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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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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色

徐遙擡手狠狠一拳砸在樹上,指間鮮血淋漓,腦中聲音戛然而止,身後有人驚呼一聲:“遙哥!”

徐遙喘著粗氣擡頭,是許久未見的蘭溪,她小跑過來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慌忙去包紮他的手。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天啊!”蘭溪抱怨著擡頭去看徐遙,後者精致的面容慘白,額間被汗液打濕,眸子黑沈沈的。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徐遙,有些可怕。

徐遙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開口間嗓音微啞:“抱歉蘭溪,嚇到你了,謝謝你。”

蘭溪松了口氣,是平常的徐遙。

她看著徐遙手上被血跡染紅的手帕忍不住皺眉:“遙哥我去幫你找大夫包紮一下吧,當心留疤。”

徐遙搖搖頭:“不必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吧,最近我妹妹在府上做客,你和她年歲相似,拜托你照顧她。”

蘭溪點頭一口應下:“放心吧遙哥,那你一定要快點去看大夫。”

待蘭溪走後,徐遙低頭取下手帕,方才還血跡斑斑的手指骨節正溢出絲絲黑氣,纏繞間傷口竟緩緩愈合。

徐遙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但他從未想過會如此詭異。

這麽看來那天晚上他之所以會失手掐死小娟也是因為接觸到了人形災禍,不知不覺中他好似真的變得和無二一樣了。

可裴遙並不是災禍之體才對。

猛然間徐遙想起夢中的神秘黑影,無時無刻回蕩在耳邊的聲音,以及突然出現的咒印。

徐遙心底生出無限涼意,有個堪稱驚悚的想法自腦海中浮現。

——

仙界最近有些許動蕩,具體位置在南山,眾所周知南山竹海是三百年前魔尊無歧路被眾仙聯手封印的地界。

如今封印日漸衰弱,一旦魔尊再次出世,三界大戰又將不可避免。

方清河一整日忙的腳不離地,傍晚時分總算回了方家,他第一時間去徐遙房間打算來個夜襲,偷個香再走。

沒成想撲了個空。

此時明月當空,群星閃爍,應是馬上入秋的緣故,晚風裹著涼意。

方清河神識稍動,很快感受到徐遙的方位,是那間存放了他所有珍藏的庭院。

徐遙如今跟方清河表明了身份,行事更加肆無忌憚,方家上下都是人精,一眼瞧得出方清河對這位的偏愛。

所以他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大搖大擺的進了方清河放畫的屋子,門口站崗的侍衛糾結的要死,心底有兩道聲音一直在打架。

攔,還是不攔,這是個問題。

攔吧,這位可是少爺最寵愛的主,萬一少爺怪罪下來,他腦袋不保,不攔吧,少爺說過除他之外誰也不許放行,萬一少爺怪罪下來,他腦袋不保。

得,橫豎都是死。

方清河來時只看見一侍衛站在門口將頭抵在墻上面壁思過,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侍衛猛地轉過身,看清來人後嚇得跪倒在地:“少爺!我有罪!但求您別殺我!我家裏還有一個老母親和一條狗要養!”

方清河頓時明白了,他從來不知府上還有能跟徐遙那腦子媲美的人才。

“不殺你,起來吧,他和別人不一樣。”方清河輕飄飄的留下這麽一句話,朝著屋裏去了。

侍衛眼睛忽的亮了,感恩戴德的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那位果真不一般,他琢磨著也許以後見了面得叫少夫人了。

方清河推門而入,屋裏黑漆漆的,酒氣撲鼻,桌上燃著一盞昏黃的燈,散落一地的畫紙上勾勒出少年姣好的面容,鮮衣怒馬,風流倜儻。

少年一顰一笑,喜怒哀樂盡展,幾乎遍布整座房子。

畫上的主人正躺在上面睡得昏天黑地,方清河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徐遙:“酒鬼醒醒。”

徐遙翻個身砸吧砸吧嘴繼續睡,撞倒身側幾壺空酒瓶,叮當作響,方清河蹲在他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阿遙。”

徐遙應聲睜開雙眼,眸子霧蒙蒙一片,帶著茫然:“誰啊?開飯了嘛?”

方清河笑了一聲捏住他的臉:“你餓了嗎?阿遙。”

徐遙伸手撫上臉側溫暖的大手,感受到掌心裏的粗糲繭子,分明沒有多舒服的觸感,但莫名令人安心。

他抓著方清河的手蹭了蹭,答非所問,小聲嘟囔著:“師父我疼……”

方清河看清他手上骨節處的血跡,卻不見傷口,眸子不由得暗了暗。

“哪裏疼?”方清河伸手從他腋下將徐遙整個人拖起來抱在懷裏,徐遙面朝方清河,身下空空蕩蕩,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一個熊抱的姿勢,方清河抱著他穩穩站起,徐遙趴在他頸間小聲道:“腦袋疼,手疼,屁股也疼……”

方清河順手將他放在桌上,徐遙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哼哼唧唧的哭,方清河嘆了口氣:“阿遙,別哭,你一哭我就忍不住。”

徐遙被他的話嚇得一激靈,名為理智的東西忽然回籠,他眨眨眼松開方清河,好似終於想起發生了什麽。

“醒了嗎?酒鬼。”方清河的臉近在咫尺,一半藏在橘色的陰影之中,晦暗,鋒利,眸底有風暴在翻湧。

徐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往他懷裏靠:“哎呦好痛……”

方清河揪著他的衣領兇狠的吻著他,唇舌糾纏,親的徐遙喘不上氣來,他伸手捶打眼前的胸膛卻被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徐遙幾乎覺得自己將會是史上第一個溺死在吻裏的人。

但顯然方清河自有分寸,狠狠在徐遙嘴上咬了一口,如願聽到他的痛呼和咒罵:“嘶!方清河你他媽有病吧!”

方清河壓抑著自己紊亂的呼吸,他問:“為什麽酗酒?”

徐遙正在氣頭上,半點沒給他好臉色:“我愛幹什麽就幹什麽,管得著嗎你!”

“呵。”方清河冷笑一聲伸出手去,“刺啦”一聲將徐遙衣領扯開,胸口驀然一涼,徐遙眼皮狂跳:“你幹什麽!”

方清河頂著一張人神共憤的帥臉淡然自若在他面前脫了外衫,徐遙想逃,轉身就跑,方桌空間有限,方清河又在身前堵著他。

徐遙自然是無處可逃,被方清河抓著腳踝拖回來壓在身下,他拼命搖頭:“不行不行不行!”

方清河居高臨下又問:“為什麽酗酒?”

徐遙躺在桌上自覺姿勢實在不雅,他面紅耳赤,身上的人卻沒想放過他,於是只得認命道:“睡不著……”

小娟的死讓徐遙明白了命運不是所謂的重生後就能改變的,他是天煞孤星,再活一世依舊是。

不光是小娟,所有與他親近的人遲早都會離他而去,這就是他的命,永遠得不到救贖。

一如當年老乞丐的死,到最後徐遙什麽也守護不了,他甚至沒來得及見老頭子最後一面。

那個打小喜歡把他扛在肩上的老頭子,在他們無數次站在京都最高塔尖的夜晚,月色朦朧,老乞丐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一向混沌的眸子溫柔的不像話。

他說:“阿遙,那裏是我的家,可我這輩子都沒機會回去了。”

他說:“阿遙,符箓師探陰陽窺天機,從來沒有好下場。”

年幼的徐遙並不能理解他的話,只知道師父跟他一樣,無家可歸,無依無靠。

他們是世上最渺小的存在,浮萍一生,無人在意。

連同死亡也一樣。

得知重生的那一瞬間,徐遙其實是欣喜的,他盼著能重新開啟自己的一生,他想作為裴遙自由的活下去。

可現實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痛擊,他似乎永遠無法逃離被詛咒的命運。

徐遙眼眶驀的通紅,就連方清河也被他連累,如果他這輩子都無法飛升該怎麽辦?

那不是徐遙想要的結局。

難過如同海浪,聲勢浩大,鋪天蓋地的朝著徐遙襲來。

身下的人捂著臉無聲啜泣,眼淚自兩鬢滑落,晶瑩淚珠滴在桌上,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徐遙每每面對方清河都會自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悲傷。

方清河一聲不吭將人拉起來,手一揚將自己的外衫披在徐遙身上,仔細幫他掖好每個角落,幾乎將徐遙裹成一個粽子。

徐遙將腦袋抵在他懷裏悶聲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喜歡你,死變態。”

方清河抱緊他:“你全都看見了?藏在床底下的那些也看了?”

什麽?還夾帶私貨?

徐遙下意識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有時候他的第六感也是蠻準的。

若是平時他可能會感興趣,可是今日他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覺。

他發現只要方清河在的時候夢中黑影就不會出現,腦子裏也沒有奇怪的聲音。

徐遙心裏清楚他不能過分依賴方清河,可他一個人走了太久,實在是太累了。

師父說如果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徐遙偶爾也想任性一回。

安靜的室內陷入沈默,唯有徐遙均勻的呼吸聲,方清河抱著人放在床上,思慮良久轉身要走。

徐遙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去哪。”

方·重癥潔癖患者·清河頭一次面露難色:“給我十分鐘行不行?”

徐遙嘴一撇,方清河爬上床,四肢僵硬,視死如歸,但身側徐遙翻身摟著他,溫軟入懷,方清河還是忍不住將人抱在懷裏,心裏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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