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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刑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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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刑架(四)

“又是迪利亞神父說的嗎?”

“他說誰是異種誰就是異種?”

“今天上午大家不是已經見識到事情的真相了嗎?他指揮著大家把一個無辜的女孩綁上十字架,要把那個無辜的女孩燒死。大家現在還沒有識破他的詭計和叵測的居心嗎?”

顧雲野神色淡淡地反問。

理查德原本正跑向大門口,他差點被門前的階梯絆了一跤。

神父說簡是異種?簡怎麽可能是異種?理查德的腦子轉的飛快。

那個叫迪利亞的神父可真是狗急跳墻了,居然把臟水就這樣往他們身上潑。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汙蔑......簡是異種嗎?

理查德擡手敲門,但是在敲門的同時他腦海中的一根弦卻忍不住顫了一下。

簡是異種......嗎?簡之前病的那麽重,可是小傑克把她的病治好了,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讓她徹底恢覆了健康。小傑克真的沒有對簡做什麽嗎?簡......真的不是異種嗎?

冷汗順著理查德的脊背滑下來了。

大門打開,什威克面容沈肅,他大步從屋裏面走出來。

“大家來找我是有什麽問題?”

什威克反手關上門,他走過小花園,走到柵欄門的後面,然後停住腳步,站得筆直而挺拔。他的眼神堅毅,不躲也不閃,像是問心無愧的模樣。

於是原先還氣勢洶洶的那一幫居民當中,有些人又有些訕訕地垂下頭,不敢再與什威克對視。

這可是林肯小鎮的警長啊!一個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而孤身涉險、舍生忘死的人!他的妻子怎麽可能會是異種呢?

這一切都是迪利亞神父編造出來的吧?

“我們想見見您的妻子。”一名老者從人群中走上前,他很禮貌地向什威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提出了一個聽上去並不顯得過分的請求。

什威克一雙粗硬而威嚴的眉皺起來。

“狄金森先生,”什威克很鄭重地喚了那名老者的名字,“你是認識簡的。”

“是的,”那名喚做狄金森的老者點點頭,“我還參加過你們的婚禮。”

“那您應該知道,簡的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好,她常年都待在家裏,不能出門吹風。”什威克面上的神情很嚴肅。

“七年前簡便已經沒有辦法獨自待在家中,因為這個緣故我辭去了警察局警隊長的職務,全心全意留在家中照料她。”

狄金森從袖袋裏摸出一條手帕,他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其實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慚愧。

“是的,我是知道的。”狄金森點頭。

“當年有很多人都為你惋惜。”

“但是我自己從來都沒有為了這個決定而惋惜。”什威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他的眼神堅貞如金石。

“簡是我畢生的摯愛,為了她我甘願舍棄一切,乃至我的生命!更何況是一份工作呢?”

“是的,是的。”狄金森連連點頭,心裏面卻不明白什威克為何要把話題引向這個方向。

“但是就在上一周,”什威克的語調一沈,話題突然轉向,“在簡的病情因為汙染加重而惡化的時候,我卻從她身邊離開了。”

狄金森一怔,他仰頭望向什威克。

“因為那個時候是整個小鎮最需要我的時候,是大家最需要我的時候!”什威克面上的神情正氣凜然。

“我能夠為了我摯愛的人放棄我的生命,放棄我此生最熱愛的事業,但是我做不到為了小家的安寧就棄大家的安危與不顧!”

什威克的聲調驟然揚起,那些手上拿著武器,圍堵在他家門口的人大部分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什威克的眼睛。

狄金森與什威克挨得最近,他皺紋密布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羞愧的紅。

“是的,是的,我都知道,我們大家也都知道。”狄金森沖著什威克連連點頭。

“你為了小鎮付出了很多,你是我們大家的恩人,是整個小鎮的英雄!”

狄金森將手越過柵欄伸進來,他握住什威克的手。

“我為我們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抱歉!”

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居民們現在無一不垂著頭。

他們總是這樣,一遍遍地被煽動,一遍遍地被證明自己的錯誤,一遍遍地愧疚,但下一次還是被煽動,走入一個漫長的沒有盡頭的循環。

什威克搖搖頭,他把自己的手從狄金森手中抽出來。

“我充分理解大家的心情,理解大家的恐懼與擔憂。”

“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恐懼、猜忌、憤怒、暴力......這些東西永遠都不能解決問題。”

“我希望大家能給予我,能給予林肯小鎮警局信任,相信我們能夠守衛大家的安全,而不是相信通過燒死一兩個無辜的人就能破解掉災厄。”

“畢竟破獲了小鎮上兇殺案的是我們,不是從天而降的一把火,或者是一天到晚嘴裏都喊著‘異種’的神父,不是嗎?”

什威克說到這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的語氣戲謔,眼中的神情卻悲涼,悲涼中又帶著些乞求,深深地望向站在柵欄外的眾人。

狄金森沒有說話,他代表他身後站著的所有人向什威克深深鞠了一躬。

陸續又有人向什威克鞠躬,仿佛只有這個時候他們才恍然想起,原來之前什威克曾經拯救過小鎮。

什威克擺擺手,很疲倦的,“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快回家去吧!”

“晚上都鎖好門,確認家裏人都到齊了,不要隨意出門去,門外有任何人叫門也不要開。”什威克還是忍不住把安全守則又強調了一遍。

這是職業病了,怎麽都改不掉的。就像是他的性格,他的使命。

一條牧羊犬,無論怎麽被一群羊傷了心,它見了狼也還是要撲咬的。哪怕自己明知道不敵,就要被一群狼咬死了,也不會忍心丟下一群羊不管不顧的。

最怕的是那一群羊有一天也變成了狼。

什威克推門走回屋裏,一大團灰撲撲的東西沖著他撲過來,嚇了他一大跳。

等到定睛看清楚那大團灰撲撲的東西,什威克臉上露出很欣悅的笑。

“威利!這段時間你躲到哪裏去了?我都沒怎麽見著你!”

什威克呼擼威利圓滾滾的腦袋,威利樂極了,一邊顛顛地搖尾巴,一邊伸舌頭舔什威克的下巴。

什威克發出很開懷的笑聲。

顧雲野看著什威克和威利一人一狗抱在一起,他覺得這場景看上去不可思議地熟悉。

仿佛之前曾經發生過。

高大魁梧的男人領著他穿過花園,走到一棟漆得很漂亮的房子面前。

男人從警察制服的兜裏摸出一把鑰匙開門,他那個時候的個子還很矮,頭頂比鎖孔在的位置高出不多。

男人把房門打開,裏頭突然竄出一團灰撲撲的東西,把他嚇一大跳,男人一把摟住那團灰撲撲的東西,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是威利!一只可蒙犬!”男人握住他的手放在拖把大狗腦袋上,拖把大狗一個勁兒地沖著他搖尾巴,呼哧呼哧地喘氣。

“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夥計,脾氣可好了,不用怕!”男人看著顧雲野面上的神情慢慢從驚異轉為歡喜,他也咧嘴笑,歡喜著顧雲野的歡喜。

然後那只拖把大狗回頭看,一個女人溫和的聲音從後傳來,“快進來吧!”

“快進來吧!”簡站在門後面沖顧雲野招手。

顧雲野用力眨一下眼睛,從剛才的幻境中脫離,重新回到現實。

什威克和理查德都已經進去了,只剩他一個還呆呆站在門口。

他剛才看到的是什麽?是他丟失的記憶嗎?

為什麽從他踏入這棟房子,見到什威克和簡的第一眼就覺得熟悉?又為什麽他會在那天清晨,看到燃燒的火刑架,看到被活活燒死的女人,看到一個黑發黑眼的少年,恍惚中認定那就是年少時的自己?

顧雲野不知道。

“怎麽啦?”簡見他遲遲沒有進門,她有點憂心地走上前來,伸手輕輕觸上顧雲野的額頭,“是不舒服嗎?”

簡的手指微涼,是很溫柔的觸感,顧雲野一時之間再度感到恍惚。

“沒事,”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麽不同,“剛剛在想事情。”

“快進來吃飯吧!”簡收回手,她面上的笑容依然柔柔的,沒有任何的追問。

顧雲野隨著她進去,順帶關上門。

兩個人在餐桌邊坐下,桌上的食物都是家常的式樣,餐桌的正中央點著一支燭臺,火光瑩瑩,將整個氛圍襯得無比溫馨,但是坐在主座的什威克面上表情卻沈重。

喬治坐在什威克旁邊,他也一言不發,一雙眉頭皺起來,好像也在憂慮著什麽事情。

“怎麽啦?”簡站起身給眾人盛湯,“大家今晚怎麽都這麽悶悶不樂的?”

“是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嗎?”

簡不再是之前重病臥床的狀態,剛才小鎮的居民們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叮裏哐啷將屋子團團圍住的舉動,簡聽到了也看到了。

她當時本來是想走出門去,當面與那些居民解釋清楚的,但是什威克把她攔住了,什威克讓她待在屋裏不要出去。

簡放心不下,她站在門後面聽門外的動靜。

她聽到什威克與居民們的爭執,她聽到那些居民們說她是“異種”。

什麽是異種?

她真的是異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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