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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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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一)

“好。”顧雲野點頭。

站在查克手臂上的烏鴉微微外頭,一雙紅寶石樣的眼睛看著顧雲野,露出一點類似於疑惑的神情。

“你這樣......會疼嗎?”顧雲野看著查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會,”查克笑著搖頭,“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你為什麽會被釘在這裏?”理查德終於也上前一步,他望著查克的神情有些覆雜。

面對著之前幫過他們的,朋友一樣的人,現在卻發生了異變,被釘在一座詭異教堂的十字架上,換了誰心裏應該都不會好受。

“因為我是罪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查克很溫柔地回望,他的嘴唇開合,縫線穿透皮肉,拉扯出有些猙獰的傷口。

“所以要受到懲罰。”

查克微微笑,月光灑落在他蒼白的面龐上,將他整個人映襯地仿佛天使。

顧雲野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查克說他犯了罪。

如果像小傑克,還有人偶那樣以殺戮作為自己任務的“第三類人”能夠在林肯小鎮逍遙自在,而查克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話,顧雲野大概知道查克口中的“罪”是什麽了。

查克幫他們把水運到了羅斯小鎮。

如果作惡是理所應當,那麽行善便不可饒恕。

這便是林肯小鎮扭曲的規則。

“天就快要亮了,你們走吧。”查克仰頭,他靠在十字架上,一雙淺藍色的眼睛透過彩繪玻璃窗上一處小小的窟窿看著外頭。

就在查克說這句話之前,窗外還是銀月高懸,而現在太陽竟然已經一點點升起來了。

林肯小鎮的時空規則不同於正常的物理世界。

理查德有點訝異地看著查克的身軀在逐漸燦烈的陽光映照下逐漸變得透明,然後一點點消逝。

威利圍著十字架的尾端焦急地打轉,它叼住查克殘破的褲腳,試圖把他留下來,但是一切都是徒勞。

教堂大門外傳來鎖鏈的窸窣響動,那是迪利亞神父。

教堂的大門被霍然推開,明亮到有些刺目的陽光照進來,把教堂裏躍動的灰塵照亮。

“早上好。”迪利亞神父神情懨懨地向他們打招呼。

顧雲野回頭,查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面十字架還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早上好。”喬治代大家向迪利亞神父道過了早安。

迪利亞神父走向祭壇,他在看到飛落在顧雲野肩上的烏鴉時忍不住皺眉,面上露出嫌惡的神色。

“哪裏來的畜生!居然還飛進教堂裏面了!”

迪利亞神父揮舞手中的拐杖,要去打那只烏鴉。

顧雲野擡起手臂護住烏鴉,往後退了一步,似笑非笑看著迪利亞神父。

“烏鴉也是上帝的子民吧?”

“我們馬上就離開這裏,不會玷汙您的教堂。”

威利耷拉著尾巴,蹭蹭顧雲野的褲腳,一行三人與迪利亞神父擦肩而過,往教堂外面走。

烏鴉站在顧雲野肩膀上,它低頭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看上去怡然自得的。

跨過教堂的門檻,他們徹底從陰影步入光明的外界,顧雲野最後一次回頭,他只看見隨風飄搖的血紅色帷幔和空蕩蕩的十字架。

已經沒有查克了。

如果有機會再見到查克的話,顧雲野絕對不會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裏。

-

“查克......為什麽會在教堂裏面?還被釘在十字架上?”理查德單手托腮,面上是很苦惱的表情。

他們找了個小餐館,點了三份咖啡配面包的最基礎的早餐。

現在餐廳的主人正在廚房裏忙碌著,散發著破敗氣息的小餐館裏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顧雲野不說話,他看著從他肩膀上飛落到桌面的烏鴉。

烏鴉也歪頭看著他。

顧雲野試圖從那雙因為光照角度而不斷在血紅與寶石紅之間變換顏色的眼睛裏,找出烏鴉與查克的關聯。

他記得自己在教堂的第一晚就見過這只烏鴉。

那個時候他甚至還不認識查克。

所以烏鴉和查克會有什麽關系?

“還有這只烏鴉!”理查德擡手指一指烏鴉,他盡可能表現地禮貌而得體。

畢竟這只烏鴉看上去要比威利智慧許多。

說不定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多,理查德在心裏這麽想到。

“這只烏鴉能幫上什麽忙呢?”

理查德心裏現在簡直一籌莫展。

“還有兩天的時間。”一直沈默的喬治開口道。

“我們還有時間找別的辦法。”

作為經驗豐富的警探長,喬治並不認為一只烏鴉能解決什麽問題。

烏鴉抖擻抖擻羽毛,看樣子它並沒能聽懂喬治說的話。

餐廳主人端著大托盤走過來了。

苦咖啡,黑面包。

餐廳主人肩上搭著一條毛巾,已經用的很舊了。

“可以先付錢嗎?”餐廳主人搓一下手,長時間的窘迫已經變成了麻木。

“麻煩您了。”喬治從衣兜裏摸出零錢。

有著鮮明使用痕跡的銅幣上閃耀著晦暗不明的光澤。

烏鴉突然“聒聒”叫了兩聲。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錢幣。

喬治心裏面跳了一下。

餐廳主人收了錢便退開了,留下顧雲野他們三個人,還有各人面前的苦咖啡,黑面包。

“小傑克告訴我們,是懷表殺了金牙。”喬治壓低聲音。

顧雲野端起咖啡喝一口,不出意料被苦的皺眉。

“但是懷表不可能會自己動手殺人。”喬治道。

“是買兇殺人!”理查德很快跟上節奏。

“誰的嫌疑最大?”顧雲野放下咖啡杯。

“警隊。”喬治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顧雲野點頭。

“還能再詳細一點嗎?”

喬治和理查德對視一眼,後者有點猶豫地吐出一個名字。

“皮埃爾。”

烏鴉又“聒聒”叫了兩聲。

顧雲野看向烏鴉,“你認識皮埃爾?”

烏鴉回應了一聲“聒”。

“這是認識的意思?”顧雲野揪了一點黑面包,放在掌心裏,攤平了送到烏鴉面前。

烏鴉低頭在顧雲野掌心裏啄食,顧雲野嘆口氣。

“認識也沒用,你又不會講話,你也不能讓他幫我們作證,我們也沒有錢收買他。”

“也許我們根本就不用收買他。”喬治曲起手指敲一敲桌面。

“我們只需要證明,皮埃爾被懷表收買,殺了金牙,然後又嫁禍給了傑森,這樣就足夠了。”

顧雲野手上已經沒有面包了,他擡眸看向喬治。

“並且我們還要向所有人證明。”

-

林肯小鎮並不大,所以顧雲野他們不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皮埃爾的家。

是一幢兩層樓的房子,還附帶一個小小的花園。

花園裏面已經沒有花了,但是有兩個孩子在秋千架邊嬉戲。

喬治站在籬笆外頭看著那兩個孩子,他沈默了。

“皮埃爾現在應該還在警察局,還不到下班的時候。”理查德站在喬治身後,他小聲說。

“我們走吧。”喬治開口道。

顧雲野聳聳肩,他不是專業人員,所以這場行動他負責出主意,而具體怎麽做,他都聽喬治和理查德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又到了晚上了。

三個人在小鎮空曠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威利搖著尾巴走在他們旁邊,時不時仰頭看一眼停在顧雲野肩上的烏鴉。

“我們現在是去找過夜的地方嗎?”理查德小聲詢問。

入夜後就意味著未知和危險即將來臨,經歷了昨晚那一遭,理查德多少有些心有戚戚然。

“去哪兒過夜呢?”顧雲野眨巴一下眼睛,露出思索的神情。

教堂麽?昨晚去了教堂,可是一無所獲。

雖然查克昨晚出現在了教堂,但是今晚他不一定會出現。

查克讓他們帶走烏鴉,可是烏鴉到底有什麽用?

“老兄,所以查克為什麽讓我們把你帶走?”顧雲野偏頭,他對上烏鴉那雙寶石紅的眼睛。

金烏墜地,最後一縷殘陽映照在三個人的身上,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拖得老長,也在顧雲野和烏鴉的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

“因為我能幫忙。”烏鴉歪頭,它鋒利的喙開合,鳥嘴裏吐出了人言。

顧雲野的腳步頓住,他在原地僵立了半秒鐘,然後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那你為什麽非要等到現在才說話?”

“說話哪兒有那麽容易?你以為想說話就能說話?”烏鴉寶石紅的眼睛閃爍,裏面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是我唐突了。”顧雲野點點頭。

“那對於傑森的事情,您有什麽高見嗎?”

烏鴉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扭轉,它短暫地沈默了一下。

“我能創造幻境,讓人看到原本沒有的東西。”

“可以讓皮埃爾看到死去的金牙嗎?”喬治開口問道。

“挑個晚上。”烏鴉有點高冷地揚一揚下巴。

“那就今天晚上吧。”顧雲野沖烏鴉眨眨眼睛。

因為明天傑森就要被執行絞刑了。

他們等不到明天晚上了,必須在今晚就把事情解決。

烏鴉寶石紅的眼睛凝視著顧雲野。

“行。”烏鴉答應了。

“晚上嗎?”倒是理查德面上的表情有些猶疑。

“我們不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嗎?”

“晚上的話,大家怎麽會願意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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