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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離開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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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離開的雨夜

也許幸運是剛進酒店後的第一步便聽見淅瀝雨聲的蒞臨。四人回頭看向旋轉門外的漂泊大雨,再看看對方身上幹燥的衣服,不禁相視大笑。

“其實淋著雨跑回來也不錯。”趙梓丞在電梯裏倚著扶手,眼神有些期待地說。三人的眼睛同電梯裏的其他人一樣聚焦到他的身上,其他人或是憋著笑或是面露疑惑,而緊緊包圍他的三人卻用同樣欣喜的目光與他的眼神對接,仿佛是接通了某種信號一般,果然,少年人的身上總是蘊藏著暗暗的驚喜和同樣激烈的沖動。

徐陶子叫了餐,準備和夥伴們在房間解決晚飯。男孩子們都很紳士地收拾餐具、擺放餐飯,劉洋洋卻站在窗前陷入自己的泥濘。

對她來說,今晚就是她來南寧的意義。

進到屋子的第一刻她的第一眼便落在了不停息的鐘表上。

與屋內的喧鬧劃開另一個圖層,少女祈禱著雨停。

徐陶子坐在地毯上,一旁的人還在收拾,她早已迫不及待地拎起一塊披薩塞進嘴巴裏,即使嘴裏不停咀嚼著還不忘口齒不清地催促:“洋洋,快來吃啊。”

“估計是在遺憾我剛剛靈機一動的絕妙想法呢!”趙梓丞也趕緊塞了塊披薩進嘴裏,一天沒怎麽吃飯的肚子早已餓癟了。

玩笑話沒有得到回應。也許是足夠真誠才換來頃刻的雨絲歸寧,劉洋洋自從到房間後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恢覆了些朝氣,她迅速轉過身:“我還不餓,你們先吃著,我出去一趟。”

徐陶子趕忙回頭張望:“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啊?”

趙梓丞還沒顧得上撂下手裏的食物:“要不要我們陪你。”

“不用擔心,我一會就回來。”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隨之而來的是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酒店大堂的門口有雨傘,所以劉洋洋只是在房間裏迅速找了下手機就空手出了門,整串動作顯得是那樣急不可耐,好像把關切她的所有人都撇到了身後一般。

趙梓丞雖然沒再說什麽,但他內心已是十分不悅,明明可以和朋友們一起解決任何苦難,卻私自把信任她的人劃分到另一圖層,那不是隔閡,而是單方面信任的落空,那副不由分說不顧一切沈浸在自己世界的嘴臉是趙梓丞最無法接受的朋友的模樣。

他無奈靠在沙發上嚼著披薩,只覺得上一秒還美味到無邊的美食在嘴裏似乎也沒了什麽味道。

徐陶子緊隨其後沖了出去,在走廊裏來回張望也沒看到人影,她大概是跑著下去的。

“我趕緊打個電話給她,你先別著急。”看著徐陶子焦急的背影吳一趕忙安撫,打過去的電話卻都只剩下無盡的寂靜。

趙梓丞看出吳一的局促,幽幽道:“她有靜音的習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在走廊裏的徐陶子聽著他這樣漠然的語氣,不免由緊張和擔憂生出幾分氣憤:“你難道就不著急嘛?她一個女孩子在南寧也沒個熟人,大晚上下著雨自己跑出去你就不擔心嗎?”

嘴角連食物的殘渣還沒擦凈的女孩披著混亂的散發頗有氣勢地沖進客廳,說到最後音量都提高了一個分貝,看得出她是真的生氣了,眼圈還有些發紅,也是真的不知所措,明明剛剛還在一起享受風景的朋友卻在此時像是陳年舊物一般悄悄生出裂紋,沒有發生聲響,卻有了瑕疵。

趙梓丞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女生反倒壓住了自己內心的憤懣,只是無奈抿了抿嘴,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和:“看她的樣子也許真的有急事,而且她也那麽大人了暫時應該沒什麽危險,我們先冷靜一下,想想辦法。”

吳一靠在近門的墻上,臉上有些心疼又有些憂愁,他知道徐陶子很重視這次的旅行,包括他自己也對這次的旅行充滿期待,在車上的時候徐陶子還給他展示了自己手寫的攻略,上面還有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方法,那個記滿攻略的本子被裝飾的很好看,有各種小貼紙,那是徐陶子花了一整天做的,這足以看得出徐陶子對這次旅行安排的用心。

“我們先出去找找,如果找不到我們就報警。”吳一提議,徐陶子聽到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連外套都沒顧得上穿就跑了出去。

安全起見,三人並沒有分頭行動。

津濱區不算大卻也不算小,由於居民較多,晚上十一點左右街道還是燈火輝煌,但是今天的天氣特殊,所以僅僅只有八點多鐘市面上就很少能看到行人了。

便利店、餐館、海邊、碼頭、夜市……酒店所在地算是經濟活躍地帶,距離一些重要旅游區和貿易區都比較近,三個人打著傘把劉洋洋可能出現的地方都逛了個遍,跑著、走著,踩過無數個水坑,三個人的鞋子和褲腳幾乎都濕了。

路燈照著坑坑窪窪的倒影,風吹動漣漪,哪裏都通透涼爽,三人卻都滿頭大汗。

看著愈加稀少的行人,徐陶子無助地蹲在地上,面色焦急地撐著頭,手機裏一個未接來電也沒有,只有代表著一分一秒的數字走得飛快。

這樣看來才感受到她是多麽瘦小。趙梓丞把出門前特意拿的外套披在徐陶子身上,邊說:“你先別急,她也有可能已經回酒店了。我再給她打個電話。”趙梓丞再次按下撥通鍵,可對面還是沒有回應。

“桃子,你仔細想想她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吳一俯身,輕拍了拍徐陶子的背,將外套往她身上拽了拽。

吳一的手很暖,觸碰的那幾下好像有暖流一束束地流進身體,給人溫暖而安心的力量。

“我想起來了!”徐陶子騰地站了起來,好像又重新恢覆了鬥志:“津濱區中心正在建設的開發區!”

趙梓丞滿臉不解:“你確定嗎?那就是個普通的工程隊。”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這畢竟是她向桃子提過的唯一地址。”吳一一貫地相信徐陶子的判斷。

“但是我並不知道那個工程隊的具體地址,我給舅舅打個電話,他開車來送我們應該能快點。”徐陶子的頭腦恢覆了冷靜,最起碼不再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了。

陶生墨帶著三人到達工程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只有幾個機器在運作,工程區邊上的簡易廠房倒是燈火通明,那是工人們長達幾個月的家。

正打算進去,徐陶子一個轉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素色長裙在夜幕裏極其顯眼,正揮手向一個工人師傅道別,一步一回頭的動作悲傷地像是親人間剪不斷的線。

“桃子!快走啊!”陶生墨回頭招呼道。

“我好像看到她了!”徐陶子邊跑邊喊:“劉洋洋!”

女生聽見聲音後轉頭,表情又驚又喜,是朋友們。

徐陶子一個熊抱掛在她的身上:“我們都擔心死你了你知不知道!”哭腔中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慶幸。

聽她這麽說,劉洋洋心裏別提有多愧疚有多自責,但一時噎於胸口,化作眼眶的濕潤。

劉洋洋在懷抱中掙脫出來,再次面向站在零星燈光下的工人師傅:“爸!你快回去吧!我朋友來接我了。”她笑著,努力調整語調,趁著夜色掩飾自己的情緒。

對面的工人有些駝背,身上的工程隊衣服發著熒光,臉卻與黑夜融為一體,看不清是笑是哭,只是緩緩地擡手,那動作是在示意離開。徐陶子再回憶過來,也許男人笑著的嘴角也藏著淚珠,黑夜並不溫柔或是太過溫柔,不懂人情世故或是太懂人間冷暖,把想隱藏的都竭力地幫人藏著。

趕到的第一瞬間,趙梓丞默默將手裏的另一件外套披到劉洋洋的肩上,看著她一塵不染的裙尾已被泥點浸染,少年向來驕傲的心也會被實打實地折一個角,他愧疚於自己的厭惡與煩悶,後悔於哪怕情緒上頭時沖動的冷酷。

身邊的男生們一言不發,但都在慶幸沒有失去彼此,誰說的雨夜悲涼,是萬物生長的催化劑也不一定。

四人再次相聚,他們讓陶生墨驅車先行,四個人漫步在雨中,透過朦朧的表象慢慢地互相陪伴著走向愈加猛烈的雨裏,再走向雨後的風平浪靜。不讓未淋過的雨成為遺憾。

走了很遠很遠,四個人都一言不發,也許是誰都不知道怎樣開始一個怎樣的話題,劉洋洋知道該是自己說些什麽,但她不知道怎樣開口,從期末的數學成績到今天的不辭而別她虧欠的不止是趙梓丞,還有此時陪在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麽多年來,她始終掙脫不了自己的沼澤。

她羞愧地低著頭,輕輕開口:“我……那個……”

“對不起。”

“我……”

她並沒有想好要怎樣向大家解釋,只覺得眼眶濕潤,再多說一句就會忍不住地哽咽。

身邊的人都察覺到了女孩的異樣,在一旁默默打傘的徐陶子摟住她的肩膀:“沒事,不想說就不說了。”

趙梓丞向來是活躍氣氛的高手,他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兩個人的神情。

“啊!”徐陶子突然察覺到外套上的一陣涼爽,此時趙梓丞把傘靠在肩膀上,兩只手碰著剛接的雨水正興奮地大笑。

“我看你是活夠了!”徐陶子也寸步不讓,和劉洋洋在一個傘下,緊握手柄將雨傘轉起來,傘面上的雨水被甩的四處飛起,身邊的兩個男生都難逃一劫。

馬路上此時只有路燈明晃晃地照著,四個人盡情打鬧,感受大雨傾盆也澆不滅的熱烈,傘掉了、淋濕了、被推進了水坑、又被拉進了雨裏,幼稚的把戲對於孩子們永遠受用,自由是如此簡單,只在這樣簡單的嬉鬧裏,找尋最本質的快樂,和懂你的人一起。

晚上回到酒店已是淩晨,大家洗完澡就都休息了,只有徐陶子躺在床上,趁著黑夜裏手機屏幕的一點點亮光,記錄著備忘錄:

“2014年8月6日

我們是多麽幸運遇到懂得對方的人,若能一直這樣,我想我會一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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