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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牛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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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牛仔(二)

顧雲野其實沒什麽忌諱。

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天不怕地不怕。

於是顧雲野點點頭。

理查德的肢體動作多少有些僵硬,但是喬治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一手把他教出來的警探長,所以喬治說的話理查德是壓根不會反駁的。

顧雲野走上前去開了門。

雖然他在心裏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哪怕開門見到的是一個無頭鬼,顧雲野也可以鎮定自若地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但是等到宿舍門打開,門外面站著的確實只是一個小孩子。

“謝謝您,好心的先生。”那個孩子甚至還向顧雲野鞠了個躬,然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顧雲野挑一下眉,然後那個孩子就靈活地鉆過顧雲野的咯吱窩進了房間。

孩子把房間裏的燈打開了。

理查德一顆怦怦亂跳的心原本已經落回肚子裏了,等房間中的燈猛然亮起,那顆惴惴不安的心又重新回到了嗓子眼。

“快點把燈關上!會被其他人發現的!”理查德的聲音壓低,但是卻急迫又緊張。

“不會的先生,”那個孩子笑瞇瞇的,“您就放心好啦!”

“我向您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你們的!”

理查德並不相信一個孩子的判斷會比自己準確,他趁著那個孩子朝房間裏面走,自己站起來,走到門口,摁下了控制房間頂上照明燈的開關。

“啪”一聲輕響,開關被摁下。

可是房間裏依然是亮堂堂的。

理查德的面色變得有點難看。

他又摁了一下開關。

燈還是亮著的。

理查德又不信邪地來回試了好幾下。

燈關不掉。

理查德簡直有點面如土色了。

他和站在門口的顧雲野挨得很近,於是便把求助的眼光投向顧雲野。

沒關系。顧雲野沖他做了個口型,然後再拍拍理查德的肩膀,示意他先放寬心,靜觀其變。

顧雲野關上門,攬住理查德的肩膀走回房間,這下他能看清楚這個孩子的長相了。

這個孩子看上去大約有七八歲的樣子,一頭金黃色的卷發,白皮膚,兩頰是健康的紅暈,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顆紅蘋果。

他笑起來的時候兩頰上顯露出淺淺的酒窩,一雙棕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歡快的光芒。

是一個很招人喜歡的孩子。

“各位先生們好,”這個很招人喜歡的孩子摘下自己頭頂的小禮帽,朝著房間裏三個人還有可蒙犬威利各鞠了一躬,“我叫小傑克。”

他看上去彬彬有禮,根本不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喬治問出了顧雲野心頭的疑惑。

他看著小傑克,很溫柔耐心地詢問,“都這麽晚了,你為什麽還不回家呢?”

聽到這個問題,小傑克有些難過地吸了吸鼻子。

他甚至還擡起手臂,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在自己的袖口上擦了一擦。

小傑克穿著一件幹凈熨帖的白襯衫,襯衫外頭套著一件很新很漂亮的小馬甲。

根據顧雲野來到林肯小鎮這麽些天的觀察,小傑克的穿著幾乎是他見過的所有人裏面,最好的了。

“因為我需要找到合適的客人,帶他們回後街酒館。”

小傑克擡起他一雙水汪汪的憂郁的棕色大眼睛,看著喬治。

“不然傑克他們就又要餓肚子了。”

噢?顧雲野饒有興味地挑一下眉。

除了小傑克之外還有一個傑克?那看來那個傑克是大傑克咯?

“可是現在天已經黑下來了,”喬治不愧是警探長,他對待小孩子也很有自己的一套,耐心兒循循善誘,“林肯小鎮的夜晚可是很危險的,所以今天晚上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考慮,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吧!”

“不行,”小傑克更加傷心了,他搖著頭,那一頭光澤的金黃色卷發隨著他的動作甩出漂亮的波浪,“傑克他們會活活餓死的!”

“我不能讓他們再餓死一次了!”

趁著小傑克搖頭的間隙,喬治擡頭,悄悄和顧雲野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個小孩子看上去是正常的人類。

可是說出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卻又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你們答應我一起去後街酒館吧?先生!”小傑克突然伸手攥住了喬治的袖子(他和喬治挨得最近),他擡頭,眼淚汪汪地望著喬治。

喬治不露聲色地把小傑克的手從他袖子上拿下來。

小傑克的手是溫熱的,喬治探到了小傑克的脈搏。

一下一下,穩健有力。

“可是馬上就要到宵禁的時間了,”喬治擡起自己的手腕,把腕上手表給小傑克看,很溫和地跟小傑克講道理,“我們不能再出門去了。”

“先生,我們不用出門去。”小傑克依然眼淚汪汪的,“你們只要答應我一起去後街酒館就可以了!”

顧雲野聽到這裏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喬治和小傑克的對話邏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還是在教堂的第一夜。

那個透露著病態的迫切的聲音不住地詢問他,“先生,您能允許我進來嗎?”

似乎是只要得到了允許,就可以忽視一切物理上與事實上的阻礙。

喬治似乎也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他暫停了和小傑克的交談,轉而把目光投向顧雲野。

他在征詢顧雲野的意見。

顧雲野走到喬治身邊,也在下鋪床上坐下來。

這下他就和站著的小傑克一般高了,兩個人的視線平齊,在半空中對在一起。

“你之前說,可以告訴我們有關水資源汙染的事情,我們這才給你開的門。”顧雲野道。

“如果我們答應和你去後街酒館的話,你可以把你答應告訴我們的事情告訴我們嗎?”

“可以的!”小傑克眼淚汪汪地猛點頭。

“你知道供水廠廠長意外死亡的事情嗎?”顧雲野又問。

和喬治相比起來,顧雲野簡直就像是一個壓榨兒童的壞蛋。

“你是說金牙嗎?”小傑克眼淚汪汪道。

“嗯。”顧雲野點頭。

“我知道的,”小傑克眼淚汪汪,“我也可以告訴你們誰是真正的兇手,只要你們答應和我一起去後街酒館!”

“唔,”顧雲野摸摸下頜,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可是我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們的呢?”

小傑克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顧雲野看見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小拇指蜷縮著,中間三根手指伸直,舉到半空中。

那是個發誓的姿勢。

“小傑克從來不會騙人!只要你們願意跟我去後街酒館,小傑克可以告訴你們我知道的所有東西!”小傑克眼中含淚,但是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

顧雲野和喬治再次交換一個眼色。

顧雲野表示:我覺得他不像是在騙人,並且我挺想去那個所謂的“後街酒館”看一看的,我不怕那些禁忌或者是非人力可為東西,我想去看個熱鬧看個新鮮。

喬治表示:我也覺得他不像是在騙人,並且我也挺想去看看他說的“後街酒館”,雖然他是一個孩子,但是說不定他真的能知道水資源汙染,還有金牙的死背後的原因。如果真的是這樣,就算去“後街酒館”是冒險,我也覺得值得一試。

兩個人一拍即合,很快達成共識。

威利在兩個人之間蹲坐著,不明所以地搖著尾巴。

理查德的臉色好像又白了兩度。

他大概看出了喬治和顧雲野的想法。

他有點結結巴巴地開了口,“警探長......顧、顧顧......我們真的要去嗎?”

喬治和顧雲野一起轉頭看向理查德,然後他們兩個同時很堅定地向理查德點了點頭。

“要去。”兩個人異口同聲。

理查德欲哭無淚,他走到威利身邊,挨著威利蹲下了。

這樣子讓他覺得比較有安全感一點。

“尊敬的先生們!”小傑克收起了他那副眼淚汪汪的樣子。

他再次取下自己的小禮帽,很嚴肅地依次向三個人一條狗行禮致意,仿佛是舞臺上面對上千觀眾的表演家。

“請問你們願意和我到後街酒館去嗎?”

“我願意。”顧雲野點頭。

“願意。”喬治點頭,他的淡色眼珠泛著某種堅毅的光彩。

理查德蹲在地上,他摸一摸威利,非常不情願地說出了那句,“我願意。”

威利甩一甩尾巴,用自己毛絨絨的頭頂蹭一蹭理查德掌心,似乎是在鼓勵。

然後它站起來,朝著小傑克走去,吐出一截溫熱的粉紅色的舌頭,輕輕舔一舔小傑克的皮鞋尖頭。

“好的先生們,”小傑克很鄭重地點頭,然後他揚起手來,“歡迎大家來到,後、街、酒、館!”

小傑克打了一個響指,然後就在這麽一眨眼的功夫,顧雲野他們周圍的場景陡然開始扭曲旋轉。

供水廠員工宿舍灰暗剝落的墻壁,深色的鐵架床,昏黃的照明燈扭曲成一個個斑斕的色塊,然後那些色塊開始瘋狂地旋轉。

顧雲野站在混沌的中心,他感到自己有點暈,不舒服。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工人宿舍裏了。

他們現在在裝潢覆古,人聲喧沸的酒館裏。

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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