦校慶呢。”

“嗯,前幾天剛回去,挺熱鬧的。”顧梔泠以為她是校友,隨即問了句:“你也是那邊的學生嗎?”

“沒,前幾天剛好路過,幾個朋友在大學路那邊聚餐來著。”

顧梔泠聲音裏帶著疑惑:“大學路?”

化妝師放下眉筆,把她的臉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繼而點點頭“嗯”了一聲。

顧梔泠:“那邊不是辦輔導學校嗎?”

“多少年前的事了,您好久沒回來了吧,學校早就拆了,現在改成了美食街。”

顧梔泠其實沒怎麽去那邊。

偶爾路過,記得有一次看到過沈深庭。

站在樹蔭下,手裏拿著厚厚的英詞典,神色自若,似乎在等車。

聽學校的八卦說,他在那邊做英語助教,當時,顧梔泠只覺得這人挺拼,為了英語成績,還去當助教老師。

依稀記得在海城,他留宿在顧家那晚,跟自己說過的話,或許那會他只是缺錢。

孑然一身能有今天這樣的成績,確實挺厲害。

顧讓當時一直說,沈深庭是個眼光很長遠的人,她不可置否。

突如其來的回憶被化妝師的聲音打斷,她提醒顧梔泠已經可以了。

起身,她往邊上坐。

隨著上臺時間越來越近,屋內彌散著股緊張氛圍。

戚瑤閉著眼,小聲背譜子,這是她第一場演奏會,難免緊張。

大家是一個團,出錯太明顯。

二十分鐘後,助理來叫她們上臺,說是那邊都準備好了。

提著裙子,顧梔泠跟在最後面,聽著她們嘰嘰喳喳討論著自己緊張的情緒。

顧梔泠拍拍戚瑤的肩膀,試圖讓她放輕松。

從後臺登場,無數聚光燈照在身上。

看不清臺下觀眾,只隱隱能感受到這個禮堂很空曠,略帶回音。

上午安排了兩首曲子,後面還有別的團表演。

合奏加小部分獨奏,音調從指尖緩緩流出。

看臺二樓,中間玻璃圓桌上擺了瓶紅酒。

高腳杯在昏暗中閃著淡光,慢慢暈成一個點。

伸手,沈深庭端起來,手臂搭在桌面。

票是洛聞舟給的,這位置有點誇張,包了整二層。

不得不說,他們這位洛總很會當老板。

目光停在臺上,這是他第二次看顧梔泠彈琴。

坐在離指揮最近的位置,她還是習慣卷一圈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

幽邃眼底漸漸染上淺淡的光,好像只有在單方面看向她時,才能肆無忌憚。

之前,他送洛聞舟去機場,臨行時,後者非要把他這些年的戀愛經驗教給沈深庭。

他說自己用不上。

“沈深庭,我其實挺服你,面都見不到,你能喜歡這麽久。”

甚至是不太熟的關系,他惦記好幾年。

當事人神色淡淡:“談不上,只是這些年沒再遇到過喜歡的。”

他並不想把一段時間說得誇大,聽著嚇人,可得過且過,怎麽也都到今天了。

非要對比這深情戲碼,往他身上套單相親好幾年的殼子,沈深庭覺得挺沒必要。

感情這事看得又不是資歷。

不存在誰惦記得時間久,就能先如願以償。

“這幾年,我也沒為她做過任何事。”

沒因為顧梔泠放棄出國,放棄一切,所以,他也沒有直接宣之於口的明確喜歡。

洛聞舟那時候以為,是沈深庭的冷靜。

他始終都是這樣的人,無論在什麽情況下,當初Thunder創立受阻,沈深庭能一個人連喝三場酒,頂著壓力把合作談下來。

最後去住院洗胃。

很久後,沈深庭才解釋這件事。

“那會不知道能在紐約混成個什麽樣,萬一沒名聲,至少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什麽人都能隨隨便便追的。”

沈深庭希望在很久以後,哪怕不能一起,提起他這個追求者,顧梔泠都能覺得,被他喜歡,至少,是件沒那麽丟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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